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正文完结 除了你以外
清濯永远忘不了自己见到宁凝的第一面。
当初, 在昆仑修行的他难得回一趟白玉京,就听到了哥哥们的申诉,说宁凝上门挑衅, 恶劣嚣张至极,他最娇弱的七哥挨了宁凝一拳,哭得死去活来, 让清濯给他报仇。
清濯于是布下阵法, 用宁凝在白玉京留下的气息, 找到了正在外面帮父亲收拾叛徒的宁凝。
清濯跟踪了她很久。
宁凝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不俗的实力, 轻轻松松就帮父亲将叛逃的妖王收拾了一顿。
大战告捷的宁凝格外高兴, 在人间的小镇上歇脚, 清濯一路尾随,发现她入了一家糖糕小店, 买了最甜的几块蜜糕,边走边吃,笑容像孩子一样甜美。
清濯感到有些许意外, 让白玉京几位皇子闻风丧胆的“魔女”,居然是个爱吃甜的小姑娘。
很多年后,清濯了解宁凝后,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坏得特别彻底。
她仇视白玉京,当然是因为仙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趁着宁煦受伤时偷袭不夜城好几次,挑拨内乱, 双方是世仇,黑吃黑,这没什么对错可言。
宁凝收拾不了仙帝, 就收拾仙族的几个皇子。
除此之外,在世俗定义中,妖鬼天生罪恶,野蛮、喜欢食人,但宁凝本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咋咋乎乎,嚷嚷得很大声,雷声大雨点小,嘴上喊着对谁都打打杀杀,实际上很少会真的动手。
要不然,清濯扮演成一个瞎眼老妪向她求助的时候,她压根不会伸出援手。
清濯将她困在了自己做好的阵法之内,为哥哥报仇,还顺带对着她冷嘲热讽。
清濯在勾心斗角的白玉京长大,察言观色本事一流,很快就发觉宁凝不受宠,却又渴望得到父亲关爱。
他抓住她的弱点狠狠刺了她几句,她竟然当场落下泪来,那种倔强的表情在一瞬间宛如一只手抓住了清濯的心,让他一再想放弃捉弄宁凝。
他用进行制作的阵法困住了宁凝一个月,因果轮回,后来宁凝困住了他一生。
“我愿意跟你走,”清濯的回答干脆利落,“答应了你的事情不能反悔。”
“只不过,你我要报酬,灵石不算,实话说,宁凝,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仇敌?
朋友?
情人?
清濯和宁凝的相识相知并不是那么体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模糊,只是,清濯始终不知道,自己终究在宁凝心里处于什么地位?
有时候谈话时触及他们的关系,宁凝总是岔开话题。
清濯也始终没有追问下去的勇气。
宁煦对宁凝的伤害很大,但是他和宁凝血脉相连,他们始终是父女,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着绝无仅有的排他性,他们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宁凝最终还是原谅了宁煦。
清濯和她,最初的最初,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清濯很好奇,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和慕星迟、闻鹤昭一样的师兄。
要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贴着她,她对待自己,和对待其他人是一样的。
这话问出口,宁凝的眼睫毛闪了闪,清濯按住她的双颊,“看着我,不准回避……我现在,是认真。”
“宁凝,岁岁,你告诉我,好不好?”
宁凝沉吟许久,清濯的眸光也一寸寸暗了下去。
像是死囚等待宣判,宁凝轻轻叹息,道:“抱歉,我还没有结契的打算。”
清濯嘴角牵牵,依然没能扯出一个笑容来。
“但是,要是让我找一个与我共度余生的人,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别的人选。”
宁凝对爱的感知并不迟钝,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只不过前几世,她总是在忙着别的事情,无瑕顾及情情爱爱。
在完成攻略之前,她心里那点爱慕无足轻重。
现在攻略已经不复存在,她又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清濯呢?
她当然不可能回家和父母过一辈子,至于同门的师兄师姐,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距离心里的那个唯一,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也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清濯,我现在认真地告诉你,我也心悦你,你要听清楚了,因为我只会说一次。”
宁凝眨动双眼,她那么骄傲的人,喜欢只会说一次,不会再有其二。
清濯眼眶湿润,迈入地狱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心脏如鼓,砰砰跳动。
他紧紧地抱住宁凝,“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
闻鹤昭次日一早才收到了宁凝和清濯离开的消息,两个人走得匆忙,只留了纸条。
林绣观察了闻鹤昭很久,才开口说:“大师兄,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难不成是因为师弟师妹没有跟你道别?”
闻鹤昭幽怨地瞥了她一眼,“他们都走了,账簿只能我们俩做了,我当然难过——对了,你的账算完了吗?”
