第76章 三曰
不过大喜之事, 还真有三个!
徐云珂坐回办公室里没多久,就见平娜兴高采烈地抱着杂志冲了进来。
气息都还没喘匀,看到徐云珂也一脸喜意, 声音更加激动:“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就说,肯定有私下和戴维教授做了沟通,不然论文审稿怎么会通过得这么快!”
“虽然只是JTCVS的子刊, 但刚好能跟戴维教授的成果同期发布, 对, 肯定是因为老师!”
啊?
什么和什么?
徐云珂脸上那层刚升职还没褪干净的快乐, 瞬间茫然。
她伸出手, 默默接过两本英文期刊。
厚重那本正是最新一期的JTCVS, 封面上赫然印着戴维教授的照片。
JTCVS, 翻译过来就是美国的《胸腔与心血管外科杂志》。
外科术式创新本身引用周期就慢,发表门槛极高, 能在JTCVS上发表原创术式,含金量不言而喻。
正刊作为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心胸外科专业SCI期刊, 是业内公认的心外科顶刊之一, 门槛高得离谱。
戴维教授这篇核心文章, 囊括了大量病例和详尽的改良随访数据,正是他优化David I术式的大样本研究成果。
而紧随其后的子刊, 影响因子虽然不及正刊,但也远超九州绝大部分期刊。
子刊的第一篇,对应的正是正刊的第一篇。
《一例保留主动脉瓣的主动脉根部替换手术合并全弓置换(即改良David I手术+孙氏手术)治疗Stanford A型特殊主动脉夹层患者的临床分析》。
标题很长,翻译过来稍微短一些。
第一作者, 徐云珂。
通讯作者那一栏,则是写着:2005第一届·明州主动脉夹层手术技术国际疾病诊疗研讨会小组成员。
所以……我的论文,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徐云珂飞快地往下扫了一遍全文。
里面涉及到大量极其详实的手术细节, 有好几个关键点,正是平娜曾经当面请教过她的问题。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求知解惑,完全没有多想。
写得确实非常可以……否则也不可能一路绿灯地通过审核。
“老师,对不起,是我经验太浅了。”平娜站定在她面前,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换上了几分真切的懊恼和坦诚,“我也是到后面才意识到,研讨会的会议纪要做成共识性输出,才具有更广泛的意义。但是当初定主讲人的时候,我以为只要做分享就够了,三位教授里,除了迈克尔老师,另外两位这次演讲的内容都已经有了既定的期刊发表计划,主要意义就变成了术式推广。”
“再加上中间又出了那台急诊直播手术的事,我就实在没办法再协调所有专家们一起来参与统一的共识……不过老师,你放心,明年,明年我一定会提前把这些准备周全的!”
……
好好好,会议纪要,你都能想成写共识。
千错万错我举例的错!
徐云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投到这个?”
怎么发期刊都不需要问我吗!
“不是您跟四喜说的吗,让我胆子要大!”平娜挺了挺胸口,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虽然中间改稿改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我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成。您融合那两个术式的衔接缝合手法,绝对独一无二。老师,我的名字在写作组里虽然只排在第七位,但这篇期刊的价值,我太清楚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个,老师,我是不是,可以留在附一了?”
