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警报!】
【您有一条员工异常行为预警信息待查看】
系统提示音和尖锐的报警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有人拿铜盆照头给了一下,余音在颅腔里嗡嗡地转。
朱笑笑被强制唤醒,几乎是拔地而起, 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 没有被勒。
点开预警信息警报声就停了,他这才有心思仔细研究内容。
【员工异常行为通报: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潜在威胁性倾向。倾向类型:限制人身自由,需索无度, 疯狂求子。风险评估:可能造成宿主精尽人亡的后果。建议:及时采取干预措施, 避免倾向升级为实际行动。】
朱笑笑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这几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些迷茫了。
不是, 姐们……把我干哪儿来了这是?这还是口口文学城吗?
难道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破文?
如果是破文女主的话,忠诚度那么低好像就不奇怪了。
毕竟摄政太后的面首已经是时尚单品, 人家有的我老婆凭什么不能有?
就冲她99的政治和野心,□□之欲也不过是野心的点缀。
但朱笑笑认为自己应该不属于早死的老公,他身体强化过, 大权在握, 军队班底组建中,手抓各项先进技术,要造他的反挺难的,突遭意外横死那就是天命了。
所以急也没用啊姐姐,要孩子且等他赎回生育能力才有机会。
在此之前朱笑笑都是安全的,大不了等要上了就和平分居, 她搞她的政治斗争,他抓他的科学技术,凑合过呗, 还能离咋的?孩子有个免费老师言传身教已经赢在起跑线了!
朱笑笑开始思考成为老婆白月光的可行性,这样以后长得像他的面首就能感受痴心错付了呢。
纱帘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他从思绪里挣脱出来,才注意到那头传来的一种很轻,又很压抑的喘息声。
寝殿内烛火烧尽了两盏,周围比刚入睡时暗了许多,朱笑笑把帘子撩开一条缝,却还能瞧清她的模样。
张居正侧躺着,眉头紧蹙,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翕动。
他掀开帘子,往那边挪了一点,伸手握住她攥着被角的手。
朱笑笑试着掰开她的手指,却不用狠劲,嘴里轻声唤着:“皇后……小张,小张,醒醒。”
张居正惊醒时,眼神还无法聚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朱笑笑,看了好几息,才像是认出了他是谁,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的手指还缠在她指间,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冰凉的皮肤里。
朱笑笑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却没收手,反而把她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带着几分心疼。
“做噩梦了?”
张居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床帐内被暗黄笼罩着,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朱笑笑见她不想说梦见了什么,也不追问,他都懂,女孩子脸皮薄,不好说做梦把他囚禁起来酿酿酱酱的事。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嘴里念叨着:“手这么凉,是不是被子太薄了?明天让她们加一床。”
张居正感受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是疯了,做回男人首先感受到的竟是惊恐。
到底是不想放弃重活一次的机会,还是舍不得什么……
她现在不想松手,可她也知道,这个人迟早会变的。人心易变,皇帝的心比什么都变得快。
同样的错张居正不会再犯第二次,她不能把赌注押在一个人的良心上,不管皇帝以后变成什么样,只要太子是她生的,只要她把太子教好了,她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命运攥在别人手里。
这个孩子才是她能无条件信任的,倾注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张居正只觉头脑还带着梦魇的昏沉,压在心底的那些疑虑倏地翻涌上来。
皇帝不与她圆房,究竟是真心注重保养还是一种托词?
