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朱笑笑那番话掷地有声, 一时无人敢应。
方从哲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圣人所言字字千钧,臣以为开设妇女联合会一事当从速议定章程。妇婴署挂牌至今, 各地女医官接诊的妇人婴孩不下数万例,其中因夫家暴虐致伤致残者十之一二, 若设一专门衙门受理此类申诉,不单能为受虐妇人撑腰,更可让那些惯于以管教为名行殴打之实的丈夫有所忌惮。”
事事紧跟皇帝脚步难免会被清高的同僚认为谄媚, 不屑为之。
但也得分情况, 聚众修仙你不参加, 算你有种。
这么明显的仁政善政还要反对, 你是飘了还是领导提不动刀了?
反正阁老们和六部尚书都挺脚踏实地的, 跟了一个无能的皇帝会有操不完的心,跟着一个能干的皇帝更是这辈子都有了。
这把可是青史留名局, 溺爱,必须溺爱。
姚思仁紧跟着出列道:“臣附议方阁老所奏!工部辖下各处制造局中女工不下万余,这些女工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妇人, 为了养家糊口才出来做工, 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怕丢了饭碗被夫家责怪抛头露面招惹是非。若妇联能受理此类申诉,工部愿意配合妇联在各地设联络站。”
他这一表态,底下便起了嗡嗡的议论。
“臣也有一言。”礼部右侍郎何宗彦从班中走出,朝御座行了一礼,“妇婴署在各地推行以来, 已累计登记新生儿十余万,其中溺杀女婴的举报便有三千余起。这些案子虽已有锦衣卫介入查处,然治标不治本, 若要根治溺杀女婴之风,便如圣人所言,须从根子上改变百姓重男轻女之观念。臣以为妇联可会同妇婴署在各府县宣传鼓励百姓让女儿上女子学堂,读书识字学一门手艺,将来能自食其力不必依附于父兄夫家。”
朱笑笑便顺着话头赞了一句:“很好,方阁老与姚尚书也都提到了妇联受理女工申诉的事,各行各业中都有女子在劳作,她们遇到的难处各不相同,单靠朝廷委派几名女官去管也解决不了问题。朕觉得妇女联合会的成员不必全是朝廷命官,可从妇婴署、各地工会、农会联合社、女学教习等行业中推举有声望有担当的妇人充任妇联委员,每行每业各推一至两人,由朝廷颁给委任状,协助各地妇婴署处理涉及女子权益的申诉与调解。”
革新派的大臣们纷纷点头称是,王纪那帮人则面沉如水。
从各行业推举妇联委员,这便意味着妇联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官署,而是一个半官半民的机构,各行业的代表可以通过妇联直接向朝廷反映问题。
方从哲立刻领会了皇帝的用意,再次出列奏道:“圣人此议甚善,臣以为可先由朝廷从京师各行业中遴选一批德才兼备的妇人作为首批妇联委员,待各地妇联成立之后再由各地按同样办法自行推举。首批委员的名单可由妇婴署会同机要房先行拟定报内阁审核。”
王纪按捺不住出列道:“圣人,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从各行业推举妇人充任委员不妥,这些人既非朝廷命官又非科举正途出身,如何能保证她们秉公办事不徇私情?况且妇联若与工会勾连,工会聚众罢工之事屡见不鲜,若妇联也效仿此道动辄组织妇人上街滋事,朝廷威信何在?”
姚思仁转头看向王纪,不紧不慢道:“王都宪多虑了,工会罢工之事确实有过几起,但每次罢工都是因为机户克扣工钱在前工人忍无可忍在后,工会出面与机户谈判达成协议之后工人便立刻复工了,从未酿成过大的乱子。王都宪不放心妇联委员的品德,那都察院的御史们个个都是科举正途出身,难道就个个秉公执法了吗?”
王纪被他刺得面皮抽了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乔然见王纪吃了瘪,便换了个角度发难:“臣斗胆问一句,妇联委员的委任状由谁颁发?若是朝廷颁发,这些委员便有了半官方的身份,她们在地方上行事若有不妥之举百姓必然会算在朝廷头上。再者妇联委员既然要协助妇婴署处理女子权益申诉,那她们有没有传唤涉案男子的权力?有没有调阅地方官府卷宗的权力?这些若不事先划定清楚日后必定生出无穷纠纷。”
虽然是挑刺,倒也挑到了点上。
颜长青闻言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道:“杨佥都所虑倒也周全,妇婴署挂牌之初同样有人质疑女医官,如今妇婴署运转多年,各地州县衙门都已习惯了凭妇婴署出具的验伤文书审理案件,从未有人质疑过女医官的鉴定资格。妇联委员的权力范围确实需要事先划定,待章程拟定之后权力范围自然也就明确了。”
她言辞一派坦荡,并无半分贪权之意。
杨乔然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到底没再开口。
朱笑笑见状便拍板道:“章程由妇婴署会同机要房于十五日内拟出草稿报内阁审核,朕给诸位大人留足了审议章程的时间,章程审核通过之后便立刻挂牌。委员名单也一并拟了呈内阁,首批委员以京师各行业为主,待各地妇联成立之后再行扩充。”
方从哲躬身应是,姚思仁、何宗彦等人也纷纷出列领旨。
王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退回了班中,他知道今日这一仗自己输得很彻底,可以说是他仕途上的重大挫败。
弹劾弹出个新部门来,也是前无古人了。
朱笑笑扫了一眼群臣的表情,将话题转回了案件:“黄尚书,高素卿的案子什么时候能审结?”
