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盐不进
晚饭后, 许庭深在廊子下放了张小方桌,徐思甜摆了些月饼、橘子、苹果等,又沏了茶水。二人陪着奶奶坐在矮竹椅上, 抬眼看, 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明月。
许庭深问:“要不要吃月饼?”
徐思甜说:“不大想吃。”
“我们切开分着吃吧,过节么, 总得尝尝。”
“也行。”
许庭深在屋子里拿水果刀切月饼时,徐思甜的继兄过来了, 也搬了张椅子, 在一旁闲坐。
“妹妹, 吃月饼了吗?”他问。
“还没吃, 许叔叔切去了。”
“这个位置赏月还挺好的。”
奶奶道:“那是的,以前还没变成大杂院的时候,中秋在院中赏月更是一绝。”
许庭深把切成小块的月饼搁在碟子上,先给奶奶拿了一块, 随后递到徐思甜跟前:“尝尝。”
徐思甜拿走一块, 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谢谢许叔叔。”
许庭深没忍住,摸了一下她脑袋:“乖。”
一旁的徐云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不由皱了眉:“我妹不喜欢别人摸她脑袋。”
“是吗?”许庭深看向徐思甜, “之前摸你脑袋, 你好像也没表现出不悦。”
徐思甜万万没有想到继兄居然会这样说,只能尴尬地回答:“大概是分人吧。”
“嗯,那就好。云杰,来两块。”许庭深把盘子里的月饼递向徐云杰。
徐云杰没好气地拿了一块, 送进口中。
又来了几个邻居,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吃吃月饼, 一旁还有小孩在玩闹。
有个邻居问:“庭深你过年还回吗?”
许庭深微微一笑:“看情况,能安排得过来就回。”
“你不是说想调回京么,情况怎么样了?”
“主要是医院缺医生,没有合适的医生调过去的话,我得留在那边,也要培养其他主刀医师。”他肯定地说,“但是明年不论怎么样都要回来了。”
“明年啊,那也很快了。”
许庭深:“嗯,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看心态。”
徐思甜默然地听着,看向他,暗想他也会有心态不好的时候?
秦奶奶没坐一会儿,便说要准备睡觉。
徐思甜陪老人去洗漱,再回屋照料她睡觉。等自己在院里的女澡堂洗完澡,走过来,廊子下只剩许庭深一人。
“怎么就剩你一人了,我哥呢?”
“回去了。”
“哦,那我先刷牙。”
夜深人静,圆月高悬,徐思甜在水池边刷牙。
许庭深坐在一张矮竹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待她转身,他的目光也没收起来,温和地对她笑笑:“刷好了?”
“嗯。”徐思甜回答,拿着杯子牙刷上台阶,“许叔叔你还不洗洗睡吗?”
“等下就去洗个澡。”
“水可能烧得不够热。”
“我洗冷水澡就行。”
现在天气还很热,院里很多男人夏天索性都不进洗澡间,直接在家门口拿冷水冲……比如她哥就是这样的。
“先陪叔叔坐会儿?看看月亮。”他说。
徐思甜把漱口杯搁在了小桌子上,坐下来。
“你明天就走?”徐思甜发问。
“嗯,明天中午的卧铺票,睡一晚,次日到。”
“感觉还是有些来去匆匆。”
“没办法,只有这么几天假。”
“那你过年还会回来吗?”
男人轻轻地笑,侧头看她:“思甜希望叔叔回来吗?”
“我?”徐思甜若有所思,“我没有想过,当然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徐思甜老实回答:“你回来的话,能做好吃的,我也不用怎么干活,清闲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男人嗤出一声:“你还真是实在。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高兴的点了?”
“比如什么?”徐思甜反问。
“比如……”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他便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又不甘心。
他的嗓音磁沉,眸中幽深:“单纯看到叔叔这个人,不高兴?”
