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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第71章

顾曲散人 · 穿越小说 · 1.21 MB · 2026-08-28 22:06:59

第71章

  张居正整个人被笼在一片灼热的气息里, 抬起眼来瞧他,只觉这人素日里在朝堂上装得老成持重,偏偏到了她跟前便原形毕露, 活脱脱一只在外头逞够了威风,回窝里便只管撒泼打滚的幼虎。

  她伸出手去, 指尖从他眉心一路描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喉结上, 轻轻按了按:“陛下这般模样, 倒像是我亏待了你似的, 罢, 罢, 今夜都由着你。”

  朱笑笑俯下身去,贴着她颈侧那条微微跳动的脉搏啄吻, 似在品一盅陈年的梨花白,舍不得一口饮尽。

  他折腾人的能耐还如未出京时那般了得,指头也灵巧, 只是比从前更粗了些, 显是握惯了刀枪。

  若叫他精细地剥干净果子的外皮,虽也能做得,却难免沾了满手果肉,汁水淋漓。

  还是吃些荔枝桂圆之流,壳衣规整,略挑破点缝隙, 剔透的果瓣就完整地挣了出来,正合入口。

  待那鲜甜在舌尖炸开,品尽了蜜似的汁液, 果肉咽尽,那零星一点果核也要尝得芬芳皆散,才舍得吐出。

  朱笑笑就是这么个节约的人。

  张居正却被他这般又急又缠厮磨得有些耐不住,遇上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每回亲热都要闹出些新花样来。

  偏生他那双手每每掠过时都能激起一阵颤栗,叫她既觉羞耻又不舍得推开,只得咬紧了下唇,把那些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细碎声响全数咽回去。

  朱笑笑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低低笑了一声,嘴唇从锁骨滑到肩窝,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耳根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得意:“皇后这是第几回了?怎么还这般紧张,莫不是嫌我伺候得不好?”

  “陛下若是把这份心思用在经筵上,来师傅也不至于每回上课都咳成那般模样。”她不甘示弱地刺了他一句,既像是报复他的调侃,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亲昵。

  这一番幻影虚形,恰便似真魂实魄,倒把那万里关山化作了芙蓉暖帐。正宜效柳七之曼调,拟温尉之香奁,以绮语写就这一段奇缘异景,遂作《忆秦娥》聊记此夜之荒唐,词云:

  魂归错,玉郎掌底花初破。

  花初破,前生台阁,此生帷箔。

  指间频弄春山萼,唇边漫搅琼枝酪。

  琼枝酪,羞从髓起,痒从心落。

  他对她似乎比她本人还要熟稔,轻而易举便能找到那些令她失控的关窍。

  张居正毫无悬念地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了,或许是身份错位尊卑颠倒的刺激,皇帝跪在她面前取悦她,让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荒唐的兴奋。

  那种压服绝对权威的快意令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抑。

  蓄势待发之际,朱笑笑眼前猛地弹出一块刺目的赤红色光幕,将两人之间那点旖旎的氛围砸了个粉碎。

  【检测到宿主生理年龄未满十八周岁,触发未成年人保护模式,暂时关闭相关功能,待成年后自动解锁。】

  【未成年人模式已开启。当前限制:禁止一切实质性行为,禁止购买或使用任何成人向道具,禁止在与配偶的私信及视频通话中发送或接收任何不符合健康向上价值观的内容,此模式将在宿主年满十八周岁时自动解除。】

  【温馨提示:本系统支持手动操作辅助伴侣纾解,亦可配合其他非插入方式增进情感交流。请宿主理解配合。】

  什么玩意儿?

  朱笑笑瞪着那几行字在虚空里闪了又闪,赤红色的光幕把满室旖旎的烛光映得活像警局里审讯犯人的探照灯。

  他愣了整整好几息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到羞恼,随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尴尬上,闷闷地叹了口气,不得不鸣金收兵。

  这就很招笑了,大概是对他不守信用的惩罚吧。

  张居正本已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只待入巷,等了几息却只听见他一声长叹,紧接着身上一轻,热源离开,带来些微凉意。

  她疑惑地睁开眼,便看见他仰面倒在她身旁,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张居正撑起身子侧过来看他,鬓边一缕汗湿的碎发散落在他肩头,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陛下这是……不行了?”

  这倒不是成心挤兑他,毕竟方才那般折腾她,她也是真切感受到了那东西的精神,怎么瞧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她只是实在想不通,都到这一步了,这人怎么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作为男人,强得可怕。

  朱笑笑对不行的评价倒没什么过激反应,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朕……被太祖制裁了。”

  “啊?”张居正这一下是真的愣住了。

  太祖?这个借口他用过无数次,都是拿来忽悠群臣和外将的,怎么今日用到床笫之间了?

