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但是他没抱
屋子里, 秦奶奶笑眯眯说:“庭深终于调回京了,不用再去外地。”
徐思甜欣喜不已:“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这个学期,他们通信并不算频繁, 徐思甜偶尔写信聊聊大学生活, 或者寄两张大学照片给他。他在信里几乎不提调回京的事,她便觉得也许还是有困难回不来, 亦没问过。
不想他是在悄无声息干大事。
吃饭时,徐思甜问:“许叔叔, 你接下来在哪里工作?”
“在海军医院总院任主治医师, 并在医学院教学。”许庭深回道。
京里的军医院很多, 除了解放军医院总院即301医院, 还有其他军种的总院,后来通过改革,其余军种的总院都会成为301的分院。
而许庭深这次能回来,正是他老师帮忙从中协调的。大学恢复招生后, 老师回归军医大学教学, 顺便以参与教学工作的名义把许庭深调了回来。原本想直接让他在301工作,但是神外科建议他去海军总院。
许庭深没有说原因, 徐思甜揣测跟当年的事有关。
当年神外科没有给许庭深名额, 而是收了一个胸外科的同学, 想必背后的话事人也记着这事,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如许庭深说的那样:“海军总院也非常好,既能拿手术刀, 也能担任相关教学工作,我很满意。”
徐思甜点着头:“你开始上班了吗?”
“今天报到,明天陪袁明逛逛, 后天上班。”
徐思甜又问:“那袁叔叔也会调来京吗?”
袁明像是被冷落了许久,沉冤得雪般说:“哦,终于想起我了。”
许庭深给徐思甜夹菜:“他休几天假,跟过来玩。”
袁明道:“你叔叔我命苦,虽然也想来京工作,但是没有那么好的命,玩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袁叔叔也可以调来京。”徐思甜安慰。
“我在巴巴儿等你许叔叔成为院长,再把我调回来。”他语气调侃。
许庭深嗤了一声:“扯淡。”
饭毕,他们坐在外面廊子下乘凉,顺便切西瓜吃。
廊子下摆了一张竹床,徐思甜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凉快的无袖睡衣,半长睡裤,露出纤细白净的胳膊和腿,坐在竹床上,咬着西瓜问:“等下我跟奶奶睡?”
许庭深说:“奶奶受不了风,不能吹风扇,我买了一张行军床,等下你睡里面,我们俩睡外面,凉快。”
“那昨天谁睡外面的?”
袁明说:“我。外面到了后半夜,是真的凉快。”
京城的暑期晚上很热,胡同里随处可见睡在外边的街坊。奶奶正房外的廊子下,最适合弄张竹床用来睡觉。之前就经常有邻居来抢占地盘,有次还因为这事吵起来了,奶奶动了气,不准他们任何人来这里睡着。
但都是邻居,大家规矩了两天,后来趁着老人睡着后,偷偷搬了席子过来打地铺,即便半夜下雨也淋不着。
西瓜吃到一半,继兄也过来了,吃西瓜时,同样地问:“妹妹你睡哪儿?”
徐思甜复述了一遍,徐云杰点点头:“我还想着,要是不方便,你就睡我屋里去,我过来打地铺。”
“你的屋子很闷热,还没有奶奶家客厅凉快。”
“有单独的屋子给你,也有风扇,你还嫌弃上了。”
徐思甜道:“没嫌弃,可是你的屋子确实要闷热一些。”
袁明在一旁听着,又瞧了眼许庭深,笑着岔开话题:“老许,明天带我上哪儿遛弯?”
“你想去哪儿?”许庭深问。
袁明来过两次,但都是过来学习的,只逛过故宫、颐和园、天坛,今天他一个人去爬了长城。便说:“我爬长城腿都快瘸了,明天去些轻松的地方吧。”
又问:“小思甜,你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不等徐思甜回答,许庭深忽然笑:“不如让她带我们去北海公园,那里可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创作背景地。”
袁明眼前一亮:“行啊,这歌可是小学生必唱曲目,明天就去那儿,划划船,歇歇脚。”
徐思甜:“也行,公园服务处的酸梅汁还挺好喝的,你们可以尝尝。”
徐云杰在一旁,语气幽幽地道:“你带他们去,怎么不带我?我可是你哥。”
听着哥哥有点儿酸的话语,徐思甜愣了愣:“可是哥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是要上班,但总会有休息的时候。”
“那等你休息了,我再带你和几个小孩去玩也行。”
袁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奇怪,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位哥哥在吃醋。
是觉察到什么了吗?
这里真的有趣……他朝许庭深使眼色,笑里藏着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被许庭深一眼瞪了回来。
……
第二天,他们三人先去恭王府游玩,趁着徐思甜去厕所时,袁明终于逮到机会,憋着笑说:“老许,未来的大舅哥是什么情况啊,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许庭深漫不经心地答:“没什么情况,争风吃醋很正常。”
“可是我得提醒你,大舅哥跟她没血缘关系。”
“那也是在一个户口本。”
袁明低低地笑:“哎,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上班,就想天天跷着二郎腿,看你们的好戏。”
许庭深:“你的恶趣味让人不敢恭维,明天就回去,我没工夫陪你。”
“别啊,说好的后天,明天你上你的班,我让小侄女陪着我再逛逛。”
徐思甜戴了顶漂亮的遮阳帽,走过来说:“我好了,走吧,从这里tຊ步行去北海公园也很近。”
路上她还买了根冰棍,边舔着冰棍边带路。
袁明在身后瞧着少女轻盈的步伐,扬起的裙摆,不由道:“老许,赶紧的,想方设法把我弄过来吧,我在那边不得孤单寂寞死,这里多新鲜有趣。”
许庭深几乎要翻白眼:“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
少女回转身子,冲着袁明笑:“袁叔叔,许叔叔自己都还没入职,更没站稳脚根,怎么把你弄过来?”