墙角有蛐蛐儿在鸣唱,月光倾泻而下,照着这万家灯火,也照着这张俊美的脸。
徐思甜侧头看着他,一时呆怔住,随后才咽了咽:“当然也是高兴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好看……徐思甜在心里嘀咕,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你就像我亲人一样,哪有看到亲人回来不高兴的。”
许庭深那张白净温润的脸,迅速敛去了期待,下颌线绷紧了些,气质瞬间清冷不少,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无奈。
这姑娘还真是油盐不进呐,他就知道,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她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再问下去,估计只会说出更扎心的话。许庭深起身,大手扣在她头顶:“快回屋休息,叔叔洗澡去了。”
凉凉的水冲在肌肤上,洗去一身燥热。
男人呼吸很深,眼睛幽深得如同寒潭一般。
这辈子很长,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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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的时光实在太短暂,第二天,徐思甜一早去上班,中午十一点,许庭深去火车站时,还顺便给她送了饭。
他把饭盒递给她:“叔叔得去赶火车了。”
徐思甜看着他,既感动又惊讶,说道:“你都这么赶了,还给我送饭。”
他笑笑:“顺便而已,时间上来得及。”
可徐思甜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知道许叔叔对她很好很好,也知道他要走,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一分别,不知道是不是要半年或一年才能见面。这一刻,竟然心生了一丝不舍。
徐思甜拿着饭盒,鼻子有些发酸。
察觉她情绪不对,许庭深一时犹疑,催道:“快去忙吧,等叔叔到了连市,给你写信。”
徐思甜抿紧嘴唇点头,嗯声的同时,眼睛里泛起一阵潮湿。
但她咬紧了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而后点着脑袋,像没事人一般说:“我进去忙了,许叔叔你一路平安。”
许庭深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去吧。”
他只是顺路送个饭盒而已,之前送过许多次,怎么这次……像是要掉泪了。
男人转身离开,头微微仰起,深深沉出一口气。
过来送饭,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到了午饭时间,徐思甜拿着饭盒到食堂,见王群在,走了过去。
“你还带饭了?”王群问。
“我叔叔送的。”
打开饭盒,里面有昨天没吃完的油炸香酥肉,还有今天炒的香干。
王群吃了块香酥肉,感叹道:“你叔叔对你真的没得说。”
徐思甜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可是不对啊,你情绪怎么不高。”
“我叔叔今天回连市,去火车站的半路上,还特地过来给我送饭。”
“哇,这样啊。”王群更感叹了,“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好叔叔呢。”
是啊,这样的好叔叔,可遇不可求。
徐思甜心头依然有些发堵。
吃完饭,她拿着洗净的饭盒往回走,王群道:“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
“你那天跟我说你的择偶标准……”
徐思甜看她:“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啊?”
“你叔叔好像,就很符合你的标准。”
搁平时,徐思甜可能会下意识否认,但是今天,徐思甜淡定地对她说:“我叔叔是超出标准一大截。”
王群见她丝毫不回避,一时又吃不准了。
她那天看到许叔叔时,恍然大悟,觉得徐思甜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有了参照物,才这样说的,那个参照物就是许庭深。
但是现在听她的口气,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她嘀咕道:“我要是你,早就奔去了。”
徐思甜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回了句:“赶紧吃饭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
翌日晚上八点,海军医院宿舍。
袁明扶着许庭深宿舍的门框:“回来啦,吃饭了么?”
“吃过了。”
“带了什么好吃的?”
“京味月饼。”许庭深拿出两盒tຊ月饼搁桌子上。
袁明:“都是给我的?”
许庭深无力地看他:“还要给科室同事尝尝。”
袁明笑眯眯拆了一盒,拿了一个吃:“味道不错,你的情况怎么样啊?”
“什么情况怎么样?”
“跟你的小侄女表白了?”
许庭深睨他:“你的脑瓜子天天在想什么?”
“就想着,我是不是得准备份子钱了。”袁明继续插科打诨。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庭深道。
“都冲动成这样了,还不是?”袁明嗤道,“老许,你这辈子还没这么冲动过吧。”
许庭深没回应,收拾了一下行李,再收拾了衣物、毛巾、香皂等。
“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离开,就替我把门关上。”
袁明:“我在这儿等你。”
半小时后,许庭深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袁明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一本医学书籍,把书一合:“跟我说说看,这几天都跟你的小侄女干了些什么事?我有兴趣得很。”
“你的兴趣是不是可以换一个?”
“别,我对别人的感情经历半点都不想知道,但是你的,每个细节我都想听。”
许庭深:“赶紧回去休息。”
“别啊,这么早哪睡得着。”
“那就去急诊科,那里很欢迎你。”
“老许,你家小侄女知道你的心思不?”
“不知。”许庭深终于回了一句,“我希望她一直开开心心就好。”
“我懂了,老许,”袁明语气加深了些,“你这是,柏拉图式恋爱。”
“扯淡。”
什么柏拉图,太抬举他了。
他可没这嗜好。
他不过是,不希望那姑娘有一丝丝因为分别而产生低落情绪。哪怕是把他当成亲人,他也不想看到她那双难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