  她拧起眉头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见他虽然满脸懊恼,却不像是随口胡诌的样子,迟疑道:“太祖他老人家,连陛下行夫妻之礼都要管?”

  “朕乃天子,天子一诺千金,岂能失信于天下。”朱笑笑长叹一声,面上换了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朕既然许了你这个承诺,便不能食言,方才险些一时冲动坏了规矩,多亏太祖在天之灵及时示警,这才悬崖勒马。你放心,朕答应过你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张居正静静地瞧着他,将他那副痛心疾首背后掩藏的尴尬和委屈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认识他越久,便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极矛盾的性情,对敌人狠得下心肠,对百姓掏得出真心,对身边人却总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谁受了委屈似的。

  张居正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将那几缕黏在额上的碎发拨开,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我一时情急说了那般话,你别放在心上,至于那件事……”

  目光从脸上滑到他那兀自精神的地方,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陛下这般硬扛着也伤身子,你躺好,我替你弄出来便是。”

  朱笑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推倒在被褥上,紧接着便感觉被微凉的手握住,激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快感。

  “皇后,你……”朱笑笑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去阻拦,却被她另一只手牢牢按住胸口,不让他动弹。

  她披散着一头青丝,颊边犹带未褪尽的绯红,那双素来端凝锐利的杏眼里此刻却燃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侵略性,像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了全部的伪装,准备将他拆吃入腹。

  “陛下不许我疼,何故又不许我疼你?”她的声音沉稳得倒像回到了朝堂上,仍是那个对着满朝文武发号施令的皇后娘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忍耐吗?”

  张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将锦被拉到腰间裹住,面对面地俯下身凑近他:“不必多言,今几个我替陛下做主了。”

  朱笑笑双手被压过头顶,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羞耻感,又鬼使神差地没有挣扎,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俯下身来,青丝垂落扫过胸口,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头。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每一下接触都恰到好处,偶尔她自己也耐不住轻颤,却仍咬牙坚持着。

  朱笑笑喘着粗气去捉她的手,却反被她扣住手腕压在枕上,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汗津津的。

  张居正有的是法子炮制他,但望见他眼中那种混杂着爱欲、愧疚和几分委屈的复杂神色,心头便软了一片,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放柔了几分:“你要记着今夜的煎熬,等时机到了,我一笔一笔同你算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温热的鼻息拂在他耳廓上,话音未落,他就撑不住低喘一声,尽数交代了。

  张居正也微微喘着,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身侧,将自己的寝衣重新拢好系上系带,动作从容细致,毫无半分扭捏。

  朱笑笑躺在被褥里,看着她那副挥洒自如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今夜的表现实在不堪了些。

  分明是他主动挑起的战火,结果他先鸣金收兵,还得让劳苦功高的枕边人替他打扫劳作,这实在有碍夫德。

  他挣扎着坐起来,将她拉进怀里,拿被子把两人一道裹好,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闷声说了句:“委屈你了,再过些时日,朕一定把亏欠你的都补上。”

  待他十八岁生辰一过,定要把这小祖宗按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让她也尝尝被人撩拨到腿软却拿不到最后一哆嗦的滋味。

  张居正被他揽在怀里,听着他那句没头没尾的保证,也不追问,只是将手搭在他腰上,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她其实并不觉得委屈,这人待她如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是真的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并肩而立的人来对待,敬重她的才干,相信她的判断,甚至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软弱和不安。

  虽说这丈夫偶尔胡闹起来,确实让她有些头疼便是了。

  窗外的潮声不知何时转低,一轮弯月从云层缝隙间漏出些微光,与室内残存的烛光交映在一处。

  朱笑笑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居正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这才抬起头来端详他熟睡的侧脸。

  睡着了之后,那股子沙场上淬炼出来的凌厉便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会赖在她身边撒娇耍赖的少年。

  她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也闭上了眼睛,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黏腻得很,却谁也不想动弹。

  翌日清晨,朱笑笑醒来时,怀里空空如也,张居正还要上朝,早就掐断视频跑了。

  昨夜混闹一通,心中沉郁也消散了大半,他起身精神百倍地打了一套拳,这才洗漱了,换了身靛蓝箭衣去处理正事。

  此后数日,戚继光每日卯时便到行在禀报水师整顿的进展。

  他从川军中挑了六百名通晓水性的士卒充入福建水师,又将李旦、颜思齐等海商收编为水师向导官,授以百户衔,专司闽海航道的测绘与倭寇动向的哨探。

  那些被收编的海商起初还有些忐忑,怕朝廷秋后算账,后来见戚继光待他们一视同仁,饷银也从不拖欠,便渐渐放下了戒心,将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航海图册和倭寇情报献了出来。

