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到东暖阁, 衣储莲依然沉睡着,迟迟未醒。
沈玉峨担心至极,一直守候在床前, 不愿离去半步。
但前朝事忙, 沈玉峨干脆让廖果把奏折都搬到东暖阁。
她一边批折子, 一边守着衣储莲,直到她苏醒。
这一守, 就到了下午。
沈玉峨斜靠在衣储莲床边的栏杆上, 手中拿着一直纤细的玉笔, 羊毫饱蘸红墨, 无声地批阅着。
这是花灵子的奏折, 改良版的石弹已经被她研制成功, 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药的威力, 甚至达到了可以正面压制冲锋的重装骑兵的效果。
沈玉峨高兴得差点将笔杆捏断,在折子上夸赞了她一番后, 转头对廖果说道。
“传朕旨意, 慧才人秉性柔嘉, 朕心甚慰, 即晋升为贵人。”
“是。”廖果应道, 感叹花灵子真是好福气。
他在宫中宠爱平平, 但有个好妹妹, 只要不犯错, 就能晋位。
不像衣贵君。
什么都要自己争取,一切全凭他和陛下之间的情分, 陛下就是他的身家性命。
若有一日失宠,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玉峨将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新折子, 这次是神机营统帅的。
上次沈玉峨去神机营时,曾让她统计前线火铳将士们遇到的关于火铳的技术性问题。
这次对方总结了足足两页。
但沈玉峨仔细阅读一番后,发现核心问题,只有一点。
——下雨。
现在军队所使用的火铳,所用的点火方式,都是火绳点火。
如今正是夏季,北方常有大暴雨。
一旦匈奴趁着大雨进攻,那么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很将火铳上的火绳点燃,再高质量的火药石弹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而且火铳的火绳引线长,点燃时会有明显的火光。
深夜作战时,这些火光很容易暴露士兵的位置,成为最易被攻击的活靶子。
根本不像现代社会的手枪一样,简单方便,不惧风雨。
沈玉峨咬着笔杆,深深拧着眉。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模仿现代手枪呢?
虽然很难一蹴而就很难,但可以先从取消火绳做起。
现在的神机营工匠们一系列的火铳改良方案,都还是老三样,只是将质量提升,却没有也不敢提出根本性的变革。
她咬咬牙,按照现代社会里老式燧发枪的样子,画出了一个简单的模型。
虽然她能力有限,不明白其中原理。
但她有的是钱,还可以以倾国之力,全力扶持燧发枪的研制。
“告诉六部,只要花惠子需要的东西,无论钱还是人都由她去,谁有异议,直接来见朕。”
“......是。”廖果有些不敢置信。
但她也明白,陛下向来用人不疑。
廖果只暗暗期盼年轻的花惠子,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这些日子,她改良火药石弹的花费,堪称天价。
户部已经隐晦地表现出不满,全靠陛下顶着压力,全力支持。
不然花惠子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早就被赶下台,或者在某个雨夜‘风寒病故’了。
“玉娘......”
沈玉峨刚刚批阅完折子,一直沉睡的衣储莲才悠悠转醒。
沈玉峨把成堆的奏折往廖果怀里一推,激动地趴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储莲,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日,安桃快,把温着的人参鸡汤端进来,给你主子补补身子。”
窗外的谢双翼,第一次看到沈玉峨如此为情乱智的模样。
后宫三千的皇帝,哪怕是在宠幸慕容绮时,更多的也只是像恩客一般逗弄亵玩对方。
何曾像此刻这般忧心忡忡......简直像个初坠情网的小姑娘。
一直以来,谢双翼都觉得后宫里的男子,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美则美矣,但空洞毫无灵魂。
万人之上,无人之巅的皇帝,应该是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错了。
这个衣贵君很不一般。
可究竟哪里不一般呢?
谢双翼偷偷瞄着床榻上纤弱憔悴的衣贵君。
——也没什么特殊啊,还没慕容绮夺目吸睛呢,只不过眉眼间比慕容绮多了几分病态的柔顺罢了。
可这样的美人,后宫比比皆是啊?
“陛下,人参鸡汤来了,让奴才俯视贵君吧。”安桃端着煨得骨酥肉烂的人参鸡汤,小心翼翼的上前。
“不用,朕来。”沈玉峨端过碗,拂去了表面的油花,舀了一勺清澈香浓的鸡汤,轻轻吹了一口,再送到衣储莲的唇边。
窗外,谢双翼看见这一幕,瞬间瞪大了双眼。
‘太不成体统!皇帝怎能给宫侍亲自喂药?衣贵君也不知道拒绝。原以为慕容绮已经够恃宠而骄了,没想到衣贵君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娘...”衣储莲靠在床边,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声道:“这样不合规矩。”
‘他竟然敢称呼陛下为玉娘?太荒唐了!’
谢双翼握着刀柄的手指咯咯作响,指骨泛着冷冷的青白色。
沈玉峨不顾他的婉拒,坐得离他近了一些:“你会晕倒都是因为我,怪我昨天太孟浪,没有顾忌你的身体。”
她的语气满是自责,淡眉微微颦蹙,仿佛在懊恼自己没有怜惜自己的郎君。
“这怎么能怪玉娘?”
衣储莲冷白纤细的手立刻握住了沈玉峨的手腕。
他害怕沈玉峨因为愧疚,误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害得他晕倒,往后再也不敢碰他。
甚至隔三差五,才会来一次东暖阁,行房更是小心翼翼。
那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能陪伴玉娘,侍身不知道有多开心,一点也不累。只是一大早就被太后叫了过去,跪坐在小桌上,低头伏案,抄了一上午的佛经,又猛然站起,气血上涌,才会眼前一黑晕倒。”
“所以玉娘不必自责,这真的不怪你。”
衣储莲将锅全都甩到了太后身上,柔声纾解了沈玉峨的愧疚。
“那就好。”衣储莲的一番话,让沈玉峨的愧意消失。
但她还是默默将汤勺往前递了递:“不管怎么说,你今日确实劳累了,吃点参鸡汤补一补。”
衣储莲低头,看着白色汤池中,淡黄如琥珀的鸡汤,薄唇微微抿了抿:“那若是侍身喝了,身子好了,陛下今日还会留在东暖阁吗?”
“我自然会留下来陪你,但......”沈玉峨有些犹豫。
虽然刚才衣储莲的解释,让她放下心里,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衣储莲羸弱的身子。
可忽然,她感觉掌心微微有些痒意,像有什么温热柔软的出手,在她的掌心骚动。
一低头,竟然是衣储莲,他的指尖如同刚刚成熟的蜜桃,白中透着诱人的淡红,在沈玉峨的掌心挠了挠。
沈玉峨微微咬着唇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