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素卿以为皇后没听清, 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回娘娘,奴婢高素卿。”
果然没听错。
张居正端起茶盏,垂下眼帘, 借着喝茶的工夫把那一瞬间的恍惚掩了过去。
肃卿啊肃卿,你这辈子投胎倒是投得快, 才比我早死了几年,就又大上了整十岁。
她放下茶盏,目光移到徐碧身上, 自然也联想到了她的徐老师。
这世上的事真巧得离谱, 一个姓徐, 一个姓高, 一个沉稳持重, 一个锋芒毕露,跟那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居正心里不由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们会不会也跟我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活了一回?
众所周知,每到过年聚餐被家长叫去展示才艺就很尴尬, 但要是难兄难弟一起上, 哪怕整段社会摇都没那么拘谨了。
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态,前世若非这二人谁都不肯屈居人下,她倒愿以这二人为助手共行改革之事。
张居正语气和缓道:“哪个素,哪个卿?”
高素卿答道:“回娘娘,是朴素之素,卿相之卿。”
张居正点了点头, 又问徐碧:“你呢?碧是哪个碧?”
徐碧恭声道:“回娘娘,是碧玉之碧。家父取升阶纳陛之意,盼奴婢能稳步上进。”
张居正将茶盏稳稳地搁回桌上, 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徐碧那副四平八稳的神情,试图从眉眼间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徐阶也总是这副样子,永远不急不慢,永远滴水不漏,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是风平浪静。
徐碧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官,跟前世那位内阁首辅扯不上半点关系。
张居正收回目光,再看高素卿。高素卿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见她这副模样,张居正勾唇一笑,开口问道:“素卿,你老家是哪里的?家里做什么?”
高素卿道:“回娘娘,奴婢保定府人,家里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夫乃保定生员。”
张居正又问徐碧:“你呢?”
徐碧答道:“奴婢苏州府人,家里原是开绣坊的,后来败落了,奴婢便选进宫来。”
就是正常入宫的女官,恰好姓徐,姓高,性子有些像那两个人,仅此而已。
张居正自嘲一叹,她自己能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投胎,就以为别人也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徐阶是徐阶,高拱是高拱,前世的事已经翻篇了,那些恩怨情仇该放下就放下吧。
不过深入聊了几句,她对她们很满意。徐碧沉稳持重,做事有条有理,是个能托付大事的。高素卿机灵爽利,脑子快手脚也快,是个能冲锋陷阵的。
脾气秉性跟那两位故人如出一辙,却没有那两位之间的深仇大恨。
徐碧和高素卿虽然是竞争关系,但顶多是学霸之间互相较劲,今天你考第一明天我考第一,较完了劲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比历史上那两位动不动就要把对方赶尽杀绝的关系不知平和了多少。
两人坐在绣墩上陪聊,张居正又问了几句她们在财会班的学习内容,平日在宫里管的什么差事,这两个人用好了就是两条得力膀臂。
“客夫人跟本宫提过你们,说你们是拔尖的人才。”张居正郑重道,“往后坤宁宫的账目便劳烦二位教习了。我初学这套法子,许多地方不懂,二位不必拘束,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徐碧笑道:“娘娘言重了,奴婢们也不过略通皮毛,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指点。”进退有度,既谦逊又不显得虚伪。
高素卿在旁边跟着点头,补了一句:“娘娘放心,奴婢们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接下来的几日,张居正便跟着徐碧和高素卿学习新式记账法。她学得快,对数字敏感,前世又管着户部账目,那些借贷平衡科目分类的东西,直接就能融会贯通应用到实际。
徐碧和高素卿都很服气她的学习能力,不过她们是从零开始,而非如她一般自带工龄,短时间内能够脱颖而出已经是十分优秀了。
基础知识吸收完毕,张居正便开始上手查账,结合实际开始进阶教学。她让徐碧把坤宁宫近三年的账目都搬了出来,一本一本地重新造册核对。
翻到去年冬天的炭敬账目时,手指忽然停住了。她指着十二月十五和十二月二十的两笔支出问徐碧:“瞧这两笔,五天之内领了六千斤炭。坤宁宫一共多少间屋子?每间屋子每天用炭多少?”