“我想……明年申请您小组里的主治位置。您看,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徐云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很确定,自己当初的原话是让她胆子大一点上手练缝合。
胆子大,才会有动手能力。
怪不得最近老是不见她上手术台跟学,怪不得心外相关理论进步很大。
她看着平娜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此刻却因为某种希冀而微微泛红的脸,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平娜下意识地就想把头低下去。
也是,这次月考她都垫底,动手能力一塌糊涂。
但她随即又硬生生地把胸膛挺了起来,她现在有机会了。
只要肯努力,只要一直努力……
“你可以现在就申请。”徐云珂伸出手,拍了拍她,一锤定音,“我最近手里会有新的编制名额。”
这可真是一块能写论文、办研讨的大宝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这种稿子发布之前,可以提前找我审查一下,这样能节省不少来回返工的时间。”
平娜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一轮重组。
她的眼眶因为被拒绝泛起一层浅红,此刻嘴角却不由上扬。
但是听到徐云珂说道最后:“这样,这样啊!我……”
她明明发过邮件给老师看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封邮件里,光硬核的学术词汇就被标红了一大片,又发给她好些外文期刊,逼得她又硬啃才改完。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疑惑问出口,徐云珂已经接起了桌上骤然响起的电话。
是抢救室打来的。
有一个危重转院的患者马上就要到了。
“对了,医院新进了一批人,你跟他们几个说一下,随你们挑,但要好好教。下个月我回科室之后,所有人一起考核,教得最好的,我有奖励。”
徐云珂挂掉电话,抓起白大褂,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最后只扔下一句话,“我先去抢救室了。这个月胸痛门诊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加油。”
倒是本来还想显摆一下的小星星,,默默地把那只举起来的猫爪子又收了回去。
唉,它替平娜翻译和调整了那么多表述,还想等着云珂夸一夸呢。
算了,等下次再一起给惊喜好了。
它翻了翻那封新的邮件草稿,高高兴兴地重新打开星运网站,继续和上面那些越来越活跃的同行们灌水交流去了。
“哦,好的,老师。”
而平娜,想来想去,应该是老师觉得她来回改太多了,有点浪费时间。
所以,她转而一脸坚定!
一定不会没做好基础就再写外文期刊的!
嗯!再加一些语言学,她这段时间简单复盘了一些,对医学术语的根基有些了解,除了英文,拉丁语和古希腊语这两个也应该去学习。
只是这样的话……实操怎么办?
带着思考,平娜幽幽向值班室走去。
·
徐云珂人还没跑到抢救室,就看见罗惠琳已经捏着复苏气囊,一路小跑着跟在推车旁边往里冲。
随身带着气囊,意味着这就是那位转院重症患者的必须连着呼吸机。
她加快脚步,跟着一起冲进了抢救室。
推车刚一停稳,几个抢救室的医护便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徐云珂眼疾手快地替所有人拉上了帘子,再回头看时,才看清患者那异常年轻又苍白的模样,像是大学生。
为防止他躁动挣扎、意外脱管,两个护士快速而利落地替他绑上了四肢约束带,同时褪去外院衣物,暴露出胸腹部和所有需要穿刺的部位。
紧接着,留置针精准地刺入双侧上肢粗大的静脉,无菌操作、穿刺、固定、连接补液管路一气呵成,扩容药液即刻开始匀速泵入。
还有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被精准贴附在对应位置,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呼吸频率开始实时跳动刷新。
刺耳的监护滴滴声,骤然贯穿了整间抢救室。
罗惠琳已经带上了面屏,站到患者床头,手持可视喉镜快速探入患者口中,精准暴露声门,排除了气道梗阻与异物堵塞。
确认气道通畅之后,一旁早已就位的袁采苓立刻递上气管导管。
置入、固定、气囊充气,衔接呼吸机管路,调整通气参数,辅助呼吸即刻建立,稳住患者核心氧供。
一段时间没见,袁采苓的气管插管能力练出来了呢。
“血氧偏低,心率过速,血压进行性下降!”负责监护的护士紧盯屏幕,语速急促地实时报值。
床边检验科的医生同步完成了动脉采血,加急送检血气、心肌酶、凝血、血常规等全套危急值指标,床旁指尖血糖也在快速排查。
与此同时,护士已经记录下患者瞳孔大小、对光反射、意识状态及肢体温度。
罗惠琳很快就拿出了处置方案。
没过多久,患者的心率持续维持在130,没有再继续往下掉,血压也在95/60附近波动。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强心药物的临时支撑,根本问题并没有丝毫缓解。
整套流程从推入抢救室到此刻,总共不到6分钟。
罗惠琳随手将身上的面罩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口罩却仍然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
她朝徐云珂偏了偏头,示意一起出去:“下级市医院转过来的危重患者,发热持续五天,本来输液之后恢复了不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再次突然发生休克,紧急转了过来。在等所有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先去问一下病史,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徐云珂跟在旁边问道,“后面这段时间,我是跟着你学习吗?”
