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昆仑仙山 昆仑七峰长
昆仑山上, 积雪厚重。
鉴世峰,覆雪殿。
掌门至虚仙人修八尺有余,且形貌昳丽。
朝服衣冠, 对着水镜敛容,笑脸咪咪地问自己的道侣:“我与太虚长老孰美?”
掌门的道侣明虚仙人翻了个白眼,“你漂亮极了, 太虚长老何德何能比得上你?”
鉴心峰长老太虚仙人, 昆仑之美丽者也, 生得一幅好相貌,弟子私底下打榜评选的七长老中第一绝色。
至虚满意的点头, 非常自信。
转头看向自己一边的三岁小女儿七七, “小七七, 爹爹和太虚老儿谁长得好看一点?”
七七低头玩沙盘,头也不抬:“你。”
七七是个面瘫。
惜字如金, 不愿意多说半个音,压根不爱理她爹。
不久后,慕星迟从外来。
至虚又抓紧机会问道:“徒儿, 过来看看,我和太虚那家伙谁更好看?”
慕星迟看着花枝招展的至虚,嘴角颤抖了一下。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不太会说谎话。
脑子卡壳片刻,拼命回顾师尊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教导之恩, 才强行按耐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老实话。
沉默片刻,违心道:“师尊好看。”
至虚大笑三声。
很好, 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上次招生会,太虚那老不死的仗着自己长了不错的脸,把绣绣给引诱去了鉴心峰, 我的绣绣……我的绣绣,她可是我这些年来见到过的最好的金灵根,她就应该来我鉴世峰,在遇见太虚之前,绣绣明明都说好了做我的徒儿,太虚一亮相,就把她的魂儿勾走了,该死的狐狸精。”
他口中的绣绣名叫林绣,是十年前通过验灵石来到昆仑的弟子之一,现如今拜在了鉴心峰长老太虚门下,是鉴心峰的第一百零一个弟子。
林绣资质好,拜师时几个长老都在抢她,至虚好说歹说,终于将她说得心偏向他这边。
她本来都已经决定要拜入至虚门下的,因为她是金灵根,和至虚的灵根刚好相同,至虚最适合做她的师傅的人。
但是就在她收下信物的前一刻,太虚来了,带着他那张俊脸晃悠悠地来了。
林绣当时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个年纪不偏不倚,正是春心萌动。看到太虚那张脸后就走没办法挪开眼睛,别的啥也不管了,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被抢了心仪弟子的至虚痛心疾首,这几年没少给太虚穿小鞋。
现在想起来,他的心依然隐隐作痛。
要知道,七大长老相中的徒弟并不多,好不容易看中个资质天赋与他天然嵌合的,却被人抢走了,这让他怎么能忍!
资质好的弟子,不会缺老师,是弟子来挑老师,而不是老师挑弟子。
昆仑的长老们实力相当,弟子拜师,当然是看重师尊能给自己提供什么。
鉴心峰资源一般,然而太虚真人长得委实像个祸害,所能提供的情绪价值是别的长老所提供不了的,故而还真有不少天资不凡的新弟子被他诱骗。
好些弟子拜入鉴心峰,就是冲着他的脸去的。
太虚靠美色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掌门悲哀地抓着镜子,“还有上上次,我的怀瑾也是,上上上次,我的小琴琴……全都被他一张脸骗去了,他不过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而已,我那里不如他!”
