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时光倒流 以假乱真
昆仑山上, 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雨滴落在天池水面,将明净的池水染红。
苍穹云涌。
鉴心镜妖漂浮在上空,回头望向群山, 抬手接雨,雨穿过她的掌心,落在白茫茫雪地上, 画出红色的小圈, 忍不住轻轻叹息, “真漂亮啊……”
众人看到这一幕时,初时先是震撼。
山川被血涂抹, 似霞光落入人间, 千里红梅, 不见生灵涂炭,反而是一种温柔、神眷的生机勃勃。
后知后觉, 恐惧才涌上心头。
天现异象,这是天下大乱的前奏。
秋鹭给尺真撑起油纸伞,“红色血雨, 师尊,你见多识广,可曾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尺真摇摇头。
太虚的衣摆沾了红色的血迹,他抬手拂去,弯腰在地上画符文, “别愣住了,快来布阵。”
这时候若虚忽然开口:“师兄, 你说,凡人之躯,真的能够与神明相抗吗?”
太虚咬开了手腕, “神族和‘神’是不一样的,万年前神族强大、受天下人供奉,但现在世道不同了。”
他将手印按在雪地中,“现在的神,是被天下众生自愿供入神祠的神明。”
“至于毁天灭地的堕魔,也敢妄称为神。”
……
宁凝看了一眼手腕。
血还在流。
如一条瀑流,淅淅沥沥
滴落的血迹在地上汇聚成圈,扩大成阵法,如树根蔓延开来,知道填满整片领域。
血如蒙蒙细雾,漂浮在半空中,细如针丝,如无数红线连接在她的手腕,另一端拉着无数冤魂,源源不断朝她身体之内输血。
那是这些年来轩辕恒从人祭阵中偷来的力量。
宁凝的身体没有半点排斥。
千年前神族汲取外族人补充力量,这种阵法与宁凝天然嵌和。
在这部分力量的补充下,她的血好像流不尽,力量不见任何削减。
这些力量轩辕恒在宁凝三百岁前就准备好了,他等了整整八世,终于等来了百分百的厌恶值,等来了宁凝心甘情愿为他开启梦阵。
宁凝会帮他的。
不是这个世界抛弃她,而是她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
回去,回到过去,有很多人可以疼爱她,有很多人会供奉她。
她求之不得的亲情,唾手可得。
“岁岁。”宣蘅目光空白,宁煦被她一箭射中后,她浑身瘫软,有些许恍惚,直到看到阵法遍布,她才好像回过神来一般,问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阿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假惺惺了。”
轩辕恒出现在她身后,“你虽然被我困着,但焦鹿梦和日月弓都愿意认你为主,倘若你方才想出手,可以用神识锁住日月弓。”
宣蘅摇了摇头,死死握拳。
然而箭在弦上,锁住日月弓,宁凝必然会被神器反弹,那一箭的全部力量,就会落在宁凝的身上。
宁凝的灵魂不稳,日月弓嗜杀。
在箭矢反噬下,她魂魄会被弓弦震裂。
一念之差,宣蘅不敢冒这个险。
轩辕恒“啧”了一声,“你不是最公平正义吗?以前为了这天地众生,你愿意亲手把我杀死,现在变成了你的女儿,为什么不动了?”
“我原本以为,在你心中,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比得上天地生灵,现在我发现,原来阿姐心里的天秤,也会偏向别人,原来我在阿姐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轻。”
他尾音发苦,语气难得凄凉。
宣蘅低着头,没有否认轩辕恒,更不敢直视宁凝。
她对宁凝,有太多的愧疚。
轩辕恒鲜少见她这般吃瘪,正要嘲弄一番,一个还声音打断了他。
“闭嘴。”
施咒的少女转头看向他,数根冰棱朝他袭来。
轩辕恒躲过攻击,整理衣容,“好了,别生气,岁岁,舅舅知错了。”
他不和这对母女计较。
反正,他也快回家了。
他可以见到国主和皇后了。
他抬头,让红色的雨ῳ*Ɩ 落在自己的脸上,如孩童拿着朱砂在脸上胡乱勾画,拉长成一张诡异的面容,他摸着自己的脸,倏而笑了,红色的雨宛如眼泪般流淌。
阵法已成。
少女握住了那些红线,那一刻,识海扩散到六界十重天。
她可以看到不夜城槐春研究织梦术。
看到东离妖兽被雷网击杀。
能够看到就在鉴心镜外,师尊师兄姐门正在布阵,似乎以为天象错乱是池底业障造成,想要拨乱反正。
还能看到,红雨也泼洒在人间,人们或是好奇,或是恐惧。
宁凝感觉自己握住了天地的命脉。
她将焦鹿梦和日月弓抛出。
两道阵眼。
她的双唇开合,轻声吟道——
“织虚为实……”
这句话她念过无数次,早就变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然而,再次念咒,她却在中间停顿了一下。
“以假乱真。”