“互相学习吧,你之前写的那些抢救预案,我仔细看过,比我的更细。”罗惠琳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但话却说得异常坦诚,“抢救室这边,除了外伤,像这种感染相关的危重症也不少,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后面你要做好防感染的准备,注意暴露风险。”
是的,绝大多数医院的抢救室都不分内外科。
所有危重病人,比如心源性休克、外伤大出血、呼吸骤停、重症感染,全部涌进同一间抢救室,因为在这间抢救室里,拥有全院最丰富的急救药械,和抢救人员。
当然,接收不分科,但负责抢救的医生是分内外科的。
只是刚好,罗惠琳这个人,内外兼修。
徐云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系统奖励的那只口罩,仔细地扣在了脸上。
抢救室外面,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一眼扫过去不下十来个。
那件明黄色花哨绣纹的道袍最为惹眼,但旁边好几个也各自特色鲜明。
有手里攥着法器的道姑,有捻着佛珠的,有捧着木鱼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一身传道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
一群人合在一起,活像一场别开生面的宗教COS,再往后,还有一些打扮朴素的普通山民。
罗惠琳走上前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响亮:“哪位是应天的家属?麻烦跟我一起去一下洽谈室,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患者的具体情况。”
然后,一连串的人几乎七嘴八舌地全部围了过来。
徐云珂深吸一口气:“安静,谁付钱,谁说话。”
这办法能解决掉绝大部分的家属麻烦,算是面对复杂家庭亲友的独门秘籍。
就在她以为最终站出来的只会是患者最至亲的一两个人时……
好家伙,原本还只是靠得最近的那五六个人,此刻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全部往前迈了一步。
“我我我!我可以付钱!阿天没事吧!”
“我也可以!我去年挣到钱了!”
“我来!”
……
场面有点好笑。
但罗惠琳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稳稳地挡在人群前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各位,时间紧迫。这样吧,大家都跟我去一下洽谈室,这里是急诊,人太多了会干扰正常的诊疗秩序。”
好在这些人虽然信仰五花八门,却都不是不讲道理的。
一群人便跟在罗惠琳和徐云珂身后,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洽谈室。
只是刚一进门,几个人几乎都抢着开口,不过好在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个一个轮着开始。
在七嘴八舌的零散叙述之间,徐云珂总算把这家人的背景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个穿道袍的是亲爹,旁边传教士打扮的是亲妈。
除了那个手里捻着佛珠的年轻女人是患者的亲姐姐之外,其余所有人,全是亲戚、朋友,甚至是同村的邻居。
患者的父母早已离婚,中间这些年,亲戚朋友们都轮番照顾过。
等姐姐成年之后,便一直由姐姐在照顾。
不过患者上了大学之后,也算完全自立了。
而且整个村子里的人关系都处得极好,大伙常常串门,一同吃饭,一同干活。
“其他人先安静,谁最了解患者情况,继续一个一个来。”罗惠琳抬手指向那个姐姐,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抛了出来,“先说一下发热的具体时间。发热是什么样子的,近期有没有受过外伤、皮肤破损或者感染?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拉过肚子吗?这一切我全部需要知道,包括既往病史、家族病史,所有。”
他姐姐条理还算清晰:“没出去过。五一之前他们学校就放了假,他就一直待在村子里,最后那一顿,是和我一起吃的午饭,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下午那阵子他明明还好好的,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没力气,不想吃东西,我一摸他的额头,就发现烧起来了。我就去找了点草药,给他喂了退烧。”
“发热第二天是在我那里吃的饭,跟我也吃一样的。就是后面烧得浑身没力气,连床都下不来,也没拉肚子,我给他喂了一点粥,也吃了退烧药,可就是不见好。”这一次开口的是患者的母亲,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十字架,还在祈祷的姿态。
“第三天我回家,早上我给他做了法,敷了冰块,也喂了一点点西药。回来之后看情况不对,就赶紧把他送到我们镇上的医院了,然后就,就这样了。”最后说话的是那位道士亲爹。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一旁的姐姐便立刻调转枪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是你让他发着高烧硬生生饿了一整天!要不是我过来发现不对劲,你能想起来送他去医院?”