说着,至虚再次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
实话说,至虚长得也还可以。
他驻颜在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时期,身姿挺拔,道骨仙风,如雪如松,他今日特地早起,严妆打扮,拿出压箱底的脂粉和衣裳,就不信比不过太虚。
他早就收到弟子传讯,说今年钟清玉为昆仑招到了三个天才。
想必其他六峰长老也已经收到了风,蠢蠢欲动,准备要争抢这几个弟子的归属权。
他身为掌门,当仁不让,即便不能抢到全部,也一定要抢到其中一个。
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弟子,他又兴奋起来,昨日因为人祭阵生起的烦恼阴霾一扫而空。
明虚再次翻了个白眼,她这个丈夫一边对太虚以色诱徒的方法嗤之以鼻,一边自己又追着效仿。
老夫老妻互相嫌弃很正常,明虚瞅着女儿午觉时间到了,抱着孩子回去睡觉,懒得管他。
慕星迟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师尊是个老顽徒,见师尊自恋差不多了,趁机插话:“师尊,从各处来到飞舟已经抵达明镜台前,师尊衣冠已足够完好,无需装扮,各峰长老已就位,请师尊即刻动身前往。”
至虚向来没有什么时间概念,把弟子晾在外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拜师会不一定全部长老都会到场,有的长老不想收徒,也就不会出席拜师会。
但是至虚作为昆仑掌门,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是必须得在的,ῳ*Ɩ 哪怕只是当个吉祥物走一趟。
慕星迟就是担心自己师尊迟到,在新弟子面前丢失昆仑掌门的颜面,特地来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
掌门说道:“我心里有数!”
三个天才等着他呢!他要是迟了,那几位可不就是要被人抢走了?
这可不行。
……
明镜台——
昆仑最高峰鉴镜峰的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这就是昆仑明镜台。
往昔昆仑论道会、内门弟子试剑大会、以及同门间切磋比试(斗殴),都会选择到明镜台来。
相当于高中学校的大操场。
这里宽阔开朗,干啥都方便。
从明镜台上俯瞰下去,雪山连绵,高峰耸立,七大主峰灵流荟萃。
昆仑山指的不是单独的一片山峰,而是封存灵脉的千里群山。
这片群山灵气馥郁,一草一木皆有灵,奇珍异兽多如牛毛,是天下最理想的修行之地。
从各地载着新弟子归来的数座飞舟停泊在明镜台前。
白云仙鹤环绕山峦,鹤唳声远远近近,飘飘渺渺,又连续不断,恭贺昆仑新生到来。
“哇——”
“哇——”
“哇————”
从飞舟进了昆仑山仙域开始,飞舟上宛如夏夜池塘,听取“哇”声一片。
昔日只从传言中听见的隐世仙山就这样直观呈现在面前,浩浩荡荡,云落九川。
在凡间出生、长大的孩子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个盯着下方看个不停,恨不得身上长十颗眼睛,将这仙山云海看个够。
宁凝起得很晚,像是做了一夜的好梦,飞舟上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她头发蓬松,睡眼惺忪,但是神清气爽,推门而出,长舒一口气,张开怀抱,感受昆仑的风。
馥郁的灵力亲吻着她的面颊,流云将她抱紧怀中,这片山与她天然亲近,她在昆仑的岁月悠长,她不住遐想,假如不是被攻略烦扰,前七世的某一世,她大概会飞升成仙。
宣蘅也在外头吹风,一眼看到她乱蓬蓬的头发:“要不要我给你梳头?”
宁凝:“好呀。”
宣蘅对照顾小女孩很有经验,宁凝的头发细腻又软,用软梳很快就梳顺了。
宣蘅给她扎了两个丸子头,用红绳子固定好,俏皮活泼。
宣蘅给她哪来镜子,两只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唇角。
“笑一笑,好看。”
宁凝面无表情。
“行吧,不笑也很可爱。”
冷着脸也是酷酷的。
宣蘅牵着宁凝出来,恰好碰上来找宁凝的宁煦,他的面具已经换了一个,这次面具上画着麒麟兽,面具不似从前那般张牙舞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华贵雍容的气质。
宣蘅和宁煦对视了一眼,短光相接,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藏起的意味深长。
宁凝:?
他们两个之间的气压低得很,好像有仇似的。
他们不是昨天才认识吗?
宁煦目光移向宁凝:“我以前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相信来历不明的人吗?”
宁凝心想,宁微怎么今天怪怪的。
她问:“你今天吃错药了?”
宁煦脸色黑了,面具下的沉默滋长。
心却微不可察慢跳片刻。
被嫌弃了。
“那个人”伤心了。
宁凝不想理他,拉着宣蘅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她问:“你和他有仇?”