徐碧还在默算,高素卿便先道:“娘娘,冬日天冷,用炭多一些也是常理。”
张居正耐心解释:“五天六千斤,一个月就是三万六千斤。坤宁宫大小屋宇四十二间,每间每天将近三十斤炭,一间屋子一天烧三十斤炭能把人烤熟了。坤宁宫空置多年,留守的太监宫女就是一人住一间都用不了。”
高素卿一想也是,宫人才能住几间?这个用量说是熏腊肉都能对上,她管了三年采买,对物资消耗门清。
所以多出来的部分去了哪里?必是被人贪了,她面上便有些不忿,徐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居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那两笔账用朱笔圈了出来,合上账本对徐碧道:“这个先放着,不急。你继续讲下一课。”
徐碧应了一声,翻开教材继续往下讲。
高素卿坐在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六千斤炭的事,下了课就跑去库房查底账了。
查了三天才查出来,是坤宁宫管事太监刘平手下的几个小太监私下里倒卖出去的。
她兴冲冲地把查出来的结果整理成册,拿给张居正看。张居正翻了翻,没有发怒,只说:“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然后把那本册子收进了抽屉里。
高素卿有些摸不着头脑,出了坤宁宫就跟徐碧嘀咕:“娘娘怎么不处置刘平?证据都摆在那里了,小太监哪有门路,刘平才是贼头子!”语气颇为义愤填膺。
徐碧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急什么?捉贼要拿赃,刘平又不是个傻的会留下把柄,再说贸然动他,谁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倒是挺赞同皇后暂时引而不发的,静待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才能一网打尽。
张居正跟着徐碧和高素卿学了半个月,把坤宁宫、慈宁宫、宁寿宫三处的账目都过了一遍,圈了几十处疑点来,收在抽屉里一封一封地攒着。
两人之间的竞争关系也因为皇后的存在变得微妙起来。两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皇后把两个人的长处都发挥到了极致。
徐碧做报表,高素卿就跑实地。高素卿冲锋,徐碧就守家,配合多了,拌嘴就少了。
高素卿私底下跟徐碧说:“徐姐,你说皇后娘娘第一次见咱们的时候,为什么对我的名字问了两遍?”
徐碧想了想,道:“大概是觉得你的名字好听吧。”
高素卿摇摇头:“不对。我总觉得,娘娘有时看我,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徐碧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想多了,娘娘才多大年纪,能认识你多久?”
高素卿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拉着徐碧去吃饭了。
徐碧被她拉着走,心里却在想,原来皇后也会那样看高素卿,她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些缘分?
皇后对她们好像还挺了解的,用起来也忒顺手了。
辽阳城。
辽东的二月比京城冷得多,寒风刀子似的割在人脸上。
孙承宗站在辽阳城头,手扶着垛口往北望。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太子河的对岸隐约可见几处后金斥候的马影,芝麻粒大小,在雪地上移动着,时不时停下来张望一阵,又策马往回跑。
他到任两个多月,这样的斥候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时三五骑,有时十来个,像是苍蝇围着伤口转,赶不走打不完,纯恶心人。
去年冬天那几场试探性的进攻,后金在城下丢了两百多具尸体,连城墙都没摸到,现在学乖了,只远远地看着。
“巡抚大人。”身后传来脚步声,熊廷弼大步走上城头,身上的铁甲哗啦啦响,手里攥着一封文书,脸色不太好看,“沈阳那边来的,说建奴又在城外烧了几间民房,抢了一批粮草。”
孙承宗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狠狠皱起。烧民房抢粮草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规模不大,但烦人得很。
他把文书折好塞进袖子里,道:“沈阳的粮草还够吗?”
熊廷弼哼了一声:“够吃三个月。就是老百姓受不了,隔三差五被抢一回,谁顶得住?”