黄克缵出列道:“回圣人,验尸结果与口供俱已齐备,此案于三日后在刑部大堂公开审理,臣已与大理寺通了气,三法司会审的程序也安排妥当了。”
朱笑笑干脆利落道:“审完之后判决结果连同妇联成立的消息一并登报公示,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态度。”
黄克缵躬身应是。
这场朝会从卯时一直开到巳时方才散了,百官退出时已是日头高照。
王纪与杨乔然一帮人走得飞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午门,显然是急着回去商议对策。
六位掌科从殿中出来时,徐碧已等在台阶下了,她方才没有入殿,但一直守在殿外,远远看见申若梅走在最前面便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申若梅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成了。”
徐碧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她们面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方才在朝堂上与那些官场老手正面交锋,对于从未上过朝堂的女子而言无异于一场洗礼。
三日时光转眼便过。
刑部大堂这日早早便开了门,黄克缵亲自坐镇主审,大理寺卿与左都御史分坐左右陪审。
堂下两侧站满了旁听的官员与书吏,颜长青带着两名刑科参事坐在靠前的位置。
案件审理再无波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黄克缵便站起身朗声宣读判决:“查齐璋命案凶手春杏供称其见主母高素卿被死者殴打,情急之下出手护持失手误伤致死者死亡。依永乐十七年及正德三年两条例证,本案定性为义仆护主误伤致死,依例减等论罪。判决如下:春杏依律拟绞监候,以义仆护主例减等,改杖一百流三千里入服刑营服役五年。高素卿虽有包庇之嫌,然其自首主动投案且确有被殴之实,着罚俸一年留职查看。齐璋以民殴官在前本应从重论处,然其已死刑部不再追究。”
王纪听到判决结果后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当堂发作,只是起身朝黄克缵拱了拱手便拂袖而去。
颜长青在一旁将判决结果记录完毕,合上册子,走出刑部大堂便直奔京华时报报馆。
报馆里,李贽正伏在案前挥笔疾书,他面前还摊着一摞稿纸。
颜长青将判决结果往他案头一放,李贽拿起来飞快地扫了一遍,浓眉一挑:“判得好!此案若按旧律春杏怕是要判凌迟,如今能减等至流放,可喜可贺。”
颜长青在他对面坐下,拿过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草稿翻了翻,却是李贽正在写的一篇关于妇联成立的文章。
文章从高素卿案说起,逐层推进到设立妇联的必要性,通篇笔锋犀利用词辛辣。
李贽见状道:“妇联成立的消息与高素卿案的判决结果就放在同一期报纸上刊发,我写的那篇评论便跟在消息后面,让读报的人看完判决结果再读评论,印象更深。”
颜长青点头道:“先生这篇文章言辞犀利,刊出去之后怕是要惹恼不少人。”
李贽哈哈一笑,放下笔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道:“被那些人骂了半辈子,在下早就不在乎了,来吧,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
他说着将茶碗往案上一顿,忽然像是来了灵感,提笔就写。
颜长青低头一看,想了想道:“这一条写入妇联章程是没问题的,不过章程尚未颁布,先生提前在报纸上透露了会不会惹得内阁那边不高兴?”