天空中的红雨倒流。
力量洪流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看见所有的一切在倒退。
遥远的人间。
小孩子刚刚走出房门,在红雨中玩耍,忽然间倒着走回家中,然后吐出吃过的饭菜,回归母亲身体。
沧海桑田,麦苗倒长无数次,六界风息变化,金戈铁马、叛军造反,被一把火稍微灰烬的轩辕国皇宫重新屹立。
国主和皇后在侍从的搀扶下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寝宫。
宁凝闭上了眼睛。
……
宁凝感觉自己好像沉睡了很久,但又像只闭眼刹那。
等她醒来时,阳光灿烂。
她躺在种满了绣球的花丛之中,四处彩蝶纷飞,和风絮絮,远处几只青鸟站在屋顶。
一只白色的小猫踩着她的胸口,焦急地舔着她的脸,似乎希望她能够早点醒来。
她被踩得发疼,挥手把猫赶开,撑起身子,眼睛还不是也能适应太阳的刺目,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下意识抬眼打量四周,瞬间被眼前的宫殿摄住了眼睛。
虽然她通过摄魂术已经在宣蘅的脑海中看见过轩辕国皇宫的模样,可真当她身临其境时,她依然觉得轩辕国的皇宫恢宏还是有些超乎想象。
纯白的大理石廊柱,地板铺满白玉,四处镂空花雕,琉璃装饰,一桩一瓦浑然天成,神圣到高不可攀。
园林绿植环绕,满园奇花异草葳蕤,芳香扑鼻而来,颜色绚烂,宁凝看得有些许眼晕。
织梦术不会对神族有任何影响。
即便倒退了万年时空,宁凝也不会消失。
她现在是少女的模样。
那么,轩辕恒现在在哪里?
想起那个约定,宁凝血气翻涌,二话不说就提着裙子冲了出去。
轩辕神宫很大,似一座空中花园。
穿堂的风温暖如春,而神殿只见灵兽,不见人影,青雀的啼叫被放大,空灵而寂寥。
宁凝找了半天,都没有绕出她醒来的这座院子,不过让她抓到了捧着五谷来为园中为青雀添食的神侍,连忙追着她问道:“轩辕恒在哪?“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头发也乱糟糟的,就好像在牢狱中被关了多天的异教徒,神侍还以为她是哪个因为监牢看管不严,跑出来的异教徒,吓了一跳。
见她咄咄逼人,神侍浑身哆嗦,生怕惹怒她,颤巍巍地问:“您要找公主,还是皇子殿下?”
这两人名字同音。
宁凝的眼神可以杀人,“你们的皇子。”
神侍有点害怕,毕竟异教徒是最可怕的,颤抖着手指,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宁凝转身就跑了过去,神侍脱身后,一溜烟跑走,去找巡逻的神卫军报信。
轩辕恒也是刚醒。
他身着黑色傩服,跪坐在大堂上,阳光透过琉璃穹顶,散出淡淡的金光,描摹他的轮廓,宁静又祥和。
熟悉的神官排列成行,恭敬地问他:“殿下,最近西洲那边抓了百来个异教徒,请问该如何处置?”
轩辕恒嘴角勾起微笑:“自然是依照老规矩,你们懂的?”
少年的面庞如璞玉般无瑕,显得他的笑容天真与残忍并存。
神官们低头说着是。
轩辕恒又道:“你们知道的,阿姐心善,听不得这些事情。”
神官连忙恭迎:“那是自然的,和异教徒有关的事情不会传到公主殿下耳朵里。”
轩辕恒满意地点点头,他拖动衣袍,厚重的珠帘叮当作响。
他想去见父母,刚迈出神殿,就和闯进来的宁凝打了个照面。
宁凝二话不说,抬手拿出一把匕首,用力刺入轩辕恒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神官们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女人,居然敢行刺神巫,慌忙大喊:“拉下去,快啊!”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
负责保护皇族的神卫军涌来上来,宁凝四肢被缚,双目死死盯着轩辕恒,“你答应过我,你的命是我的,你现在就去死,去死!”
轩辕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岁岁啊,我是答应你,只要回来,我就站在这里任由你杀,可是杀不杀得死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拔出匕首,一脸若无其事。
他对神卫军吩咐:“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先押下去……嗯,也不能和异教徒关在一起,就送到我寝殿里关着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我看谁敢!“
作者有话说:
猜猜……算了,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