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总不能,一
回去的路上,徐思甜咂摸着他说的那句“希望可以暗恋成真”的话,总觉得他不仅仅是在说谢小月, 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有暗恋的人?
这个问题不敢细想。
徐思甜甩了甩脑袋, 决定先搁置一边,不去思考。
回到家继续混日子, 只是前几天总觉得好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仿佛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上。
许庭深下班后还是会变着法儿做菜, 老人说有人陪着吃饭, 胃口更好。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在奶奶那儿吃午饭。
几天后, 不再补觉的徐思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继兄的那间小屋子里学习,现在的学习条件很不便利,想练习口语是非常困难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通过听磁带, 练习并纠正自己的西语发音。
家里人很tຊ少来打扰她, 连小继妹也乖乖地,很少过来玩闹。为了取暖, 家里还给她弄了一个小炭炉。某天许庭深过来叫她吃饭, 推开门见到了小炭炉, 皱眉:“晚上睡觉也烧着炉子?不怕一氧化炭中毒?”
徐思甜道:“晚上会提出去。”
他点点头:“那就好,先去吃饭吧,奶奶在等。”
“嗯。”
刚出来,继兄站在家门口, 隔着狭窄的过道,一脸的不悦:“有必要天天喊她过去吃饭么,我们家也不缺她这口吃的。”
许庭深看着他, 和颜悦色:“老人家习惯了,吃的人多,我也好做菜。”
继母道:“话说的没错,不过思甜一直在那边吃饭,我们也过意不去。”
“她白天也要照顾奶奶,顺便在那儿吃饭不是天经地义?何况她平时都住校,奶奶见不着她,难得放假,吃饭时多陪老人说说话也好。”许庭深道,“老人爱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让人找不出破绽。
徐思甜亦能察觉得出家里有意见,只是他们越是这样反对,她就越觉得没必要。
总不能又和上次那样,强行搬走后,又强行离开,都不回来,连他的面也不见。
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越不敢见他,心里就越放不下。
她体会过。
恰好小继妹从家里钻出来,喊着:“妈,我饿了。”
徐思甜看着小继妹:“彤彤,要不要跟姐去奶奶家吃饭?”
小姑娘哪里会衡量这么多,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喜滋滋嗯了一声,牵着徐思甜的手就要走。气得继兄斥道:“你去干什么,家里没饭啊?”
小姑娘扭头朝他吐舌头,回呛:“你不也经常去别人家吃饭。”
大杂院里的孩子谁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然而徐思甜没有想到许庭深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当时奶奶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庭深平淡道:“云杰和彤彤的妈妈说不好意思让她过来吃饭,就聊了两句。”
秦奶奶说:“桃红怎么这么糊涂,这几年思甜一直在我这里,她来我这里吃饭,陪我说说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许庭深笑。
“下次我跟桃红讲讲,免得总有意见。”秦奶奶道。
徐思甜清楚地看到,许庭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茶,很会表演茶艺。
徐思甜不由瞪了他一眼。
许庭深回看过来,催道:“赶紧去洗手。”
他说着,帮她倒了点儿热水。
后来不知道秦奶奶有没有跟继母提,反正家里没有人再说此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前一天,继父所在的工厂会发放福利,但因当天继父不在厂里,有事外出,徐思甜便去代领福利。
福利有一袋面粉或大米二选一、几斤白萝卜、还有一袋苹果。
厂里的人纷纷感叹:“这福利是一年不如一年啊,去年至少还多了个豆油呢。”
“以前才好,还有饼干、肉罐头……”
“没办法,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改革一开放,只怕会越来越差。”
徐思甜回想了一遍原文,这个厂最终在80年代中期宣布停产整顿,被几个人盘下来,最终变成了民营企业,原来的员工,有的继续留在岗位,有的自己下岗去做生意了。
时代的洪流到来,谁也抵挡不住。
她负重累累地带着福利回到了四合院,经过奶奶家门前时,正好许嘉树掀着门帘走出来。看到徐思甜,他赶紧下台阶:“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
他这次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了一袋苹果和一袋萝卜。
“奶奶说你不住她那了?”
“嗯,早就住回家了。”
许嘉树道:“我还以为你还跟奶奶住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这几样东西:“这是厂里发的福利?就这些?”
徐思甜无语:“你以为哪个单位都跟你们单位似的,福利多多啊?”