  南居益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刑场上的震慑效果立竿见影,密告箱设下不到十日便收到了上百封密信。

  其中固然有不少是挟私报复、诬告仇家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提供了切实可查的线索。

  南居益便从按察使司调了几个老练的推官,专司甄别密信的真伪,又请锦衣卫配合查证,不到一个月便又揪出了五六家与倭寇有勾连的豪绅,抄没的家产折银不下二十万两。

  那些被查抄的豪绅见大势已去,也纷纷供出了藏在朝中的靠山,名单一路牵扯到京城,骆思恭在京中便依着名单逐一请人往诏狱喝茶,朝中一时风声鹤唳。

  到了十一月下旬,福建沿海的倭患已基本肃清,水师的整顿亦初见成效。

  戚继光在泉州港操演水师时,已能排出雁行、偃月、长蛇三种阵势,战船之间的旗号联络也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只是新式战船的建造还需时日,眼下水师的战船仍以旧式福船改造为主,真正能与佛郎机人的夹板大船正面抗衡的炮船尚在图纸上。

  南居益又提议开办水师学堂培养专门的人才,朱笑笑自然无不答允。

  这日傍晚,朱笑笑正在书房里翻看第一期水师学堂花名册,群聊忽然闪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梁巧云发来的消息。

  【梁巧云:陛下,民妇已按章程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四处设了精品行的分号,玻璃镜与香皂的买卖比预想的还要好,这个月仅南京一处便拍出了十二面镜子,最高一面竞价到了一千五百两。香皂的买卖更是供不应求,中档的细瓷盒装一个月走了三千盒,连带着下等的油纸包也卖出了两万多块,许多寻常百姓也开始用官造的香皂了。】

  【梁巧云:只是江南的士绅豪商并不甘心就范,那些暗中抵制新铜钱的多是些盘踞地方数十年的世家大族,他们手里握着大量的白银和粮田,新铜钱一流通,他们的银钱兑换之利便薄了。更有一等人家仗着与朝中官员有旧,公然拒收新钱,仍以白银结算大宗买卖,还在暗中散布流言说朝廷要废银用钱,到时候持有新钱的人都要被朝廷收割,弄得一些小商贩人心惶惶,不敢收新钱。民妇虽已让人在南京几处大茶馆里贴了新钱铸造的章程与成色,又将新钱与白银的官定兑换比价每日公布,可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单靠一个精品行与他们周旋,终究是杯水车薪。】

  朱笑笑抚着下巴,心中暗暗冷笑,江南士绅这块骨头果然不好啃。

  那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经营了上百年,田产、商号、钱庄、当铺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朝廷的政令到了他们手里便如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若是以天子之尊亲临江南,这些人家自然不敢明着抗旨,可暗地里阳奉阴违、软磨硬泡的法子多得是,到时候便是扯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真正把新铜钱铺开。

  正琢磨对策时,朱笑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桩商战旧事。

  有个姓胡的商人靠着一种名唤扑买的法子,把一文不值的雪蛤膏炒成了价比黄金的稀罕物,最后卷了钱跑路。

  那法子说来也简单,无非是先造势把一件寻常物事吹得天花乱坠,再限量发售让买的人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最后等名声爆了便敞开供应收割后续买家。

  待到最早那批买家发现东西根本不值那个价时操盘之人早已卷款远遁。

  这东西放在后世有个更直白的名字,叫庞氏骗局。

  朱笑笑似乎一下来了灵感,随之想起新闻里看过的金融战案例,什么索罗斯狙击泰铢,什么华尔街做空日本股市,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其中道理是相通的。

  那些江南豪绅仗着手中资本雄厚,故意制造市场恐慌,压低新钱币值,梁巧云手中虽有银号和商行,终究体量有限,正面对抗无疑是螳臂当车。

  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不一定要硬碰硬,也可以用些巧劲。

  那些豪绅不是手里有银子没处花吗?那便给他们一个花钱的机会,当然弄到最后他肯定是要把百姓的钱原样还回去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给梁巧云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梁娘子,精品行的买卖不过是小打小闹,伤不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筋骨。朕有个法子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银子掏出来换新钱,还能让他们替朕把新钱的名声打到南洋去。你先替朕在南京盘几间铺子,不要在闹市,偏一些无妨,越不起眼越好。再从徽州、苏州一带物色一批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要那些祖上阔过、如今却坐吃山空的主儿,最好还欠着一屁股债,急着翻身的,人数不拘,二十来个足够。】