“无妨,在下写的是建议不是规章,内阁若是不高兴大可以也写一篇文章驳回来。”李贽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又提笔继续往下写。
颜长青见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只得无奈摇头,不再多劝,起身告辞回机要房去了。
次日,京华时报头版头条刊出了两则重磅消息。
一则是刑部对高素卿案的最终判决结果,附有庭审过程的详细记录与验尸结果的摘要。
另一则是朝廷正式下旨设立妇女联合会,首批委员十人名单公布,其中包括妇婴署总医官谭鹤君、苏州纺织女工工会理事长何二娘、天水棉田合作社理事马三娘、京师女医代表周月如、报馆编辑柳念慈等。
章程一并刊登,将妇联的受理范围、办事流程、委员权责写得一清二楚。
二版则刊登了李贽撰写的长文《论高案兼告天下妇人书》,文章逐一驳斥了反对妇联的种种论调。
他在文中说:天下妇人莫不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其为人女时父母或溺弃之,其为人妻时丈夫或殴辱之,其为人母时子女或累其身。朝廷设妇联非为偏袒妇人,乃为补千年礼法之缺,使妇人有一处可伸冤、可避祸、可重获尊严之所。凡有妇人遭夫家凌虐无处可诉者,皆可投书各地妇联衙门,妇联吏目当依法受理。
这篇文章一出,泰州学派的年轻士子们率先响应,纷纷写文支持妇联之设。
焦竑在《江南新报》上也转载了李贽的文章并附了自己的一篇评论。
他写道:高素卿一案若非验尸确凿几使受害者反成凶手,天下多少妇人遭此冤屈而无人为之中辩?善之善者也,朝廷设妇联使女子有申诉之门径,此乃圣主贤后之仁政。
树人这个名字就是腥风血雨的信号,既激起了年轻人的热血,又刺痛了老顽固的自尊。
女子出门读书做工,甚至当官,这些都还在他们的忍受范围之内,大不了自夸一句心胸豁达。
可若任由妻子能够主动提出和离,谁知道平日安分守己任劳任怨的妻子会不会突然魔怔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薛定谔的妻子。
但善待妻子的人显然不会有这种担忧,还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加入了两派骂战。
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痛心疾首,在京华时报与江南新报的双重舆论攻势之下,支持妇联的声音始终压过了反对的声音。
十余日后,礼部与机要房共同拟定的女官站班章程终于出炉了。
章程规定机要房六科正副掌科、佥书、行走皆可列席朝会,正掌科秩比正五品立于对应各部郎中之后,副掌科秩比从五品立于员外郎之后,佥书秩比正四品立于各部侍郎之后,行走秩比正三品立于各部尚书之后。
遇朝会之日,机要房女官须着朝服佩腰牌按品级列班,凡遇涉及本部事务之辩可出班陈词。
章程定后便是商定朝服形制,礼部最是吹毛求疵,好容易统一了意见,尚服局便开始加紧赶制,前后忙活了月余。
某日朝会,百官站定后很快发现文官队列多出了两排人,皆着青缘朝服腰佩铜牌。
打头的是申若梅与徐碧,紧随其后的是李映秋、陈语晴、夏桂溪、颜长青、殷如棠以及各科副掌科与佥书,一共十六人。
这在大明朝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少人都下意识打量她们,有的目露好奇,有的目光不屑,还有一些则是赤裸裸的厌恶。
韩文铣重重哼了一声,孙国桢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冯铨倒是多看了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女官们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直到静鞭三响,朝会正式开始。
方从哲先报了日常政务,然后便轮到各地巡抚递上来的奏报。
河南巡抚奏报今年夏粮预估增收一成,山西巡抚奏报太原至大同的铁路勘测已经启动,山东巡抚奏报登州水师新下水战船两艘,都不过是一些例行的汇报,百官听得昏昏欲睡。
轮到机要房汇报时,气氛才骤然一变。
徐碧率先出列,她朝御座行了一礼便展开手中册子道:“臣禀圣人圣后,各地妇联自挂牌以来已累计受理申诉一百三十七起,其中调解成功九十二起,协助申诉人向府县衙门递交状子四十五起。目前已有二十三起完成审理,判令和离者十五起,判令杖刑并责令丈夫赔偿者八起,另有三起涉及命案已移交刑部按律审理。”
她翻了一页继续道:“另据苏州纺织女工工会上报,自妇联挂牌以来,苏州城内以管教为名殴打妻子的案件较上月减少了近四成。妇联挂牌的消息经京华时报与江南新报刊发之后,苏州知府便在府衙门口张贴了告示,明令禁止家庭暴力,并注明妇联受理的范围,那些惯常对妻子动手的男子见了告示之后大多收敛了不少。”
申若梅接着出列,汇报了吏科在河北府县巡查时发现的几起地方官包庇家暴丈夫的案例。
其中保定府清苑县一位县令竟在审理家暴案件时公然说丈夫管教妻子天经地义,当堂将告状的妇人轰了出去。
申若梅道:“吏科已将此事上报吏部,建议将该县令记过处分调离原职。”
李映秋汇报了户科核算的妇联经费使用情况,陈语晴汇报了礼科参与拟定的女学推广章程修订进展,夏桂溪汇报了各地妇联配备警卫员的结果,殷如棠汇报了对京保铁路施工进度的核查。
最后一个出列的是颜长青,她开口便道:“臣在核查各地卷宗时发现一桩令人发指之事。山东济南府章丘县有一妇人名唤王张氏,其夫王二郎常年酗酒每,每酒后便对其殴打,邻居多次劝阻无效,报到县衙县衙也只是训诫几句便放了人。上月初六,王二郎酒后再次殴打王张氏将其左腿打断,王张氏被邻居送到济南府妇婴署救治,妇婴署女医官验伤之后出具验伤文书并协助王张氏向济南府递了状子。”
“济南府知府准了状子,将王二郎收监候审,王二郎的族人却纠集了数十人围堵妇婴署大门,辱骂女医官偏袒妇人挑拨人家夫妻反目,妇婴署门外被人泼了粪水,大门上还贴了字条写着辱骂之语。济南府衙门接到报案后只派了两名差役过来驱散了人群便不了了之,至今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她合上册子道:“臣以为此事绝非个例,加害者及其族人往往怀恨在心迁怒于妇婴署与妇联,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妇联与妇婴署在地方上便无法正常运转,臣请圣人下旨严办章丘县围堵妇婴署一案,以儆效尤。”
朱笑笑面色微沉,问道:“济南知府是谁?”