三天在家里乱吃药,还有2天在镇上的医院接受治疗。
徐云珂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很久以前,在ICU里遇到的那个因为乱吃药而导致严重肾衰竭的年轻患者。
罗惠琳已经飞快地问他们各自喂过的药,有薄荷还有板蓝根,也有退烧药,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退烧,并没有核对清楚。
只好先看看镇医院那边的记录,推测对乙酰氨基酚的过量的可能。
但她还需要再确认更多细节,便继续盯着那位姐姐追问:“他吃午饭之前,去过什么地方?身上有没有任何受伤或者伤口?再往前推几天,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这就实在没注意了。我总不能把他全身拔光了仔细检查吧?午饭之前,应该就是去山里帮忙挖了点竹笋。哦,对了,前一天,他跟我们全家人一起去祭了祖坟。这算特殊吗?清明那阵子他没回来,我们就挑了那天一起去。”
“阿天经常上山的,如果被特殊东西咬,他肯定会说的。”
“等等,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阿天小的时候!”人群最边上,一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邻居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忽然想起了某种极其久远的恐惧,“不会又是中邪了吧!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镇上医院的时候,他突然浑身扭来扭去,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是不是跟他小时候那次,一模一样!”
“这……好像。”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复杂。
甚至有人说:“是不是你们三带着信仰去祭拜祖宗,他们生气了?他们那年代可没基督教?”
就在徐云珂以为这家人马上就要因为各自迥异的信仰而当场上演一场大戏的时候,有一直捧着木鱼的人却忽然开了口,:“很有可能。这样吧,我回去买个收音机,到时候专门给他录一段经文,放在床头念一念。”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那个穿着道袍的父亲也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自言自语地琢磨起来:“行吧。那我也回去做个法,到时候请皇灵星君亲自过来替他镇一镇魂,哦对,还要把药拿过来给医生看看。”
他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脚步,对着那位还攥着十字架的母亲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你肯定要在这里祷告的,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取圣餐过来?对了,把你的银行卡给我一下,我给你打点钱。记得去把医药费付了。”
“还有我,我也凑一点。”
“我觉得这事有点玄乎,我花钱去找个大师给他好好算一卦吧,看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很好。
强大。
比她上辈子原生家庭还要强大。
但徐云珂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疑惑,她转过头,看向那位还没有离开的姐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皇灵星君是什么?”
那位姐姐正眉头紧锁地看着一群长辈分头散开去各忙各的信仰,听到这个问题,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随口解释道:“是道家的神祇,专门负责镇守三魂七魄的。”
“啊?不是菩萨吗?”徐云珂脑海里非常清晰地记得,她那位同样热衷于道教的老父亲,每次给死人做法事的时候,都是“男请菩萨,女请佛”。
“那是我们佛教的神。”年轻女人微微皱起了眉,但想到对方是医生,忍住了。
“啊?那道教,一般信奉的是什么神?”
“天地三清、四御、诸天星君、护法真神。”
徐云珂感觉要挣扎一下:“那道和佛,算是一家吗?我亲眼见过有道士在祭拜菩萨。”
“怎么可能是一家。”她姐姐的白眼几乎要翻出天际,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专业信仰的不屑,“要是真是一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跟他彻底决裂?你说的那种,估计乡野里那些没受过箓的假道士,为了糊口骗人而已。”
倒也看不出你们有什么彻底决裂的模样。
徐云珂那颗本就稀碎的心,又悄悄地碎了一小块。
所以,她爹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怪不得每次看到她妈,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原来不是敬畏,是心虚,那是假道士遇到了真信女。
她收起心里那点五味杂陈的感慨,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声音也放得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经意却直指要害的试探:“你们家庭关系,看来是比较复杂了。那小天平日里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倾向?”
