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父女君臣 宁煦似乎,
不夜城, 阳乌殿。
妖臣鬼将们在殿的外结界前聚集,窃窃私语。
“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还不醒来, 陛下是不是快不行了?”
“小殿下去哪了,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了!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这该怎么办是好!”
“对呀, 咱们的主子就两个, 要是都不在了,我们听谁的话?”
“大巫也不在!”
槐春聚在妖臣中, 深深叹了口气, “别瞎猜了, 殿下不在,难不成我们就守不住不夜城。何况巫医已经说过了, 陛下身体无恙,过几日就会醒来,你们何必如此悲观, 搞的好像要为陛下送葬一样!”
槐春在妖臣鬼将之中的威望向来深重,要不然他也没资格成为宁凝的老师,抚养作为继承人的宁凝长大。
他这句话过后,大家伙纷纷噤声。
看到众人安静了下来,槐春松了口气, 然而他转头看向屋内,眉宇之间又充满了担忧。
前些天, 宁煦突然闭关。
一个月前,宁煦闭关结束。
可就在他接见朝臣的时候,忽然间呕出一口血, 昏迷不醒。
巫医诊断,他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修为折损。
伤情……来源不明。
虽然旁人不明所以,但是槐春知晓,这大概和宁凝身上的替身咒有关。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片片槐花从他头顶掉落,槐春默念。
小殿下呀小殿下,陛下替你受了罪,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回来看看你可怜的父亲吧。
……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斥候从城外来报。
“槐春大人,派去东离的使臣回来了!”
槐春还以为是大巫回来了,在不夜城,他和大巫算是主心骨。
总算是找到了个能和他一起主持大局的人,槐春大喜,正要迎出门去。
斥候又道:“大巫并没有随飞舟归来,只是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手里拿着小殿下的信物,要来拜见陛下……她还声称……”
槐春僵住了。
什么女子,为什么会带回来个女子?这和小殿下有什么关系?斥候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倒是勾起了槐春心中几个疑惑。
槐春见眼前人吞吞吐吐,犹豫不定,好像话扎嘴一样,忍不住催促道:“一句话不要说一半不说一半,你这个斥候当不好就别当,再这样下去,信不信我把你脑浆倒出来!”
斥候连忙道:“那女人还说,她是陛下的妻子!”
“什么!”
槐春吓了一跳。
宁煦向来洁身自好,不夜城皇宫里从来没有过女人,就连宁凝的出身也被怀疑是宁煦一个人生下来的。
他这是哪里招惹来的野桃花?
槐春震惊了片刻,慌乱地抬手扶稳头上的槐花,正衣冠准备出门迎客。
“拦住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夫人’。”
……
不夜城外,彼岸花胜似红霞。
宣蘅记得,她离开时,这片花海尚未盛开,她那时候还惆怅,心想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美好壮丽的景色。
如今天道让她重活,故地重游,却没有了好好观赏的闲心。
她转头看见那座熟悉的城楼,城楼上挂着一盏盏幽绿色的鬼火灯,随风飘曳,将墙上守兵的脸色映得发青。
宣蘅在这里生活过万年,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里面殿宇的陈设,大部分也是她亲手布置。
走下楼船,前来迎接她的是槐春。
他表面恭敬,实则斜着眼,从头到脚把宣蘅打量了个遍。
一个凡人。
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槐春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也敢冒充夫人?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槐春说道:“这位姑娘,我们不夜城不是谁都能进的,既然你是受殿下所托,那我请您将殿下的信物拿出,我需要查验一番。”
宣蘅将留影珠给了槐春。
里面是宁凝提前录好的影像,宁凝张牙舞爪地对槐春说:“槐春,宣蘅姐姐是我的同门师姐,她有事需要和父皇商谈,你放她进去,让她见见父皇?”
槐春差点没把留影珠捏碎。
槐春虽然平时对待宁凝和善包容,可他在外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妖臣之一,脾气也不小。
什么同门,槐春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宣蘅为徒,宁凝背着他在外面拜师了?
除了他以外,她还拜谁为师?