宣蘅说道:“只是互相不合眼缘罢了。”
宁凝打了个激灵,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盯着宣蘅,欲言又止。
宣蘅见她似有难言之隐,问道:“怎么了?”
宁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千万不要喜欢上他,他不值得你喜欢!”
宁微虽然男装打扮,但是她就是个女的!
宣蘅和她没有结果的!
宣蘅:“……”
她哪只眼睛看见她喜欢他了?
……
飞舟悬浮明镜台,降落长梯。
弟子一个个蹦蹦跳跳地走了下来,像一只只快活的萝卜头,伸长了脑袋四处张望。
昆仑雪山之颠,常冬不夏。
明镜台更是乱风不断,负责护送新生的昆仑弟子们给新生上了一层避风咒和去寒咒,让他们能够直接站在昆仑山巅,不会被冷流刮走,也不至于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
宁凝站在到明镜台,看着熟悉的景象,有些恍惚。
在昆仑生活久了,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亲切。
前几世她来明镜台的次数可不少。
在过去的七世里,宁凝经常会和清濯发生以下对话。
“上明镜台,我们单挑。”
“去明镜台,别打坏了我的屋子。”
“有种去明镜台,我让你好看。”
“下学别走,跟我去明镜台!”
……
在这里宁凝打过不少架,挂过不少彩,也把清濯打趴下过无数次。
当然,除了清濯,她也会跟别人打架。
剑修的脾气向来好不到哪里去,若有矛盾,大多是上明镜台公开较量一场,打一架后,各自都心服口服了。
卜一站上明镜台,宁凝就感受到了血脉偾张的战意。
她盈盈一握,风从指缝过,手中空空如也。
差了把称手的兵器。
她的本命剑——焦鹿梦,此刻还躺在昆仑剑冢之中。
不过没关系,拜师之后,长老们会让弟子们进入剑冢选剑。
昆仑是剑宗,就连医修也会用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剑。
前七世,她每一世拜入昆仑的时间都不同,而无一例外,最终认她为主的,永远都是焦鹿梦。
她想着,她是不是还有时间能够拿回她昔日的神剑?
就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呕——”
旁边有一架飞舟停定,然而这艘飞舟下来的新弟子却一个个脸色苍白,还有的直接在明镜台上呕了出来。
有新弟子悄悄问:“他们怎么回事?”
清濯幽幽回答:“食物中毒了吧?“
站岗的老昆仑弟子为他们解答,“不是,飞舟上的吃食当然没问题,他们出发得比较晚,而且距离长,所以飞舟飞得快了一些,他们不太能适应。”
所以他们是晕船了。
清濯问道:“你们的飞舟还能调速吗?”
“当然可以。”
他慢悠悠地说:“一般他们那个速度才是正常的,我们平时御剑飞行也是这个速度,你们的飞舟算走得很慢了。”
所有的飞舟都是踩点到达拜师会,宁凝他们提早出发了,加上距离近,所以他们的飞舟有时间缓慢稳健行驶了一夜。
至于其他弟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宁凝想起了自己前几世到达昆仑的时候,坐的飞舟也是开得极快。
到昆仑后,宁凝觉得自己回忆过去的次数和时间都增加了,还真是容易触景生情。
不多时,所有飞舟已归来。
这一届招生会,从各地招回来的内外门弟子约两百余人,内外门几乎是对半开。
“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声音吸引了宁凝的注意。
与此同时,明镜台中聚集的新弟子们也纷纷望向天空。
七朵莲花在半空中浮现,纯粹的灵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莲花停滞片刻,硕大的莲花瓣层层盛开,淡金色的花蕊中间,莲台托着七束光,隐约能看到里中人影。
光芒渐渐淡去。
日耀下,玉骨清姿,自光中浮现。
……
若虚仙人斜靠在莲台上,目光垂落,看着下方青涩稚嫩的面庞,含笑轻叹,长发如水顺着她的玉臂滑落,“真是一群活泼的年轻人,总让我想到我十来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来到昆仑,忐忑不安站在明镜台前,受仙人抚顶。”
“现在,我也坐上了莲台上,再看着小弟子们,真是感慨万千啊。”
旁边的式徽仙人问道:“师叔,这届弟子中,有合心意的人吗?”
