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吴桂花:“大队的人就爱胡说八道, 你别信,卫国能成为城里人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和你三叔去了城里都没地方住, 总不能住到卫国岳父家里去吧。”
江余没接话, 她掏出钥匙开门, 手捏着钥匙灵巧拨动几下,听到啪嗒一声,用另一只手把门闩拉开,她打开大门进去后, 反手就要关门。
吴桂花就跟在江余身后,见江余要关门,她赶紧伸出手卡在门缝之间,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痛呼。
她以为自己把手卡在门缝间就能阻止江余关门,没想到江余当作没看见她伸在两扇门之间的那只手,直接把两扇门合上,差点把她的手给夹断。
吴桂花赶紧把手收回来,她怒道:“你眼瞎啊!没看见我的手吗?!”
“天那么黑, 我怎么看得见?明知道我要关门,你还伸手过来,活该。”
“你!”吴桂花想要怒骂, 见到江余要关门, 她顾不上骂人了, 赶紧去拦,这次她不敢把手伸进门缝之间了,而是用手撑着门板。
“只要你借给我一袋粮食,我就不计较你夹到我的手的事。”
江余扯了扯嘴角, 吐出两个字,“不借!”
说完她手上用力将大门合上,快速将上下两道门闩插上。
吴桂花被江余关门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跌倒,气得她拍门叫骂。
听着门外那“砰砰砰”的拍门声,江余有点担心门会被吴桂花拍坏了。
“你再拍我家的门,我明天就去县城找到江卫国的单位去,叫他回来下地挣工分,不然他爸妈就要没粮食吃饿死了!”
这话把吴桂花给唬住了,不敢再拍门,她怕江余真的去江卫国的单位胡说八道,影响到江卫国的工作。
经过上次江卫国被单位开除的事后,她现在很怕江卫国的工作出问题,就算江余去闹不会让江卫国被开除,也会对他有影响。
上次江有粮去江卫国的单位门口后,江卫国让他们没事不要去他单位,说是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吴桂花不敢再拍门,打算回家和江有粮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她经过陈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陈家门口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最前面那个是何大娘。
原来是陈家人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
吴桂花心里有气,便骂了一句,“大晚上的装神弄鬼,真是吃饱了撑的!”
陈家人确实刚吃完饭,现在天黑的早,他们吃饭的时间也提前了,主打一个不浪费煤油。
何大娘又不是骂不还口的软柿子,当即啐她一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知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桂花心知自己骂不过何大娘更打不过何大娘,她没还嘴,满腔怒火没处发泄,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吴桂花没还嘴,何大娘也没住嘴,她嘴里骂个不停,直到吴桂花的身影看不见了,才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地回去睡觉了。
在何大娘旁边的李杏花还想问问吴桂花来找江余干嘛的,她只听到了吴桂花骂人,不知道吴桂花为什么骂人,结果何大娘一直在输出,她都没机会问。
她回到房间还惦记着这件事,她推了推已经躺下的陈大柱,把刚刚吴桂花在江余家门口拍门的事给说了。
陈大柱听了之后不耐烦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跟我说。”
李杏花又道:“这怎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刚分了粮,晚上吴桂花就上她侄女家的门,你说是为着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李杏花坐到陈大柱身旁,“哎呀,还能是为什么,吴桂花家这次分的粮比上次少了,而江余这次分的粮比上次多了,吴桂花是为着粮食来的呗。”
没听到陈大柱的回答,李杏花又推了推陈大柱,“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陈大柱不耐烦地打掉李杏花的手,“你说的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管她是为着粮食还是为着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别打扰我睡觉!”