  梁巧云虽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从皇帝这番吩咐里嗅到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梁巧云:陛下放心,民妇这就去办,南京这边的人手和铺子民妇都有现成的。】

  【朱笑笑:朕这几日便能动身,你且等着,朕到了南京再与你细说。】

  决定好行程后,朱笑笑召见了戚继光、南居益等一干重臣,将福建的人事与防务做了最后的安排。

  随后便对外宣称圣驾继续沿海巡视海防,銮驾仪仗大张旗鼓地沿着海岸线往浙江方向缓缓行去。

  銮驾内仍是空无一人,朱笑笑早已带着骆养性、李若琏并二十几个锦衣卫好手悄悄脱离了队伍。

  此行所带的货物足足装了十几辆骡车,有从濠镜澳收来的西洋自鸣钟、玻璃器皿、珊瑚、玳瑁,也有从倭寇巢穴里缴获的倭刀、漆器、折扇,更有郑一官特意搜罗来的一批南洋奇珍,诸如犀角、象牙、龙涎香之类。

  这些东西在京城虽也算稀罕,却不至于引起多大的轰动,但若一股脑儿地出现在江南市面上,便足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了。

  过了仙霞关便入浙江地界,一行人沿着官道过了江山、衢州,又换船走水路沿兰江而下。

  江南的冬日虽不如北方那般酷寒,湿冷却透骨,朱笑笑望着两岸烟雨朦胧中的白墙黑瓦和乌桕树,只觉得肺腑间那股子积了大半年的暑气与燥火都被这温润潮湿的江南冬雨涤荡得干干净净。

  船在运河上走了十来日,过了苏州、无锡,又过了常州、镇江,终于在腊八这日泊在了南京城外的龙江关码头。

  南京城龙盘虎踞,虽是留都,繁华却未减分毫。

  正值腊月年关将近,龙江关码头上停满了大小船只,桅杆林立遮天蔽日,船工们的号子声与码头上的叫卖声交织,端的是一派六朝金粉,十代繁华的气象。

  梁巧云做事极是妥帖,早已在龙江关码头附近赁下了一处水榭院落,名为待潮馆。

  虽比不得海山仙馆那般气派,却也收拾得清幽雅致,推开后窗便能望见长江上往来如织的帆影。

  朱笑笑一行下了船,梁巧云便迎了上来,整个人比之在广州时又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的气度。

  她见了朱笑笑也不多礼,只福了福身,压低声音叫声大东家。

  进了待潮馆安置下来,朱笑笑便将此行的计划和盘托出。

  梁巧云眉头微蹙,沉吟道:“大东家这法子固然高明,但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傻子,一两回的甜头或许能让他们上钩,可时日一长他们迟早会发现这买卖的蹊跷,到时候……”

  “他们不会发现的。”朱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把几样不同的东西塞进一个不透明的匣子里,买的人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只能凭运气。有的人开出值钱的东西,一夜暴富,有的人开出寻常货色,只能自认倒霉。可越是这般,赌的人越多,因为人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走运的。”

  梁巧云在商场沉浮多年,一听便明白了这法子的精妙之处。

  她不免有些不知如何形容这位天子的商业手段,若说精明,这确实是精明,可把一国之君的精明用在设局坑江南士绅的私房钱上,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味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些江南士绅哪一个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了几辈子血的蚂蟥,坑他们的钱总比加农税坑老百姓的钱强。

  接下来的日子,南京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个消息。

  城中新开了一家专卖舶来奇货的铺子,里头的海商个个都是常年在南洋跑船的行家里手,带回的珍珠颗颗溜圆,犀角更是黑市上难得一见的品相,还有那从佛郎机人手里淘来的自鸣钟,报时的鸟儿不是寻常的布谷,而是一只真正会振翅啼鸣的翠鸟。

  最稀罕的是从倭国得来的几箱折扇,扇面上绘着春山秋水、仕女渔翁,另有一等秘不示人的藏货,价格极昂。

  传闻日日更新,愈说愈奇。

  南京城里那些闲散的世家子弟本就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是斗鸡走马便是吃酒狎妓,听了这般新奇事哪里还坐得住,纷纷派了小厮出去打听这舶来奇货铺到底开在何处。