若虚仙人浅笑,也不直说,“我的鉴初峰已经好久没有进过弟子了,以前的孩子们长成了大弟子,大弟子总不如小的有趣,是得挑个小的回去了。”
“那师尊想要哪个孩子?”
若虚抿唇,遥遥一指,“那三个,都很不错。”
嗯,宁凝、宁煦、清濯,可真会指。
式徽动作一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不拐弯抹角了,幽幽地道:“师叔也收到大梁京城那边的来讯了?”
若虚眯了眯眼睛,“什么来讯不来讯的,我收徒,不过是看重眼缘的罢了,那三个孩子,都很合我眼缘。”
式徽说道:“巧了,那三个,也很和我的眼缘。”
今天拜师会,七个长老都集齐了,没有一个缺席,没有一个迟到。
为了什么而来,大家心里都清楚。
……
维持秩序的昆仑弟子们组织新弟子们站好,给他们介绍各峰的长老。
“注意看,上面从左往右数,分别是我们昆仑山的太虚、若虚、至虚、了虚、式徽、白徽、尺真七位长老,七位长老分别掌管着我们昆仑七大主峰,是我们昆仑山中最德高望重的人,其中至虚长老也是当今昆仑的掌门。”
“待会内门站出来,挨个上前去,就好像你排队过验灵石那样到长老面前走一圈,要是七大长老有心收你为徒,就会给你信物,你收下信物,就是这个长老的弟子了。”
“当然了,七位长老很少收徒,就算长老不收你为徒也没关系,等七大长老选完徒弟后,剩下的就算去不了主峰,也可以去其他诸山峰,会有其他长老收你为徒,大家都通过了验灵石,都能成功拜师的。”
七峰长老掌握着最好的资源,也是内门弟子们最好的归宿。
因此,这七位在昆仑拥有着说一不二的收徒权,所有内门弟子入门后都有得先经过七大长老的挑选,挑剩下的才会划分给七峰以外的其他峰。
第一世宁凝知道这个收徒流程之后跟系统吐槽昆仑规矩多,收个徒像选秀一样。
七峰长老是皇帝,其他峰是王爷,皇帝不要的秀女才会赐给王爷。
系统反驳她,觉得她用选秀比喻收徒不合理,昆仑可没有那么封建——他觉得最好应该用考研来比喻。
进内门就是过了国家线,七峰长老就是你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第一志愿,错过了七峰长老,运气好点,调剂去个差一点点学校,不好的,被调剂到一个不知名的疙瘩角。
宁凝觉得系统搞起抽象来到时候根本就不像是台人机。
她抬眼望着上面七个莲台。
她对七峰长老已经很熟悉了。
前四个很好记,太虚、若虚、至虚、了虚。
连起来就是“太若至了”。
后三个就更好记了,式徽、白徽、尺真。
连起来就是“式白尺”。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取到这么大愚若智的名字。
这些长老们,名字中带“虚”的,是属于比较靠前的一个字辈。
至于“徽”字辈,则是“虚”字辈的徒弟辈。
从前昆仑的师尊们总喜欢按着字辈来给徒弟们取名,这方便好排辈,所以长老们的名字大多都是师尊改过的。
不过现在弟子们追求个性和多样化,都要求保留着自己的本名,不再跟着昆仑的字辈取名。
七长老中名字最独特的尺真呢,用的就是他本名。他比“徽”字辈还要小一辈,就是主峰长老中最年轻的。
宁凝活了七世,每一世都拜师昆仑,且每一世的师尊都不一样,主打就是跟过一个导师避雷一个导师。
不知不觉,她居然已经把七峰长老们都轮了一遍。
每个师尊都有各自的一言难尽。
那么问题来了,她这一世,该选哪个师尊好呢?
作者有话说:
好困,不行了我要睡了,明天我再起来改
感觉总是忍不住想要搞点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