被凶了之后,李杏花的声音小了一些,“怎么没关系,咱们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呢,吴桂花能去问江余要粮食,咱们家也能啊。”
陈大柱和陈二柱回来后是多了两个劳动力,但是他们干得不多,吃得很多,挣的工分都不够他们自己吃的,陈家的粮食紧巴巴的。
陈大柱听李杏花这么说,有些心动,毕竟何大娘是从江余那里拿到过粮食的,不过想想何大娘哄来的那些粮食已经被江余要回去了,他又没想法了。
陈大柱刚爬起来,又躺了回去,“江余那丫头以前还好哄,现在不行了,想哄她手里的粮食,难。”
李杏花还不死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那你去吧。”
李杏花被噎了一下,她心想陈大柱是不是故意的。
她索性直接说:“我哪有你妈厉害啊,你妈说几句话就能哄来粮食,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要不来一粒米。你去跟你妈说说,让她去找江余要粮食。”
陈大柱想了想觉得可以,他老娘之前能从江余手里哄来那么多粮食,这次说不定也可以反正试试看又不会少一块肉,他决定明天就跟何大娘说。
“别等到明天,都没睡呢,现在就去说吧。”别等到明天你又给忘了。
不一会儿,陈家响起何大娘骂人的声音。
已经躺下的李杏花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清楚了何大娘是在骂她,她心里骂起了陈大柱。
传个话都不会,他就不能说是他自己的主意吗?偏偏要说是她说的,害得她又要被婆婆骂。
陈大柱一点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回来的时候像是干了一件什么大事一样,像一个大爷一样躺回床上,“我已经跟我娘说了。”
李杏花觉得有些憋屈,“……你没听到你娘在骂我吗?”
陈大柱还一脸疑惑,觉得李杏花说了一句废话,“我娘骂得那么大声,我当然听到了,她哪天不骂你?”
隔壁陈大妹在何大娘开始骂人的时候坐了起来,她听了一会儿,“奶奶又在骂咱妈了。”
没听到回应,她看了一眼睡在她旁边的陈二妹。
陈二妹扯了扯身上已经变薄变硬的棉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今晚有点冷啊,这个屋子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漏风了,陈二妹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得不到妹妹的回应,陈大妹叹了一口气,又躺下了,她低声道:“要是妈能生一个弟弟就好了,奶奶就不会骂妈了,也不会骂我们了。”
陈二妹忍不住回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你怎么这么说?”
陈二妹:“姐,你别乱动了,被子里漏风了。”
陈二妹有些愁,现在这床破棉被还够用,等再冷一些就行不了,家里也没有多的棉被了。
之前她们姐妹是和李杏花睡在一起的,李杏花盖的被子要厚实许多,不过陈大柱回来后,李杏花就让她们姐妹搬到隔壁堆放杂物的小房间睡了,她们姐妹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
陈二妹手里的钱可以买一床好的棉被,只是这来源不好说,她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陈大妹和她睡在一张床,她绝对不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陈二妹想着怎么可以既解决冬天的保暖问题,又不会被陈家人知道她手里有钱。
江余从空间里拿出冒着热气的饭菜当作晚饭,吃完饭后照例喂鸡捡鸡蛋,所有要做的活做完后就可以洗澡回房间躺着了。
江余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做衣服,用的是之前买的那块料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还差一点收尾工作,就想着赶紧做完,等天再冷一些,冻手了,就不好动手了。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江余在天井里用竹竿搭了一个晾被子的架子,等到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把棉被和棉袄都拿出来晒太阳。
前几天都在下雨,空气潮潮的,衣物都沾了湿气变得潮潮的,天气好的时候就要拿出来多晒晒。
陈二妹过来的时候,江余就在晒被子。
她想要是她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就好了,不,都不需要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子,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就很好了,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想起来自己来找江余的目的,陈二妹开口道:“要是有人问你借粮食,你可千万别借啊。”
江余以为陈二妹是听到吴桂花的话,过来提醒自己,便对她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我三叔家还不至于到没有粮食吃的地步,我不会借粮食给他们的。”
虽然他们家这次分的粮食少了,但是他们家吃饭的人也少了,再怎么样都不会断粮的,除非他们家顿顿吃细粮,不吃粗粮,拿粗粮去换细粮。
江余有金手指都没办法做到顿顿吃细粮呢,目前除了农忙的时候,她一天就七个工分,不能每天都抽奖,抽奖也不是每次都抽到大米。
她煮饭的时候经常会切红薯进去做红薯饭,煮粥的时候经常舀一碗玉米面进去煮玉米粥。
陈二妹惊讶:“原来昨晚你三婶是来找你借粮食的啊,你三叔家在我们大队算是条件最好的那一批了,居然来找你哭穷,肯定是骗你的。”