方从哲忙道:“回圣人,济南府知府乃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陈所学。”
“传朕旨意。”他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一把御座扶手,“济南府知府陈所学办案不力,兼以纵容暴徒滋扰官署,着革职留任,限十日内将围堵妇婴署一案查清报刑部覆核,若有包庇从重惩处!章丘县涉案暴徒一律锁拿从严,为首者杖八十流三千里,从者杖四十枷示三日。另,山东巡抚须于济南府衙门口张贴告示,宣示朝廷保护妇婴署与妇联的决心,再有人敢围堵滋扰以谋反论处。”
方从哲躬身应是,虽觉得谋反的名头太过了,但不狠心整治,这些人是不会怕的。
至于其余大臣……又不是当事人的朋友,这浑水不蹚也罢。
散朝后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走回坤宁宫,六月初的天气已暑气逼人,蝉声聒噪。
张居正一进殿便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碧色纱衫,走到窗下冰盆前站了片刻才转头对朱笑笑道:“这个济南知府不好。”
朱笑笑将龙袍脱了扔在榻上,也凑到冰盆前:“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妇婴署被人围堵了,等妇联的委员们下到各府县去巡查时,遇到的阻力只会更大。朝堂上那些反对妇联的人虽然今日不敢再公然反对,背地里未必不会暗中给各地乡绅递消息让他们想方设法阻挠妇联运转。”
说着,他站直了身子,走到案前翻出骆思恭递上来的密报仔细看了一遍,密报上列了各地反对妇联的乡绅名单,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甚至与朝中官员沾亲带故。
朱笑笑将密报递给张居正:“皇后看看这份名单,这些人光在京城有关系的就不下二十个。”
张居正接过密报翻了翻,这种事早都见怪不怪了:“陛下也不必急着动他们,章程才颁布不久,那些乡绅们还没尝到妇联的厉害。”
朱笑笑听她这般说便笑了起来:“对,妇联配备的警卫员可都是警卫营出来的,届时人员就位,这种情况就不必等府衙援助了。”
敢伸手就要有断手的觉悟,别人管他叫圣人,他干的也不件件都是人事。
纳凉片刻,冷静下来的脑子突然想起一事,拿起案前最上头的折子递给张居正,神秘一笑。
“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居正翻开一看,是孙承宗的折子。
先是禀报了辽东前沿的军务,说皇太极仍旧龟缩不动,边境上的后金哨所比去年又收缩了一成,前线各营已按熊廷弼的部署完成了换防,兵士们的冬衣与粮草储备也宽裕了不少。
这些张居正都已知悉了,一目十行地扫过便算是看过,折子的后半段倒是让她打起了精神。
“……臣谨遵圣谕,于去岁派辽东水师副将郑琏率船队前往东海之滨,勘察圣人所指之海参崴一带水域。该处天然港湾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水深浪缓终年不冻,实为天赐良港。臣已命郑琏就地伐木筑寨,设观海卫于此,派驻兵士五百人并匠户二百户,着手修建码头栈桥及仓廪营房。”
“至四月底,海参崴港口工程已告竣。码头可同时停泊千料海船四艘,沿岸建仓廪三座储粮万石,另设淡水井两口可供千人饮用。该地与朝鲜清津港隔海相望,水路不过八十里,北上可直抵黑龙江入海口,南下与旅顺水师互为犄角,实乃控扼日本近海之锁钥。”
“臣另遣勘测队在港口以北三十里处发现一处露天煤矿,煤层厚达丈余,质地优良。该矿距海岸不过半日路程,就地开采之后可直接运至港口供过往船舰补充燃料。臣已将首批采出的煤样附于折中送呈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