她要验证一下,皇帝到底行不行。
朱笑笑突然感到有只手搭在肩膀上,指尖触到他寝衣的领子,随即攀升到脸侧,五指几乎陷入鬓发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居正已经倾过身来,贴上了他的嘴唇,动作快得他都来不及反应。
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朱笑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搔着脸颊,嘴唇柔软,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在试探什么。
紧接着她的掌心传来强硬的力道,迫使他的身体朝她倾斜压下,慌乱中,朱笑笑只能将胳膊撑在她的身侧,却避免不了更全面的接触。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了,但也算有迹可循。
朱笑笑经历过青春期,知道那种原始冲动会如何驱使女孩在隐秘的难堪下笨拙取悦自己。
她只是渴望快乐。
这么想着,他的内心也柔软了,感受着她的柔软,追逐着她的柔软,但还是没有去打破平静的湖面。
朱笑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把她推开了。掌心似乎能勾勒她肩骨的形状,薄得如同鸟儿未长成的羽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你先冷静一下。做噩梦了是不是?梦都是反的,别怕。”
说着,抬手轻抚她的面颊,指腹柔柔划过,垂下脸,额头抵在她耳侧乱发上,吐出窝着热气的话语。
“你还年轻,当心伤身。若实在难忍,我教你如何纾解。”
张居正冷静下来,原也有些后悔冲动,但至少验证了皇帝还是行的,总归日后还有指望,便没太留神他咕咕哝哝说什么,不过是继续养身之类的话。
以至于被突然袭击时还以为皇帝改主意了,惊愕之下正要反问,他的唇舌便纠缠上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
真不是……
不是这……
真……
唉!
事情演变成这样,张居正颇有些威严扫地、无地自容之感,论起来是她造次在先,才勾起一番情融之事,皇帝倒还守住了底线,实在令人汗颜。
她都不打算计较皇帝宛如风月场老手的手段了,那回之后,她半点不敢越界,生怕皇帝又误会她需索无度,决定大显身手。
张居正老实了,朱笑笑也不去主动撩拨,待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支持工作,关心生活。
警报没再响起,说明一切正常。
皇家春季游猎定在了三月十五,正是京营与白杆兵两军对抗演习的日子。
此类传统活动新皇登基总要举行一回,之后办不办就再说了。朱笑笑看来这好比公司团建,小学生春游,后妃勋贵大臣基本全员出动,现场观众这就攒起来了。
丢人现眼嘛,肯定要人多才热闹。
随行队伍近千人,旌旗遮天,甲胄耀日,在晨光里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浩浩荡荡地铺陈开去,出了正阳门沿官道向西而行。
张维贤和朱纯臣并马走在队伍中段,谁也没搭理谁。朱纯臣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山文甲,甲片银光刺目,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荡,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京营方阵也是焕然一新,甲胄擦得锃亮,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引得路边的百姓阵阵惊叹。
张维贤看了一眼那方阵,他管了这么多年京营,太清楚这排场底下是什么货色。碍于当中涉及勋贵不少,之前的皇帝又不管事,他没借口牵头整顿。
好在今日之后,借口便有了。
队伍巳时到达西山猎场,猎场依山势而建,东面是一大片开阔的草甸,草刚返青,嫩绿嫩绿的,好似铺了一层绒毯。
西面连绵山丘,林木葱郁,正是野兽出没的所在。南面搭了一座高台,黄幔重重,架设着皇帝的御帐,御帐两侧是王公大臣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高处望去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御帐后面是一排较小的帐篷,供后妃和女眷歇息。张居正的帐篷在御帐左侧,与朱笑笑的帐篷之间只隔了一道锦屏风,掀开帘子就能看见对方。
此时英国公夫人和太康伯夫人正陪着她说话,不在宫里相见,母女亲戚间也少了许多约束。
少时,朱笑笑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京营的人马已经在草甸东侧列好了阵势,一万人排成十个方阵,每阵一千人,整得方方正正。
朱纯臣骑着马在方阵前面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来跟某个将领说几句话,神态从容,颇有大将之风。
西侧是白杆兵的阵地,亦是列了三个方阵,人数少,阵势也小,跟京营一比难免给人蚍蜉撼树之感。
但秦良玉的兵秩序井然,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连甲叶子碰撞的声音都很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朱纯臣策马来到高台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京营一万将士列阵已毕,请陛下检阅!”