  可打听来打听去却只知道铺子在秦淮河畔某座不起眼的巷子里,偏就没有人说得清它究竟在何处。

  梁巧云一边照常将京中运来的玻璃镜与香皂送入南京几家大茶馆里供人品鉴,暗中却让人将舶来奇货铺的传闻与精品行的买卖交织传播,形容成京城皇商与南洋海商联手布置的一盘大棋,只要摸到了门路便能一夜暴富。

  她还依着朱笑笑的授意,在扬州的盐商宴上刻意提起舶来奇货的事,说京中皇商新到了一批绝不外卖的稀罕玩意儿,叫什么福袋,一个福袋卖十两银子,里头装着的东西少说值十两,运气好的能开出值百两、千两的宝贝来,据说那些京城里的名门闺秀都抢疯了。

  扬州盐商们虽不明着追问,心里却都记下了福袋二字,回去便让自家夫人去精品行寻。

  又过了几日,秦淮河畔忽然间便多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布灰扑扑的,偏那赶车的老头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

  他在一座外头看着不起眼的绸缎铺的门口停下,和守门的伙计对了三句切口才被让进去,出来时怀里便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有眼尖的认出那赶车的老头是京城某家老字号的朝奉,愈发给这间神秘的铺子添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色彩。

  一时之间,茶楼酒肆里都在谈论这间神秘的铺子,那些闲得发慌的世家子弟派人四处打探,只打听到铺子东主姓朱,名啸林,是个在南洋发了大财的海商,近来才把买卖从广州迁到南京来。

  就在这舆论发酵的当口,朱笑笑却早已悄悄从南京动身,往扬州、苏州、松江一带去了。

  他带着骆养性与几个锦衣卫扮作商队,沿运河一线走访了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几处要紧的府县。

  彼时已是腊月中旬,江南风里已带了些微雪意,沿途所见却与福建沿海大不相同。

  江南的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可这富庶底下的窟窿也比别处更深。

  最触目惊心的便是土地兼并之弊,松江府华亭县三分之二的田产都归了徐、董、顾三家,世代耕种的佃户们辛苦一年打下的粮倒有七成交了租子,自家却只能喝掺了野菜的稀粥熬过寒冬。

  苏州府的织户更苦,机户出机、织工出力本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可那些大机户仗着手里有朝廷颁发的织造牌照,把工价压得极低,织工们每日劳作六七个时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只够勉强糊口。

  若是有织工敢联合起来要求涨工价,大机户便勾结官府以聚众滋事的罪名把人锁了去,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织工们的抱怨在茶馆酒肆里压得极低,偶尔有人借着酒劲骂上几句便立刻被同伴捂住嘴。

  朱笑笑在苏州逗留了几日,让骆养性暗中联络当地几个曾在万历年间带头闹过事的织工头目。

  那些人起初还有些戒备,被请到一处僻静的茶馆里,见出面的是个面容和善的年轻海商,语气便缓和了些。

  听那海商问起织工们的难处,他们先还收着说,只说工价低日子难过,待那海商替他们算了一笔账,一台织机一年能出多少匹绸,大机户卖出去是多少银子,付给织工的工钱又是多少,中间的利差去了哪里,那几个织工头目的脸色便都不好看了。

  朱笑笑并没有当场许诺什么,给钱给粮不如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一个人站起来不够,十个人也不够,可要是松江、苏州、常州、镇江的织工都能拧成一股绳呢?

  他这句话说完,茶馆里安静了好一阵,那几个织工头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到他们抬起头来时,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骆养性适时递上一包碎银子,说这是海商给几位喝茶的,往后还会来苏州做买卖,到时候再向几位请教织造上的门道。

  此后数日,锦衣卫暗桩分头行动,在松江找到了棉纺织工里颇有声望的几个人。

  又在常州、镇江物色了几家祖上曾出过织造名匠却已落魄的人家,以学习织造技术为名与他们往来。

  每至一处,朱笑笑只以海商的身份与那些织户、佃农、小商贩们一处喝茶吃酒,听他们倒苦水、讲行情,再暗中将天地会的章程掰开揉碎,用这些人听得懂的话说给他们听。

  他谈吐随和,又能设身处地替人算账、出主意,那些织工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都放开了,骂大机户黑心,骂官府偏袒,骂苛捐杂税重得压死人。

  骂完了又叹气道:“朱公子,你是个好人,可这世道便是如此,你一个人又能如何呢。”