江余看到陈二妹脸上的惊讶,心想陈二妹特意来提醒自己应该是知道有人要打她家粮食的主意,这个人不是三婶,会是谁?难道是何大娘贼心不死?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不管是谁来,都不能从她手里拿走一粒粮食。
陈二妹看着天井晾晒的棉被,她跟江余说了冬天保暖问题的烦恼,江河大队里知道她手里有钱的就只有江余了,她也只能和江余说这些。
“买一床棉被回来肯定是瞒不住你家人的,若是你不想他们知道,又不想受冻,那你就给自己穿得厚一些,可以在里面穿保暖的衣服,外面穿旧的,只要不扒开你的衣服,应该不会发现的。”
江余给陈二妹传授自己的经验,陈二妹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打算试试看,实在是她自己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的成衣很少,而且很贵,陈二妹自己又不会做衣服,她还得找人帮她做衣服才行。
江余给她介绍田彩燕,“田婶子做衣服的手艺很好,她家还有缝纫机呢,做衣服的速度很快,之前还有人找她帮忙做结婚的时候要穿的衣服,你要是想找人帮忙做衣服,可以找她。”
陈二妹其实不是很信任田彩燕,担心她会告诉陈家人,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我先看看吧,要是找不到人我再去找田婶子。”
江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给陈二妹介绍田彩燕确实是想让田彩燕赚点手工费,但是陈二妹有顾虑,她也不能强求。
到了下午,何大娘就找上门来了,江余都没等她开口,就直接拒绝,“何大娘你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借粮食给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何大娘还有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向你借粮食?”
江余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何大娘了,但凡她来找江余,就是来占便宜的。
即使江余已经开口拒绝了,何大娘还是没有放弃,她开始卖起惨来。
“江余,咱们都是邻居,你也知道大娘家条件不好,家里人多,实在是粮食不够吃啊,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张嘴了,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你就借一袋粮食给大娘吧。”
江余更加无语了,“何大娘,昨天才刚分了粮食,你家就不够吃了,你家里人个个的肚子都是漏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何大娘往外推,“我还要干活呢,你赶紧回去吧,粮食不够吃更要多干活,你家的自留地不是有几块地的菜吃完了嘛,赶紧翻地种点红薯土豆都行,保准你家不会断粮。”
江余已经把自家空着的自留地都种上土豆了。
巧的是刚把何大娘推出门,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江有粮。
江余惊讶道:“三叔,你家也吃不起饭了,要来借粮食?不是我说你三叔,你家江卫国在城里干着体面的工作,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给孩子丢人啊!
“江卫国在城里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他的父母在乡下都要饿死了,他都不管,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他?肯定会说他不孝顺,白眼狼,狼心狗肺,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这样的人,他的同事还敢和他来往吗?他的单位还敢留着他吗?”
江有粮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江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江有粮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要是说是来借粮食的,那就是承认他家江卫国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江有粮一下子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了。
不等他想好,何大娘开口了,她围着江有粮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江有粮,你家的条件那么好,还来找侄女借粮食啊?要说我,你家就算真的吃不起饭了,你也应该去找你大哥借粮食,怎么能来找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借呢。”
在江河大队里,江有粮最看不上的就是何大娘,他冷哼一声,“我家的事你少管。”
何大娘没从江余手里弄到粮食,心里不爽,正好江有粮撞到她的手里了。
“我怎么不能管了?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人,我就能管,你一个当叔叔的人,还是长辈呢,还问侄女要粮食吃,真是不要脸!”
“我不跟你这个疯婆子吵,要说不要脸,你才是江河大队最不要脸的人,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何大娘不乐意了,她撸起袖子,“你说谁是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