许嘉树不好意思道:“我的那份拿了一些给奶奶,要不,剩下的给你。”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捎点福利。”
“真不用,我不常在家里,你自己留着呗。”
许嘉树道:“行,再说。”
挺久没见面,许嘉树好像没有这么惹人厌了,人也仿佛成熟许多。
是了,大家都在成长变化,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许庭深跟前,总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翌日除夕,许庭深一大早才写对联。
今年的对联不像去年那样隆重,他只挑了好话写上,几个福字和窗花是奶奶剪的,徐思甜帮忙贴好。
今年许家也不会在奶奶这儿聚餐,年夜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看上去冷清不少,但是许庭深仍然准备煮一桌丰盛的大餐,又问徐思甜:“想吃酸菜鱼么?”
徐思甜笑道:“要不换一种?”
“比如?”
“松鼠桂鱼。”
许庭深啧了一声:“老吃家了。”
徐思甜道:“我看你买了条鲤鱼,刚好可以做一道嘛。”
“还有条草鱼呢?你想怎么吃?”他问。
“换成水煮鱼怎么样?”
“行。”
他在水池边利落地处理鱼,徐思甜站在一旁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
许庭深忍不住问:“怎么杀个鱼也瞧着,外面多冷。”
“主要是你的刀法干脆利落,很赏心悦目……不愧是拿手术刀的人。”徐思甜直言不讳。
他微微无语:“合着你去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猫着不肯走?”
“嗯。”徐思甜点头。
许庭深似是无奈:“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比如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徐思甜面色凝了凝,老实地回答:“不是。”
许庭深笑笑,他当初果然,误解了太多太多。
好在现在修复到了正轨。
如今想来,那篇日记,也许并不是要表达私心的喜欢,而是出于敬佩、仰慕之类的心理。
男人深深沉息。
徐思甜说:“我回家去看看情况,在这里我也打不了下手。”
“去吧。”
这个年过得整体上还算舒坦。
大年初一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个院子一片白。
大年初二,徐思甜照旧去姥姥家拜年。老人还是念叨那一套,不过现在多了几句:“还好你是有出息的,邻居问起来,我脸上也有光。”
初三这日,秦奶奶的侄子一家也照旧过来拜年。
一直等到初四这天,平静的日子才算有了一点点新鲜的涟漪。
当时徐思甜正在书桌前看书,小继妹忽然跑过来:“姐,许叔叔叫你过去。”
徐思甜看了眼闹钟:“才四点半,也不到饭点啊。”
“不是,来了个客人。”
徐思甜扭头瞧小继妹:“客人?”
“嗯,一个叔叔。”
徐思甜以为是李繁荣,但是几分钟后,徐思甜看着袁明坐在桌子前喝着茶,不由惊讶。
奶奶去别人家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徐思甜不由道:“袁叔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袁明笑嘻嘻:“我从除夕一直值班到昨天,才开始休假,回家吧又太远,路上来回就要花四五天,不如过来瞧瞧你们,欢迎不?”
“当然欢迎啊。”
袁明问:“最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你俩的感情还好不?”
“?”徐思甜不禁愣住。
许庭深无语地道:“别扯淡,赶紧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
袁明翻着行李包,拿出一些特产放在桌子上,说道:“怎么啦,我这是关心你俩。”
鉴于袁明性格上没心没肺,比李繁荣还要更大大咧咧一些,徐思甜没有细究他的说辞,只当他是随口打招呼,于是笑着回:“这里的一切都挺好啊,奶奶也很好。”
袁明拿出一包鱿鱼丝,递给徐思甜,并说:“你不知道,老许之前有两个月都没给我回信,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好寄了一封挂号信给他。挂号信没有退回,就说明他是签收了的,却偏偏不回信,我觉得一定出了大事。”
徐思甜定定然看着他:“后来也没回信?”
“回了,12月我才收到他的回信,他只说最近太忙,没有心思写信。”
这几个时间节点,实在微妙。徐思甜情不自禁把视线看向许庭深,却见他面容有些沉,似是不想提这段。
徐思甜只好岔开话题:“袁叔叔,现在火车上的人多吗?”
“空得很,我就买的坐票,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子,还能躺着。”
“那挺好的,省了卧铺的钱。”
虽然一时的尴尬气氛被化解,但徐思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于感情,她确实迟钝,但不代表她会永远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想面对,而最近的种种事,又像是在提醒她,总得面对。
总不能,一直装睡。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