槐春胸腔翻涌,但是气归气,宁凝终究是不夜城的小主人,毕竟是她邀请过来的客人,看在宁凝的面子上,他到也不会为难宣蘅。
“请进吧。”
槐春将宣蘅带到了客殿。
“您就在这里歇着吧,等陛下醒了,要是想见你会召见你的。”
说着,槐春就要带人离开。
宣蘅说道:“等等。”
她朝着槐春,展颜微笑:“我想方才他们应该没有转告你,我和你们陛下的关系不一般,我希望现在就能去看望她,何况小殿下也知道陛下如今的状况,托付我来照顾他。”
她笑起来的时候发丝似乎在漂浮,双瞳明丽,薄唇泛粉。
槐春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槐春觉得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槐春也笑了:“想要做不夜城女主人的人多了去了,你别以为哄好了小殿下,就可以痴心妄想,小殿下平时进陛下的房间都要三申五请,你凭什么想见就能见,好好待着,等陛下醒了,我替你通报。”
宣蘅心想,她已经三百年不在不夜城了,宁煦手底下这位第一妖将怎么还是那么小心眼呐。
那句“想要做不夜城女主人的人多了去了”,宣蘅不是头一次听。
作为妖将,槐春无时无刻不在为不夜城的未来着想,他理想状态下的城主夫人应该有着强大的血统,今后能够诞下更加有强壮的继承人。
当初宣蘅虽然没有更换身体,但她也隐藏了自己的神族身份,对外只宣称自己是个普通下修士。
以前她不在乎这些言语,这话轻飘飘,对她一点儿伤害也没有,但是现在槐春拦着自己,宣蘅就觉得他这些话非常扎耳朵。
不过,比起否认她与宁煦的关系,宣蘅觉得更扎耳朵的是另一句“小殿下平时进陛下房间都要三申五请”。
为什么要用“三申五请”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父女,而像是君臣。
宣蘅的脸色在顷刻间白了,想到这些天宁凝对待宁煦的反应,最开始是排斥、是厌恶,宁煦虽然最后舍了分身救宁凝,但其余时候,他对待宁凝的方式怎么也说不上温柔。
宁煦似乎,对宁凝并不怎么好。
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好,没有寻常人家父女的温情,反而是等级分明的严令禁止。
看到宣蘅变了颜色,槐春心满意足,以为她是知难而退,但下一刻,宣蘅喊住了他:“槐春大人。”
她依然笑吟吟。
“既然我现在还不能见陛下,那你可以能跟我讲讲,陛下和殿下之间的事情吗?”
……
“东离那边,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人祭阵清理完毕,祝长老就要带着弟子们赶回来。”
慕星迟轻声说道。
宁凝问道:“那师兄,你为什么还愁眉不展?”
“东离的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是人祭阵并没有结束。”
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慕星转移开话题,“不过这就不是你们两个该操心的,好好学习,好好练剑,天塌下来,有前辈们替你们撑着。”
说着,他拿出了几串糖葫芦。
“来,听说师妹最喜欢吃糖葫芦,给你买了几个口味!”
宁凝抓住糖葫芦,心头一热,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慕星迟的小腿,由衷地道:“大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慕星迟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感谢你才是,无尽海上,你救我两次,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答谢,几根糖葫芦算什么,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和师兄说就行了……唉,起来,地上凉。”
宁凝摇摇头,“师兄给我的足够了。”
前七世,宁凝生活在宁煦的忽视中,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慕星迟的温柔独一无二,强悍地包裹着她,如一道光照亮她。
大师兄高悬如明月,就应该一世皎然明亮。
在前几世,明月折损在了东离。
在这最后一世,她两次斩杀妖兽,改变师兄的命运,她想让他这一世能够不再受伤痛折磨。
她不需要慕星迟给她感谢,因为他已经给过了。
……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慕星迟又要替掌门去办事了,他总是这么忙,把私活分配给弟子们干,这也算是至虚长老的传统了。
想当年,宁凝拜师鉴世峰,天天跟头驴似的给至虚拉磨。
宁凝吃完了糖葫芦,记住了慕星迟的话。
宁凝琢磨着:“剑修都是穷鬼吗?”
她灵光一闪,忽然转身看向清濯:“你还有多少灵石?”
宁凝两眼弯弯,直看到人心里去。
清濯:“三千,你要吗,都给你。”
“三千,足够践踏昆仑山规,让剑修做违心事了。”
宁凝朝他招招手,“我们这样做,这样…然后这样……”
……
三天后,昆仑内门试剑大会如期开展。
作者有话说:
父皇,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