袁明:“他不是有大腿可抱么,再抱一次大腿,我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你许叔叔一条大腿可以抱。”
许庭深:“……狗皮膏药。”
已是十一点多,三人先去吃了午饭,才来到公园。
北海公园除了划船,也有许多景点,袁明带了个相机,拍了许多照片,动不动让要给徐思甜和许庭深合影,还指挥着:“你俩靠近一些啊,这样构图才美。”
发展到后面,袁明索性道:“老许,你能搭在小侄女的肩膀上吗?或者搂着也行。这样拍出来更好看。”
徐思甜愣愣地跟许叔叔对视了一眼,如果真的是为了出片,亲密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许庭深一脸正气:“别瞎扯,赶紧拍了,别整这么多妖蛾子。”
袁明摇头晃脑,恨铁不成钢。
后来在一处假山边,袁明继续指挥:“小侄女,你站身后,手扶在你叔叔的肩膀上,探半个身子出来,这样多灵。”
他一描述,徐思甜便秒懂,照着他说的做。
女孩的手软软的,力道轻轻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清香,许庭深咬了咬后槽牙。
拍完后,袁明不大正经地道:“你叔叔是个正经人,放不开,你主动点。”
徐思甜却想起他之前也摸她脑袋掐她脸,犹疑:“是吗?”
许庭深在一旁阖眼深呼吸。
不久,他们租了一条三人划的小木船,朝着湖心划去,袁明哈哈大笑:“歌里唱的成为现实了,湖边倒映着白塔,四周还有绿树红墙,太值得了!”
他还道:“小侄女,快唱那首歌来听。”
徐思甜:“你唱。”
“咱俩一起唱?”
“也行。”
许庭深没开嗓,拿着船桨闷头划。
徐思甜问:“许叔叔,你怎么不唱?”
许庭深道:“我五音不全,听你们唱就好。”
袁明挤兑道:“你叔叔是害羞,放不开。”
那一瞬,许庭深只想尽早把袁明送走。
……
玩到下午五点,日头西沉时,他们在服务处喝冰镇的酸梅汁,袁明说去方便一下,暂时离开。
徐思甜喝了一瓶酸梅汁,站在一棵树下,把帽子摘了,给自己扇风。
许庭深瞧着她泛红的脸,还有发际处湿湿的头发,禁不住抬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晒红了都。”
徐思甜惊讶问:“很红吗?会变黑吗?”
“一般般,估计也有热的成分。”说罢,又用手背冰了冰她脸部肌肤,“这么怕被晒黑?”
“不是怕被晒黑,是怕被晒伤。”
许庭深点头:“也是,你在家养两天,袁明叫你出门,你别出。”
徐思甜却好奇,问道:“许叔叔,袁明为什么老说你放不开。”
他的眉梢忽地微微挑起:“你信?”
“我当然不信啊,你是烦他对不?他挺吵的,你不喜欢被人吵。”
眉眼带笑的男人注视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替她捋了一下湿湿的碎发,用很随意的语气说:“我可不喜欢被人摆布。”
“哦,明白。”
他只是看起来高冷,实际上私下里相处后,他不会一直端着。
休整了十来分钟,还不见袁明过来,徐思甜起身说:“要不要去找他?”
他回道:“就在附近看看,别走远了。”
服务处人来人往,正值暑假,有不少小孩在横冲直撞。正走着,感觉前方一阵骚动,还有狗叫的声音,等徐思甜察觉端倪时,一条流浪土狗被两个小孩追赶着,撒开四腿在人群中乱窜,游人吓得尖叫声连连。
眼见那条狗就要朝徐思甜冲过来,电光石火间,徐思甜沉睡许久的童年记忆冲进了脑海: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公家,就被一只很大的土狗追咬过,她摔倒在地上,哭喊着滚成了一团,要不是有村民拿扁担打走了那条狗,也许她都被咬死了。
这一瞬,她的肢体几乎僵硬住,动弹不了,大脑知道要躲避,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觉得完蛋之际,忽然腰部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揽,她整个人被许庭深抱到了一旁。
放下来时,徐思甜的手死死抓着他胳膊衣袖。
他转头看那条流浪狗的动静,并松开手,说道:“狗狗跑开了,不知道去哪了。”
可回头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她眼睛里的惊恐之色无比显然,手依然抓着他胳膊,脸庞煞白一片。
许庭深心头一怔。
她一直没说话,身子微微发抖,身体似乎也变凉了不少。
身为医生,许庭深很清楚,这是受到惊吓后出现的发抖、冷颤……平时她有主见,能担事,原来,也会被狗吓成这样。
瞧着真是,可怜死了。
男人下意识地,很想要抱住这个可怜的人,可是下一瞬,她低垂着脑袋,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像是也想要抱,却又不得不保持一定距离。
许庭深低垂眼眸,喉结轻滑,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哄道:“没事了,叔叔在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徐思甜莫名就想哭。鼻子酸涩不堪,但她不习惯在人前掉泪,紧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刚才她真的,好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抚一下自己。
但是他没抱。
大概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原书里,许庭深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他的人设就是个清冷孤傲眼光高,适合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角色。又怎么会突然就对她有那种想法?
他平时对她好,大概就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喜爱。
……
作者有话说:
老许:不好,老婆要远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