孙承宗叹了口气,没有接话,目光又转向城外的雪原。他刚到辽东的时候,熊廷弼跟王化贞正闹得不可开交,两个人在巡抚衙门的门槛上对骂,差点打起来。
对熊廷弼的性子他是领教了,也有意缓和关系,加上陛下的态度,孙承宗上任后观察了一阵,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守城有余,硬要拉出去打就是送死。
“熊经略。”孙承宗转过身来,“建奴这几个月进攻得少了,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熊廷弼脱口道:“冬天马没膘,人没粮,打不动。”
孙承宗摇了摇头:“不止这个原因,他们去年在沈阳城外吃了亏,死伤不小。现在学精了,不硬打了,改成骚扰,抢一把就走,让咱们疲于奔命。”
他说着,伸手指向远处那几个黑点,“你看那些斥候,每天都来,不靠近,不进攻,就是在看咱们的防守有没有漏洞,看咱们的士兵有没有懈怠,看咱们的粮草够不够吃。等他们看明白了,就会挑一个最软的地方下手。”
熊廷弼笑了:“孙巡抚,你比原来那位有见识。”
孙承宗也笑了:“在京城的时候天天看兵书,看得头都大了,来了才知道,兵书上写的跟实际情况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难得的默契。刚开始熊廷弼还觉得孙承宗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现在他承认,这个文官比他想象的硬气得多。
上个月后金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摸到辽阳城下,守城的士兵有些慌,孙承宗亲自上城头擂鼓助威,擂了半个时辰,手都磨破了,鼓声也没停过。
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熊廷弼是服气的,总比那些缩在暖房里只动张嘴的强。
城外的雪原上,那几个斥候的影子终于消失了,大概是觉得今天没什么可看的,回营交差去了。
孙承宗收回目光对熊廷弼道:“开春之后建奴恐怕要动真格的,沈阳那边得再加固一下城墙,城外的壕沟也要挖深些,百姓能迁进城里的尽量迁进来,迁不进来的让他们在村口修个土围子,好歹能挡一阵。”
熊廷弼点头,又补了一句:“粮草也得再囤一些,我算过了,按现在的消耗到夏天就吃紧了。”
孙承宗爽快道:“这事我来办!我会向朝廷要粮,你跟下面的将领说清楚,一粒都不许贪,贪了的我亲自砍他的头。”
熊廷弼喜欢的就是这点,军令如山,赏罚分明。他转身下城头去了,走几步又回头喊了声:“孙巡抚,晚上到我那儿喝一杯?新到了坛好酒。”
孙承宗摆了摆手:“今晚不行,要写折子,改日吧。”熊廷弼也不勉强,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独自站在城头上,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雪原染成灰蓝色,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是城外那些不肯进城的百姓在做晚饭,炊烟细细长长在风里很快就散了。
守城谁不会呢?防守可比进攻难得多。进攻的人只需要找到一个缺口,防守的人却要把所有的缺口都堵上,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是灭顶之灾。
孙承宗顶着寒风转身下了城头往巡抚衙门走去,今晚得把辽东这三个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皇帝汇报。
他知道皇帝不喜欢听空话,而是要看实在的东西,折损多少人,需要多少粮,缺了多少兵器,城墙得修多高,壕沟要挖多深。
孙承宗心里都有一本账。
赫图阿拉还在下雪,虽然不如腊月里那么猛,但零零星星的,隔几天就飘一阵,把地上的脚印盖得干干净净。
努尔哈赤召集诸子在大政殿合议刚从沈阳传回来的情报。
皇太极拿着情报念道:“沈阳城墙上月加高了三尺,城外的壕沟挖宽了两丈,守军比去年增加了两千人。明国新来的那个巡抚叫孙承宗,跟熊廷弼倒是处得来,两个人一个管兵一个管粮配合得不错。这几个月咱们的人几次试探都被挡了回来,折损了六百多人,沈阳城外的几个村子也大都被他们迁空了,抢不到多少粮草。”
念完后,殿内一片沉默。
莽古尔泰最先憋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父汗,让我带兵去把沈阳城打下来吧!我就不信明国人真能守住!”
努尔哈赤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代善连忙拉了拉莽古尔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坐下,听父汗怎么说。”
莽古尔泰不服气地甩开拉扯,但还是坐下了。
皇太极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父汗,儿臣觉得明国这是摸着窍门了,咱们的人马虽然精悍,但经不起这样耗。打一座城,死几百人还抢不到多少东西,这买卖不划算。”
范文程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努尔哈赤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汗王,奴才以为四贝勒说得有理,明国换了新皇帝之后确实不好对付。以前他们是想一口吃掉咱们,现在他们不贪了,就是守,意图消耗咱们。所以奴才觉得硬打不是办法,沈阳城防加固了,咱们打不下来,就算打下来,死伤也太大。”
莽古尔泰又憋不住了:“那你说怎么办?不打,就在这儿干等着?”