  朱笑笑便放下酒碗说:“一个人不行十个人就未必不行,我带了些南洋来的好货,有心在苏州开一家铺子专做织工的生计,只是初来乍到没什么人脉,诸位若信得过朱某人,不妨帮着我一起把这铺子撑起来。”

  同时他还暗地里从天地会中抽调了几个精明强干的会员,让他们以各种身份混入织工之中,一面帮着织工与机户谈判工价,一面物色那些品性端正、在织工中有声望的人吸纳为天地会的新会员。

  大年初一,南京城里鞭炮声震天响,家家户户门前贴着大红春联,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挂起了五彩灯笼,映得满河流光溢彩。

  朱笑笑与梁巧云分头从苏州、扬州赶回南京,在待潮馆中碰了面,屏退左右关起门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苏州、松江那边的问题虽是日久天长才能根治的沉疴,星星之火倒是已撒下去了。

  朱笑笑便问起南京这边世家子弟们的胃口吊得如何,梁巧云微微一笑,将一份名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上头共是二十七人,皆是南京、扬州、苏州一带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民妇已按大东家的吩咐让人分别给他们递了话,说京中皇商要在江南开一家独一无二的新铺子,只接待有身份的客人,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些世家子弟最好面子,一听是要验资的便更觉得这铺子非同小可,这些日子已有人三五成群私下议论,只当是自己人脉广才摸着了门路。”

  朱笑笑接过那份名单逐一看去,上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细细注明了出身、家底、性情、软肋与眼下的窘境。

  他看罢将名单放入匣中,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册子里画着大小不一的木匣图样,每一只木匣上头都画着不同的花纹。将册子递给梁巧云,开始给她讲解这个名为福袋盲盒的整套规则。

  这盒子分福禄寿喜四个档。

  喜字盒最便宜,十两银子一个,里头的货少说值十两,运气好也能开出值百两的。

  寿字盒五十两,里头最次的货也值五十两,好的能开到福字盒的货色。

  禄字与福字不卖,只藏在喜字和寿字里头,谁开出来便是谁的运气。

  每月只放一批货,一批三百个喜字盒、一百个寿字盒,里头藏两个禄字盒、一个福字盒。

  开出禄字盒的,往后一年在铺子里买东西打八折。

  开出福字盒的,铺子直接送一块刻了福字的玉牌,往后所有新货到店都先紧着持玉牌的人挑,价钱还只收七成。

  梁巧云是何等样人,在商场沉浮多年岂能看不出这法子的厉害?

  十两银子开一次盒子,开出来的货撑死了值十两,本钱是不会亏的,可开出禄字盒、福字盒的诱惑一摆,哪个世家子弟肯只买一盒就收手?

  有了禄字福字的玉牌就有了面子,为了在圈子里炫耀面子他们便会不停地买盒子,自己买不够还要拉着亲戚朋友一处来买,一传十十传百,铺子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梁巧云思忖半晌,忽然蹙着眉道:“这法子虽好,但有一桩不便,那些犀角、象牙、玻璃器皿都是实打实的舶来货,成本不菲,如何能撑得住十两银子一个盒子亏本去卖?”

  朱笑笑意味深长道:“所谓舶来奇货,有几样是真的,有几样却是假的。假珊瑚是寻常海石拿红漆染的,假犀角是牛角拿药水泡了再打磨的,假象牙是鹿骨用牛乳煮软了再雕刻成形的,至于自鸣钟倒真是货真价实,不过不是佛郎机人造的,而是工匠局用新法仿制的,成本不到佛郎机货的三分之一。”

  梁巧云听着这些造假的法子,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她定了定神又问:“若是有人开出了假货识破了怎么办?”

  朱笑笑又压低了声音给她解释此计的最后一环,也是最要紧的一环。

  那便是盲盒里的兑票,凡是开到犀角、象牙、大件珊瑚、自鸣钟这类大货的,盒子里装的不是实物,而是一张兑票,须得三日后再来铺子里凭票领取。

  为何要三日?这三日之期便是为了留出退路,若有人兑了票越想越不对,起了疑心,他们便暗中把兑票买回来再换个真货给他,对外只说是铺子装货时装错了,不但换真货还额外送一个上等货色的喜字盒以示歉意。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起疑也会被铺子这般诚恳的态度打消疑虑,不但不会揭发反倒会到处替铺子说好话。

  那些买到假货却识不破的,自然会到处炫耀自己开出了何等宝物,替铺子招徕更多主顾。

  等到这盲盒的买卖做大了,铺子的名声打出去了,便可以把里头那些假货悄悄换成工匠局批量烧制的玻璃器皿、官造香皂、新铜钱。

  到那时候即便有人识破了也不怕,因为满南京城的人都知道在这家铺子买盲盒能发财,假作真时真亦假,谁还在乎盒子里装的是真珊瑚还是假珊瑚呢?