“在算了,在算了!”
林绣打了个哈欠,伏案算账,心想师尊什么时候出关啊,她好想念有早练的日子啊。
闻鹤昭看向账簿,头又疼了起来,忍不住嘀咕,“这两个家伙,是受不了看账才走的吧。”
“师尊那么不着调一个人,当初是怎么把这些账簿算得清清楚楚的呢?”
看起来,出任务是比窝在鉴心峰舒坦。
想到这里,闻鹤昭无奈苦笑。
那两个家伙,现在是轻松了。
他并不在意宁凝和清濯不辞而别,因为他知道,他们俩个迟早会回来。
……
西大陆。
大齐国都。
良辰吉日,城东一富商,敲锣打鼓,送女儿出嫁,仪仗队伍排满长街。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个不停,宾客酬酢宴饮,欢笑一堂。
夜深,院落深处,灯火煌煌,葳蕤草木影子投落在纸窗上。
新娘子头顶盖头,一动不动坐在喜窗前。
屋外人影散去,厢房宁静。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
凉飕飕倏忽把烛火吹灭,屋内霎时剩下黑暗。
像所有志怪故事中所说的那样,如地动般,满屋的桌椅震震响动,桌子上摆好的糕点被阵落地,阴森森的声音在屋子中响起。
“咔…咔咔……新娘子…新娘子……跟我回去好不好?”
“咔咔…咔……”
一声接一声,喑哑晦涩,好像喉咙被烫伤般,由远及近,朝着喜床边移动。
然而,与志怪故事的主角都不同,床上的新娘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被这怪异声音吓倒。
“轰隆隆……”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昙花一现的闪光照亮屋子,照亮了在地上逶迤的九尾狐妖身,也勾勒出房梁上的少年身影。
红色发带,一身白衣,漫不经心地抽剑,他的剑每抽出一寸,天边就会流淌过一丝闪电,黑白交错,映得他的身影宛如阎罗,“原来是只九尾狐妖。”
他声音不紧不慢,还有些懒散,“这一年来在京城里活剖两位新娘子的妖物,就是你对吧?”
九尾狐妖大惊,声音沙哑地问:“你…你是谁?”
清濯轻蔑一笑,“我是你祖宗!”
他拔剑快如闪电,顷刻间几道剑意落在九尾狐妖身上,斩断三尾。
狐妖刚交手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方对手,慌张逃窜,却一头撞在了阵法上,然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座厢房已经被画地为牢,只能进不能出。
慌忙中,九尾狐妖看到了喜床上的新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疾速前行,化作一道流光,掐住新娘的脖子,发觉新娘子是活生生的人后,更是大喜,黑洞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清濯。
“解开阵法,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清濯不受威胁,继续朝着狐妖走去,他的手抓得更紧,“放下剑,听见没有?”
清濯收剑回鞘,将满屋阵法撤去,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虽然他听话照做,狐妖心里依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发怵,“你笑什么笑?”
“笑你眼神不好,你知不知道,被你抓住那个人,比我还不好惹。”
清濯双手抱胸,看戏般道,“这下好了,就算我将屋子里的阵法撤掉,你也跑不出去了。”
狐妖尚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忽然看见寸寸冰霜蔓延,覆盖在他的皮毛,他来不及躲闪,就被冻成雕塑,不得动弹。
下一刻,那娇弱的新娘子轻轻一弹,就掰开了他的手,掀开盖头,露出秀美的脸蛋,眉头轻蹙,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被冻住的狐妖尚未能够化形,一身黑毛,像被火烧焦了。
“真丑。”
新娘子轻叹。
话音刚落,身着新娘服的宁凝抬手往他后背劈下一记手刀,整座冰雕应声破碎,冰冻的血块散落满地。
专食新娘之心、祸害几条人命的狐妖终于被诛,富商欢天喜地,握着宁凝的手不断感谢。
“多亏仙长,将此妖物铲除,我可终于放心让我家女儿上花轿了。”
宁凝谦虚又自豪:“不敢当,不敢当,要不是你们愿意配合演这一出戏,我也无法这么轻松将它擒住。”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等苦于狐妖之乱已久,只可惜肉身凡胎,不敌妖孽,仙长愿意出手,属实我等大幸,我们备下酒菜,不管怎么说,还请仙长赏脸,让我等好好招待你。”
……
宁凝婉拒了招待,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慢悠悠地从府中走出来,清濯已经在屋外等着他。
六角宫灯明灭,他抱剑,立在屋檐下,像是等候多时。
见宁凝,笑:“大小姐,本事长进了,这次剑未出鞘就把妖物降服了,要是你再不出剑,焦鹿梦要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