朱笑笑就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将士们辛苦了,精神点别丢份之类,便让京营和白杆兵都退下休整,准备对抗演习。
朱纯臣翻身上马回到阵前,对着方阵宣布了皇帝的旨意,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但其实传到方阵那头已经听不太清了。到底加紧集训过的,阵型倒是没散,一万人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慢慢后撤,退到草甸东侧的营地里,颇像那么回事。
高台边上,魏忠贤已经把对抗的规则图挂好了,陪坐的勋贵大臣们都能看见。秦良玉和朱纯臣安顿了士兵一前一后过来了,她神色平静,行了礼便站在一旁等着。朱纯臣倒是精神抖擞,脸上带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朱笑笑兴致盎然道:“朕今天想了个新玩法,你们听听。”
他虚空指着图上被圈出来的一片区域,“这片林子朕让人围起来了,方圆十里内皆算演习区域。两军将士空手进去,里面藏了兵器,刀枪棍棒都有,上面涂了白灰。谁身上沾了白灰就算阵亡。”
魏忠贤接过话头,示意图上几个标了红点的位置,“这些地方有计分员,半个时辰统计一次阵亡人数。演习边界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人敲锣,听见锣声就往里缩,边界线上会插红旗,停下后再留在外面那一圈就不算数了,直接淘汰。最后看哪边剩的人多,人数多者胜!”
秦良玉抱拳道:“臣明白了。”
朱纯臣原以为就是两边对冲,谁冲得猛谁赢,没想到皇帝搞出这么一套规矩来,又是计分又是缩圈的,听着就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不让带兵器,白杆兵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还能抢过他们这么多人不成?
念及此处,朱纯臣底气又足了起来,躬身道:“臣领命。”
两人各自回去安排战术,朱纯臣回到京营营地,把几个将领召集过来传达了皇帝的规则。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一个参将犹豫着说:“国公爷,这规矩咱们没练过啊。”
朱纯臣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进去之后先找到兵器,咱们人多势众,看见白杆兵就打,别落单就行。”
另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国公爷,要不要留几个人守着圈边?万一缩圈的时候……”
朱纯臣摆了摆手:“不用!咱们人多,全冲上去一波就把他们冲垮了,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众将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各自下去安排了。营地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擦兵器,有人在系甲带,有人在聊天打屁,全无大战前的紧张。
朱纯臣一边巡视一边给大伙画饼鼓劲,忽然有个眼尖的将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国公爷,您看白杆兵那边好像还有女人?”
几人恰好行至两军边界处,朱纯臣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果然见白杆兵阵中站着百来个女兵,穿着跟男兵一样的甲胄,扎着一样的发髻,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不在意地笑了:“秦良玉自己就是女人,带几个女兵有什么稀奇的?”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什么白杆兵怕是没人了才让女人凑数,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谁也不把那些女兵当回事。
秦良玉那边安静得多,没有人闲聊也没有人打闹,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检查自己的装备,虽然进去之后是空手,但靴子系紧,腰带扎牢,这些都是保命的本钱。
午时正,演习正式开始。
皇帝与王公大臣便在此处游宴,高台正对面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黑两色标着双方的人数,红字是京营,黑字是白杆兵,每半个时辰更新一次,谁多谁少一目了然。
号角齐鸣,京营一万人从北面入场,白杆兵三千人从南面入场,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谷地和几片稀疏的树林。
双方的士兵都是空着手跑进场的,京营的士兵跑得快,前排的人一边跑一边在地上搜寻兵器,有人捡到了长枪,有人捡到了刀盾,有人捡到了弓箭,捡到的人就往前冲,没捡到的人跟在后面,乱哄哄的没什么章法。
他们走到哪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树枝被碰得哗哗响,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飞上天。