她姐姐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沉默了片刻,才坦然地抬起头,目光温柔:“也是,换谁摊上这么三个亲人,一个信道,一个信基督,还有一个皈依我佛的姐姐。”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但是,我确定他绝对没有任何自残的念头。五一放假回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等毕业之前,想去看长在峭壁上的花,看沙漠里拼命汲取水分的仙人掌,或者风吹草低见牛羊。他虽然平日里内敛温和,但从没做过任何偏激的行为。我们很爱他的,他也很爱我们。”
都已经聊到这个份上了,徐云珂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她直接坐到了那位姐姐旁边,一边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重新梳理那些错综复杂的宗教关系,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深挖患者的日常细节,比如他的购物记录,他最近和哪些朋友有过联系。
她自己的父母也很爱她。
可徐云珂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能活到现在不偏激,那纯粹是靠自己天性乐观好吧。
罗惠琳原本还对徐云珂忽然和人聊起了佛道宗教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这大概就是门诊医生常用的那种拉近距离的沟通方式。
也是,很多经验老道的医生都会这样。
不过她自己还是抓紧时间,通过那些还围在洽谈室里的亲属们,把患者的既往病史和家族史了解好。
患者发热的原因至今不明,从镇医院转到市医院,一直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病因,所以今天才被紧急转送到他们附一来。
这边了解完之后,抢救室的工作只能说是拉开序幕。
有一个危重患者,已经靠着各种生命支持手段硬撑了两天,今天终于等到了ICU的空床,马上就要转过去,需要一路护送。
也有人在抢救室里,被轻轻地盖上了白布。
不过这些患者都是罗惠琳手底下跟进的。
对此刻的徐云珂来说,刚入院的应天病因未明,查清病因才是眼下最重头的事。
罗惠琳调取了他在下级医院所有的用药记录。
最初那家镇医院,病历上只写了潦草的“不详”两个字,光是搞清楚这几天到底输过什么液、口服过什么药,其中还包括消炎药,就让她忙活了老半天。
母亲也说不出具体喂过哪种退烧药,已经让人赶回老家去取了,只是由于路途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过这个叫应天的男孩,情况比上回那个乱吃药的年轻患者要稍好一点,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肾衰竭的苗头。
徐云珂在和应天的姐姐聊完之后,便先去手术室完成了一台定好的先心病手术。
等她再回到抢救室时,手里已经能看到堆得满满当当的一大叠检查报告。
恰好就在这时候,她撞见了应天再次发作。
可是整体状况却更让人揪心,又是极其骇人的休克,又是浑身剧烈颤抖,看着痛苦到极点,像是真的中了某种邪,虽然医学意义上这是出现角弓反张。
刚好罗惠琳在忙另一个患者,徐云珂自然立刻和护士配合,再次进行了抢救。
倒是和这群伙伴配合,就像已经磨合了很久一样,默契十足,很快稳住了应天的体征。
而等到晚上下班之前,所有基础信息才算被补充完整,各种报告也总算相对齐全,不过这回大伙还是没找到病因。
罗惠琳手里塞满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摆件和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站在患者床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十字架、镇魂符、开了光的佛珠,应有尽有。
虽然无语,但她还是按照家属们千叮万嘱的方位,一件一件地把那些东西摆好。
录音机被塞在床下,不过声音就没放出来了……
毕竟抢救室里,多少还是要讲点规矩。
徐云珂看着她一脸冷淡却极其认真地替应天布好这一整套综合性玄学大阵,忍不住感慨:“我似乎听到了佛曰,道言,哦还有主说。”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抢救不具备参考意义,论文名字参考原型《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 Stanford A 型主动脉夹层的外科治疗》,不具备实际意义,另外JTCVS、子刊沿用现有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