  梁巧云听完这整套设计,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她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大东家,民妇斗胆问一句,这法子当真不会出纰漏吗?若是有人开了盒子发现里头的东西不值十两,闹将起来……”

  朱笑笑从袖中摸出一枚新铸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枚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黄色泽,成色极正分量也足,“咱们的盒子里最次的货也是值十两的真货,没有人会亏本,可也没有人会甘心只拿十两的货。他们尝到了开盒子的甜头便会想尝更大的甜头,而更大的甜头永远在下一次开盒子之前,这便是人心。”

  梁巧云不再问了,她已全然明白了皇帝的打算,此事便如一盘大棋,每一个落子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人心最软弱的关节上。

  半个月后,南京城里那间神秘的铺子终于揭开了面纱。

  铺子开在秦淮河畔大功坊后头一条幽深的巷子里,门面不算阔大,门口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只刻了聚宝斋三个字,既无落款也无楹联,朴素得与秦淮河畔那些雕梁画栋的酒楼妓馆格格不入。

  因着前些时日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聚宝斋开门的一日便有不少世家子弟闻风而来,却被门口两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伙计客客气气地拦住了,说本店只接待持请柬的主顾。

  请柬谁有?没有人知道。

  但第二日,聚宝斋忽然放出消息,头一批请柬只发给南京城里连开过十回精品行福袋还登记了名姓的主顾。

  这一下南京城里那些暗地里早就买过精品行福袋的世家子弟便炸了锅,纷纷翻出压在箱底的福袋凭证往精品行的分号跑,一时之间精品行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那些从前只派管家或夫人去买香皂镜子的世家子弟如今也不嫌要在外头抛头露面了,甚至还呼朋引伴一处来买,买了福袋也不拆,只将福袋原封不动地抱去聚宝斋门口,像是拿着什么了不得的入场券。

  头一批请柬发了五十张,每张请柬只许带一人入内,那些没拿到请柬的世家子弟急得抓耳挠腮,到处托人找关系,只盼能从哪个拿了请柬的人手里借一张来。

  聚宝斋的伙计们按朱笑笑的授意,对那些拿了请柬上门的世家子弟既不巴结也不怠慢,只是客客气气地奉上热茶,慢条斯理地讲解开盒子的规矩。

  那些世家子弟一进铺子便被满墙的舶来奇货晃花了眼,珊瑚树足有半人高,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赤红光泽。象牙雕件缕刻着细密的人物山水,比南京城里最好的牙雕铺子还要精致几分。自鸣钟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每到整点便有一只翠鸟从钟顶的小窗里探出头来啼叫,活灵活现。

  最先咬钩的是个姓顾的世家子,此人是松江顾家的旁支,祖上曾出过一位侍郎,到他这一辈却只剩个空壳子,名下几间铺子连年亏损,外头还欠着两千多两银子的债。

  他仗着姨母是精品行的老主顾,软磨硬泡从姨母手里借来了一张请柬,进了聚宝斋便直奔喜字盒那一排,花五十两银子一口气买了五个喜字盒。

  伙计当着他的面撬开第一盒,里头是一柄倭国折扇,扇面上绘着富士积雪,画工精妙。

  他展开折扇扇了扇,只觉面子大涨,又撬开第二盒,里头是一盒龙涎香,少说也值三十两银子。他连忙拿锦帕包了凑到鼻尖闻了闻,其余几人也纷纷围上来看,啧啧称奇。

  顾公子撬到第三盒时,手已有些发颤了。

  盒盖掀开里头却不是实物而是一张兑票,上头印着禄字,凭票领取禄字盒一只。

  铺子里的人顿时都围了过来,有人激动得直拍桌子,有人懊恼地捶自己大腿恨自己只买了三个盒子。

  顾公子捧着那张兑票发了好一阵呆,猛然回过神来,抖着手把剩下的两个盒子一并撬了,虽再没开出禄字来,却也心满意足。

  禄字盒是伙计从铺子后堂郑重捧出来的,当着满铺子主顾的面撬开,里头是一尊巴掌大的珊瑚雕件,雕的是刘海戏金蟾,成色比外头摆的那尊半人高的珊瑚树还要纯正几分。

  懂行的主顾凑近了细看,说这等成色的珊瑚少说也要四五百两银子,且是有价无市。

  顾公子捧着那珊瑚雕件,嘴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消息传出来之后,南京那些没拿到请柬的世家子弟简直要疯了。

  顾公子花了五十两银子便在聚宝斋开出了一尊值四五百两的珊瑚雕件,这买卖简直比贩私盐还暴利!

