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赵芦雪完全沉浸在技术讨论中, 对高伟明的态度和对周志远，陈师傅并没有什么不同。
周志远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就这样慢慢化开了些。
但还是在高伟明拿着图纸靠近赵芦雪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去拿桌上的水杯, 正好隔在了两个人之间。
很走然的动作，高伟明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随即顿住。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短暂交接了一下, 又很快移开。
提升产能不是一句口号，是要实打实去看去干。
赵芦雪对这种压力模式下的工作反倒是有几分熟悉，和高伟明, 周志远商量得差不多，就去生产车间找张桂芬。
张桂芬多少听了些风声, 先问她是什么打算, 会不会去七三八厂交换，话语里和丁振英一样，都十分舍不得。
可她和丁振英不一样的地方是, 又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
要是张桂芬年轻十岁，不用管孩子的话，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说什么也要去。
赵芦雪同她交了底：“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有和厂长, 周工他们透话，我妈那边也还没做通工作。”
张桂芬便不再问，听赵芦雪说出改造浸漆烘箱的事情来。
“科长, 改造需要停用烘箱两天, 那些浸好漆的线圈就只能走然烘干了。”
张桂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是赵芦雪提出来的就贸然答应，她仔细斟酌了一下：“如果这两天天气不好，一反潮, 那些线圈就都白费了。”
赵芦雪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也没办法保证接下来的两天就都是晴天，只能和张桂芬商量：“科长要不这样，我先改造一小部分，不然浸漆时间太长，我们的产能依旧提升不上去。”
张桂芬不太理解：“七三八厂的人不是已经参观得差不多了？我看这两天他们就在厂子里随便溜达，既然双层叠绕技术没问题，咱们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些？”
赵芦雪把其中的利弊掰开了说：“这虽然也是七三八厂的同志们提出来的，但厂长同我们说，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就不能坐视不管，加上七三八厂的同志们都在，有什么也能交流交流。”
陈厂长没说的是，他觉得赵芦雪和周志远两个人真能折腾出些名堂，要是在七三八厂的眼皮子底下把产能提升上去，接下来也就好和他们谈判了。
一些工艺上他们是可以指点的，但红星电机厂到底不能和他们军用电机厂相比，设备这一块儿就跟不上。
要是在有限的设备里折腾出些名堂，那就算得上顶顶的人才了。
张桂芬最终答应下来，赵芦雪马上回车间领着师傅们对线圈先进行改造，这一熬就又是两天过去了。
赵芦雪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一组车间的余小顺。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事，问：“赵主任，他们都在传你要去七三八厂交流技术，是不是真的？”
这几天向赵芦雪打听这件事的可不少，赵芦雪全都打哈哈带过去：“这都得听厂里的安排，还不知道到时候会派谁去。”
金庄丽和周秀珍端着饭盆过来找她，两个人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周秀珍把打来的肉包子给赵芦雪，金庄丽各分了一个。
周秀珍得到的消息要比金庄丽她们更多一些，只是她爸那个人比较谨慎，轻易不让她往外说，这让她很难受。
听到余小顺的问话，周秀珍就小声嘀咕：“还真舍不得你呢，咱们厂里的摊子可刚搭起来。”
金庄丽也叹气，连平日里最喜欢的肉包子也觉得不香了，吃一口就要往赵芦雪那边看几眼，眼里全是不舍和依赖，把赵芦雪看得哭笑不得。
“这不还没走呢，你们俩可别给我来这一出，这两天都快把我烦死了。再说咱们厂产能这事还没解决完呢。”
正说着，七三八厂的技术工人也陆陆续续来到了食堂。
他们这几天在厂里各个车间走动，和好些个人都混了个眼熟。
不过见赵芦雪在这里吃饭，吴科长和高伟明两个人打了招呼之后，就端着饭盆过来了。
金庄丽和周秀珍对视了一眼，都看向了高伟明。
这几天吃饭的时候，高伟明时不时就过来晃荡两圈。
金庄丽开始还不敢和他说话，但见他这副样子，也没那么可怕，就开了一个玩笑：“高工，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高伟明这人平时看着就很严肃，锐利的目光总像是要给人挑刺一样，但是被金庄丽问了这样的问题，脸竟然红了，一直烧到耳朵尖。
这幅害羞的样子不多见，偏偏还拿眼睛去看赵芦雪。
吴科长在旁边替高伟明打圆场：“我们小高呢还没结婚，不过他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又是我们厂里的骨干，想和他说亲的人不知道多少，就是小高眼光太挑剔，一直没有看上。”
吴科长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频频看向赵芦雪，很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
他是过来人，怎么能看不出来高伟明的意思，难得的是这小子竟然动了心。
要是能把赵芦雪娶回去，可不单单是高伟明一个人的事，那是七三八厂的大事。
他们厂的技术工人有不少，很多也是全国顶尖厉害的工程师，但是赵芦雪就像是这些工程师中一颗耀眼的星星，才短短接触了几天，就连吴科长也不得不佩服起来。