白杆兵那边动静小得多,三千人分成几十个小队,悄无声息地散进了林子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双方主将各自在入口处指挥,朱纯臣身边围着几个将领,面前摆着一张简易的沙盘,上面插着红黑两色小旗。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区域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让前锋营往东走,占领那片高地。后营跟进,保持队形,别散了。”
传令兵跑进林子找到前锋营的时候,前锋营自己走散了,原本几百人的队伍就分成了一股一股的小队,各走各的。传令兵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前锋营的一个百户,把成国公的命令说了。
那百户点点头,带着自己那一百来人往东走,走了不到半里路,只听见头顶嗖的一声,一根白蜡杆子从树上飞下来,正中他旁边一个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哎哟一声倒地,肩膀上多了一道白印子,百户大喊一声有埋伏,手下的士兵们顿时慌了,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乱成了一锅粥。
树上的白杆兵又扔了几根杆子下来,准头极好,每一下都砸在人的肩膀或后背上,白印子一道一道地添上去,等京营的士兵们反应过来要往树上射箭的时候,树上的人已经灵活地跳下来消失在灌木丛里了。
百户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己方损失了十几个,对方却一个没伤着,不禁骂了一声晦气。
整个林子里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京营的士兵们缺乏战斗素养,三五十人一股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白杆兵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来就是山地作战的行家,在这种地形里跟回到家一样自在。又深谙游击战精髓,哪儿有灌木丛就往哪儿钻,哪儿有树就往哪儿爬,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人多,他们不硬碰,专挑落单的打,人少就围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掉。
第一次缩圈的信号是在半个时辰后发出的。林子外围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催命似的,朱纯臣站在沙盘前,看着传令兵在地图上标出缩圈的范围,指着里面一圈对身边的将领说:“让各营往这个方向收拢,别散在外面。”
但真打仗可不能光等主将的命令,再是分不清方向,边界追到你后面总能看见吧?
各营都散开了,传令兵找不见人只好扯着嗓子喊,可林子太大了,喊破了嗓子也传不了多远。
白杆兵那边倒是从容得很,秦良玉事先跟每个小队的队长交代清楚了缩圈的规矩,他们心里有数,也没有胡乱分散。
第一次缩圈结束,京营阵亡累计八百七十三人,白杆兵阵亡累计四十五人,战损比惊人,现场观众议论纷纷。
朱纯臣听到战况,整个人都傻了,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一个副将忙扶着他道:“国公爷,要不让弟兄们聚一聚?别散着走了。”
早说了抱团走了,这帮孙子不听话有什么办法?朱纯臣再次下令:“各营向中心靠拢,聚成一团,别给白杆兵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其实京营士兵最少也有几十人一队,若配合得当也不会一碰就倒。
奈何大多数人都没把演习当回事,原本只说喊喊号子冲冲阵就行了,谁知道还要到林子里乱滚乱爬。
无心参战的也学精了,猫在树丛间躲躲藏藏避开敌人,也避开了自己人,这波人正打算找块僻静地方苟到最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前面有人!”
众人忙缩起身体定睛一看,树林边缘站着二十多个女兵,手里拿着刀盾。
京营领队的将领一喜,这回可是难得的正面战,打几个女的总没问题吧?他把进攻的命令往后一传,方才还懒散的士兵都精神起来了,纷纷大笑着拿着各自的武器跳将出来,作势冲那群女兵砍杀。
冲在前头的将领还以为对方至少会被他们的阵势吓一跳,乱了阵脚,谁知那二十多个女兵却不闪不避,举着刀盾也朝他们杀将过来。
前头的几个见状便有些退意,但女兵们动作极其敏捷,转眼已至身前,前排七八个人的手腕被刀背砍了一下,兵器当啷掉在地上。
有人腿上挨了一刀,单腿跳着往后退,跳了几步摔了个狗啃泥。
女兵们冲进入群左劈右砍,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几十人就团灭了。
那将领满身白灰倒在地上,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说刚才咬咬牙苟到最后,不就挺过去了吗?
高台上的记分牌第三次更新的时候,数字已经变成了京营阵亡累计五千九百二十一人,白杆兵阵亡累计一百三十三人。
高台上的王公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定国公徐希安凑到张维贤身边,压低声音问:“英国公,这白杆兵怎么这么能打?他们是不是事先……”
张维贤叉着腰,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在山里打了几十年的仗,进了林子就跟回家一样,你让京营那帮老爷兵去四川的山里待几年也能打成这样。”
徐希安缩了缩脖子,咕哝一句:“那不还是给他们放水?”
这事不大对,京营丢了脸对皇帝有什么好处呢?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