  于是精品行的门槛再度被踏破,连带着精品行的香皂和玻璃镜也被抢购一空。

  那些开了十回福袋终于拿到聚宝斋请柬的世家子弟们一进门便直奔喜字盒那排货架,十个二十个地买,买到铺子里的伙计不得不搬出事先备好的大木箱来替他们装盒子。

  铺子开张不过七八日便已净赚了大几千两银子,这还没算上那些拿不到请柬只能在精品行排队买福袋的主顾。

  更妙的是,那些在聚宝斋开出过禄字盒的世家子弟,如今走到哪里都把那面八折玉牌挂在腰间最显眼处,恨不得让满南京城的人都看见那上头刻的禄字。

  那些开出禄字盒的人家回去之后便四处吹嘘,众人不明就里,只当这聚宝斋果然是有泼天富贵的所在,纷纷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眨眼便到了上元节,南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秦淮河上万盏花灯交相辉映,映得满河流光溢彩。

  聚宝斋在上元节这日放出消息,说为庆贺上元佳节加放一批福禄盒,寿字盒多加二十个,里头还额外藏了一个禄字盒,请柬也多加二十张,先到先得。

  消息一放出,南京城里那些还没拿到请柬的世家子弟便如上满弦的发条,天还没亮便抱着一摞摞福袋凭证在聚宝斋门口排起了长龙,有的甚至带着铺盖卷连夜守在巷口,唯恐被人抢了先。

  躲在暗处的朱笑笑透过待潮馆二楼的窗扇遥遥望着码头上那一片璀璨灯海,转头对身旁的梁巧云说:“过了上元节,便该换一种玩法了。”

  上元节后,南京城里的雪意便渐渐散了,秦淮河畔的柳条虽未抽芽,枝头却已泛出一层薄薄的鹅黄色,在料峭春风里微微颤抖着。

  聚宝斋的名声自元宵那日加放福禄盒之后便如滚汤泼雪,再也没人能压得住。

  那些拿了请柬的世家子弟在铺子里一掷千金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每座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把顾公子五十两银子开出珊瑚雕件的事编成了段子,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了大半个月,每讲一回台下便有人拍着桌子叫好,嚷着也要去碰一碰运气。

  那些还没摸着门路的富商豪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托人找关系,只盼能从哪个得了请柬的人手里匀一张来,一时之间聚宝斋的请柬竟成了南京城里最紧俏的硬通货,比户部发的盐引还要抢手三分。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世家子弟从中嗅到了商机,自己开出禄字盒得了八折玉牌之后也不急着去铺子里挑货,反倒把玉牌往外租赁,租一日便要五两银子,那些急着想在聚宝斋里买盒子却又没有折扣的主顾趋之若鹜,排着队往他手里塞银子,倒叫他什么买卖都不用做便赚了个盆满钵满。

  梁巧云把这一桩桩奇事汇总成册,朱笑笑看过后心里只觉好笑,二级市场这么快就自发形成了,倒省了他许多引导舆论的工夫。

  “陛下。”梁巧云面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向朱笑笑汇报,“截止昨日,聚宝斋共放出喜字盒两千三百只,寿字盒八百只,禄字盒已开出十七只,福字盒尚无人得手,除去货品本钱与铺面人工,净利润已逾一万八千两。这还只是聚宝斋一家的账目,精品行那边的香皂与玻璃镜这个月也借着聚宝斋的势头多卖了三成,新铜钱的兑换量比上月翻了将近一番。那些原先咬死了不肯收新钱的世家大族已有好几家松了口,私下托人往咱们的银号里存了银子换钱。”

  说着,她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这是民妇整理出来的南京、苏州、扬州三地有意入股南洋商会的豪绅名单,共计三十六家,皆是家资殷实且与海外买卖素有往来的。其中有七家是正经做海商发了家的,底子干净,在地方上名声也不差,民妇已让人私下探过他们的口风,都对入股商会之事颇感兴趣,只是尚在观望,不敢贸然应承。”

  朱笑笑接过那份册子翻看,一面道:“正经做海商的自然要拉拢,他们才是南洋商会真正的根基,那些只想借着商会的名头捞一笔就走的投机之辈朕也会让他们进来,只不过他们进来之后便由不得他们想走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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