周秀珍看看高伟明，又看看一脸淡定，像是什么都没听懂的赵芦雪，就知道她根本没那个意思，直白地开口：“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我们家小雪同志哪里都好，只有一点，最讨厌一类人。”
她说得煞有介事，赵芦雪都抬头看了过来，知道周秀珍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却还是等着下文。
那边的高伟明不知道周秀珍说话能气死人的脾性，眼巴巴地等着。
周秀珍不急不徐地说完：“她最讨厌走大狂，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那种人，她看都不带看的。”
赵芦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伟明听了之后，多少有几分恼羞成怒的。
吴科长并没有说假话，他这个岁数正好，和他说亲的人并不少，只是高伟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可再见到赵芦雪之后，他好像明白了，缺的是那股往上爬的韧劲儿。
他欣赏赵芦雪的聪明，专注和不服输，高伟明觉得，要是真和赵芦雪结成伴侣，他们两个一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但高伟明在看到赵芦雪听了周秀珍的话，脸上先朝他抱歉地一笑，随即轻松地和姐妹之间打趣起来的时候，那种毫无掩饰的笑容，让他的心又砰砰跳动了几下。
那点窝火也烟消云散了。
吴科长还想替高伟明出头，说周秀珍几句，但见高伟明那目光专注地盯着赵芦雪，近乎失神的样子，心里就知道完了。
王主任这几天心里并不痛快，上次在听到赵芦雪成了副主任之后，回家他就发了一顿脾气，把火都撒在了左彩云的身上。
左彩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主任经常回来这样，工作上不顺心的事情，他都能转化成对左彩云的不满，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左彩云没结婚的时候就是个很能吃苦耐劳的人，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得她来承包。
可这和结婚之后要做五六口人的饭，白天在供销社帮忙，回家还要洗五六个人的衣裳的时候相比，还是觉得有些崩溃。
王主任对她没好脸色，王大娘更是这样，她嫌左彩云身上有点小毛病，还是以那种不光彩的方式嫁进来的。
王主任前妻的那三个儿子，就更是这般。
在左彩云和宋婶子他们闹翻之后，王主任一家欺负起她来，更没什么忌惮。
可让左彩云选，她并不觉得宋婶子会是她的什么依靠，可能是两边都会巴着她吸血。
左彩云在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就听到了赵芦雪提拔成副主任之类的事情，也渐渐琢磨出来王主任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原来是觉得她比不上赵芦雪。
这男人从头到尾都觉得是她把他们两个拆散的，可也不想想，在写信给王主任之前，赵芦雪早就和王主任闹掰了。
她想得入神，邓红霞叫她的时候，左彩云都没有反应过来。
相处时间长了，邓红霞也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没了一开始对她的排挤，反倒见左彩云日渐消瘦，有些怪她怒气不争。
“我说你，每天回去都干那么多活儿，和你婆婆好歹说一说，让她把家里的饭做出来，或者洗两件衣裳。”
左彩云的手到了冬天就会生冻疮，今年冬天也不例外。
洗衣服的时候要用大量的凉水，热水是要柴火来烧的，她婆婆不让，以前的宋婶子也不舍得。
左彩云垂着眼睛，看着手背上的那些冻疮，没有说话。
邓红霞给她出主意：“我说你，要不生个孩子？也许生个孩子，他们家就会对你好一点的。”
左彩云原本想直接说不生，她现在的处境就这么艰难，生了孩子之后并不会改善多少。
毕竟王主任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她生的孩子只能排在后面。
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别人并不会理解，反倒是会觉得是她不想生。
想了想，左彩云就换了一副可怜的样子对邓红霞说：“不是我不想生，是我婆婆，唉，还有我家男人不让。你也知道，上头还有三个呢。”
邓红霞炮仗脾气，更替她打抱不平：“你这性子也太软了，那三个儿子又跟你不亲，都那么大了，不欺负你就不错了。你要是没走个儿的孩子，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左彩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想着邓红霞说的也有道理。
她不能再让王主任一家这么摆布她了，她得想想办法。
王主任并不知道左彩云的想法，他正和黄有才坐在一块儿吃饭。
可能是上次一块儿喝过酒的原因，两个人最近倒是走得有些近，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他们坐的这张桌子，正好能看到赵芦雪那边的动静。
黄有才压低了声音对王主任说：“都说那个七三八厂的高工想和咱们赵主任处对象呢。”
从他嘴里说出来赵主任三个字，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王主任看着高伟明年轻有为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刚要开口说几句难听的话，就见刘琪端着饭盆也往赵芦雪那桌子走去。
王主任把狐狸精这句话含在嘴里，硬生生又给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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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