范文程忙道:“三贝勒息怒!奴才的意思是不打沈阳,打别的地方。边地的防线很长,从辽东到蓟镇,几千里地不可能处处都守得像沈阳这么严实。咱们可以换个地方打,比如……”
他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手指从沈阳往西划,停在一个地方,“比如广宁。广宁的守军不如沈阳多,城墙也不如沈阳高,打下来之后沈阳就成了孤城,到时候再回头收拾它就容易多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皇太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眯眼看范文程指的那个位置,再对比沈阳的位置,摇了摇头:“范先生,你这个主意不错,但有个问题。广宁离沈阳不远,咱们去打广宁沈阳的明军不会干看着,他们会从后面抄咱们的路,到时候两头受敌更麻烦。”
范文程定眼一瞧,连忙道:“四贝勒说得是,奴才考虑不周。”
皇太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其实也想过打广宁,但他知道,打广宁也好,打沈阳也好,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明国的新皇帝不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八旗铁骑,所以他不打了,他就守着,等着人撞上来。你有多少兵?能撞几回?撞一回死几百人,撞十回死几千人,八旗一共才多少人?
努尔哈赤没有说话,手里攥着酒壶一口一口地灌着,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写着沈阳两个字的红圈,目光阴沉。
半晌,他把酒壶往桌上一砸,沉声道:“不打沈阳,也不打广宁!”
众人愣住,莽古尔泰张嘴欲言,被代善一个眼神制止了。努尔哈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辽东的版图上慢慢划过,从赫图阿拉往南,经过抚顺、萨尔浒,一直点到沈阳城外。
他停了一会儿,又移到辽西,停在宁远和山海关之间。
“明国人想守,就让他们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辽东这么大,不是只有沈阳一座城!咱们绕过沈阳,往西走!去打宁远、打山海关。山海关一破,京师就在眼前,他们还守什么沈阳?”
殿内一片哗然。代善第一个站起来:“父汗,绕过沈阳去打山海关,粮草怎么办?几千里路,补给跟不上。”
努尔哈赤道:“打到哪儿抢到哪儿!明国那些村子镇子有的是粮食,咱们一向不都是这般做吗?”
代善还想说什么,皇太极已经站起来接话了:“父汗,儿臣觉得这个主意好。就让明国人守着沈阳,咱们去抄他们的后路,后院起火看他们还守不守得住。”
虽然说得笃定,皇太极心里其实有些不安,绕过沈阳去打山海关,听起来不错,但风险太大,粮草补给、行军路线、沿途的明军堡垒都是问题。
可他知道,父汗已经决定了,他不能反对,只能想办法把这个主意往可行的方向推。
努尔哈赤回到熊皮上坐下,又灌了一口酒,道:“这事不急,慢慢筹划。先派人去探探路,看看从沈阳到宁远这一路上明国的防守怎么样,探清楚了再动手。”
目光扫过殿内诸人,他忽然一笑:“关内那些晋商的物资也是时候往出运了,若没了补给,就地接收了那些货,打到哪算哪!”
诸子贝勒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后勤有了保障,纷纷称颂父汗英明。
皇太极心念电转,霎时明白了努尔哈赤的深意,山海关如此雄关,他还没那牙口去啃,这么说只是为了提振士气。
主要还是冲着宁远,努尔哈赤不能让八旗空耗着消磨战意,能找到突破口最好,找不到,把物资运回来也不算一无所获。
范文程缩着脖子,心里也在盘算。努尔哈赤要绕过沈阳去打宁远,这个主意太大胆了,他不确定能不能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犹豫反对之意。
他是降臣,在八旗贝勒们眼里就是一条狗,狗的作用是看家护院,主人决定的事狗只有执行的份,没有质疑的份。
暮春之际,礼部选了个好日子为景泰帝上了庙号,曰哲宗,迎神主入太庙。英宗的神主则依例祧出,迁入祧庙。
朱笑笑没怎么研究过谥法,只想着挑个意头还不错的,寓意好的前面早占了,礼部上的几个也不能说不好。
真宗,这个……朱祁钰罪不至此吧?
道宗,建议挪给嘉靖。
至于什么德宗敬宗都平平无奇,就这个哲宗,朱笑笑正式上学后获取了新知识,还记得宋哲宗,这人做得不错,但跟老叔一样早死没儿子。
两位哲宗前后还都有个北狩的兄弟,日后乐子人提起来也得直呼巧合。
不用谢朱祁镇,跟雪乡二圣玩去吧。
恶心完祖宗,朱笑笑一看时间,连忙冲到坤宁宫和皇后共进午餐去了。
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开工起来吃饭也不那么准时,现在多了一口人,干活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的,朱笑笑反而生出责任心了。
他也不是压榨童工的黑心资本家,不仅得监督皇后按时吃饭,每天早上还得拉着她一起练八段锦养生。
张居正非常配合,也没嫌他管头管脚,坤宁宫的床挂上了帘,皇帝一半时间睡这里,在外人看来她算是挺受宠的。
朱笑笑则是每天早上起来照例听一遍总结。
【员工异常行为排查: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未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生命威胁性言行。状态:安全。通报结束。】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没多久,孙承宗关于辽东军情的奏折到了,说后金在沈阳城外集结兵马,看架势是想开春之后大举进攻,让朝廷早做准备。
孙承宗是东林党人,他的话东林党大多信服,不用朱笑笑多费口舌去说服朝臣,这倒省了不少事。
果然,这道奏折在朝堂上一传开,东林党人纷纷附议,说孙承宗说得对,后金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应该给辽东增兵增饷。
朱笑笑看着下面那些人难得达成一致,心里暗暗点头,你再换熊廷弼上奏试试?
他痛快批准了拨付粮草军饷的请求,刚说完,暴谦贞站出来躬身道:“陛下,秦良玉将军在京中停留已久,白杆兵是西南精锐,长期滞留京城恐怕耽误了西南防务。臣请陛下下旨,让秦将军早日回石柱履职。”
秦良玉确实在京城待了不短的时间,年前就来了,如今正好三月。
朱笑笑正等人提起,顺势笑道:“暴给事中,你觉得白杆兵的战斗力如何?”
暴谦贞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白杆兵骁勇善战,天下闻名。当年播州之乱,秦将军率白杆兵平叛,战功赫赫,朝廷上下皆有定论。”
朱笑笑点了点头,又问:“那京营呢?天子亲军比之白杆兵如何?”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京营是勋贵们的地盘,虽然张维贤总揽事务,但京营将士的操练是成国公朱纯臣管着。
他听见皇帝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拿京营跟白杆兵比?白杆兵是边军,天天在山里钻,打的是硬仗。京营平日里就是在城里操练操练,逢年过节摆摆仪仗,能比吗?
要是承认京营不如白杆兵,那他的脸往哪儿搁?朱纯臣连忙站出来道:“陛下,京营乃天子亲军,护卫京师,操练从未松懈。白杆兵虽骁勇,毕竟只是边军,论军容、论装备、论人数,京营远在白杆兵之上。”
他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虚得很,京营什么鸟样他比谁都清楚,常年吃空晌,装备年久失修,真要拉出去打一仗能撑住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朱笑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道:“成国公既然这么说,那朕倒想看看咱们京营将士到底有多厉害。”停顿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朕打算组织一场演习,让京营和白杆兵对抗一场,看看咱们的天子亲军到底比不比得上边军。”
底下这回连咳嗽声都没了。
朱纯臣脸上的表情僵住,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一出。演习?对抗?京营那帮老爷兵连队列都走不齐,跟白杆兵对抗不纯送菜吗?
他才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吹完京营远在白杆兵之上,现在就反对演习,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纯臣连忙向另外几家勋贵使眼色,让他们出面反对。
没等他们行动,朱笑笑继续道:“朕打算从京营抽调一万人,跟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对抗一场。”
成国公听了这个数字,心下一定。一万人对三千人,三倍还多!京营再烂,仗着人多也能赢吧?又不是真上战场杀敌,就是演习,让大家冲一冲喊一喊,把阵势摆开,白杆兵再厉害也只有三千人,还能翻天不成?
看来皇帝还是偏袒自己人的,也不想天子亲军输给边军,让皇帝面上无光。
想到这里,底气又足了起来,他挺直腰板大声道:“陛下圣明!臣愿为京营督阵,定不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