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张工不说, 赵芦雪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顾师娘却很高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顾红英,还是我们以前的老领导给我取的名字呢。”
“师娘,你可真厉害。”
“那是, 你也很厉害,咱们厉害的地方不一样!”
她没有再问赵芦雪什么时候找对象的事情,只催着她赶紧吃饭。
赵芦雪这顿饭吃得特别舒心, 吃完了帮着顾师娘一块儿刷碗收拾。
顾红英笑眯眯的:“你在的这段时间多来家里吃饭,有你在也热闹,多了些烟火气。”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 张工不放心,把赵芦雪送到了招待所。
“晚上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还去我办公室。”
赵芦雪上楼的时候, 戴兰她们都已经洗漱过,看到赵芦雪回来,都围了过来。
“你们今天参观的什么?”
“装配车间。”
戴兰把刚才参观时偷偷画的草图拿出来:“我简单画了画, 他们的那个流程和咱们不一样。”
但是哪里不一样,戴兰说不上来。
赵芦雪拿过草图,又看了看其他人画的。
几个人的线条是乱的,标注也是散的,甚至连比例都不对。
但对于第一次参观先进工艺的他们来说, 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面,和图纸打过交道的只有戴兰和苏桂月。
“这是定子嵌线的部分。”赵芦雪简单洗漱了一下,让她们凑过来, “你们来自不同车间, 不明白也正常。”
她把目光看向几人:“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给你们讲讲白天看到的东西。”
周秀珍愣了一下:“你白天还要去张工那边学习,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那是我的学习。”赵芦雪看着他们,“你们也有你们的学习,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要充分利用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赵芦雪是在认真地说。
“好。”小于第一个点头,接着就是苏桂月她们。
她们各自跑回去拿了笔记本,有凳子的坐凳子,没凳子的坐在床边,或者干脆站着。
“今天你们在装配车间,都看见了什么?”
小于先开口:“他们那个装配线是斜的,咱们的是平的。”
“你观察得很仔细。”赵芦雪夸奖了一句,“为什么是斜的,也很简单。”
“不会是因为方便零件滑下来吧?”宋小琴说。
“没错。”
周秀珍诧异:“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芦雪知道他们现在把七三八厂的很多东西都神化了,她就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和他们说,让他们彻底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苏桂月在一旁接口:“我知道咱们厂子绕线车间那边就是利用流水线来进行工作,那个传送带倾斜的话,一旦跟不上就会堆叠起来,这样会很麻烦吧?”
“没错。”赵芦雪赞许地朝苏桂月笑了笑,“所以咱们还是得重新计算这个速度,进行把控。”
等所有人问完问题,已经差不多十点左右,赵芦雪等她们关了灯之后,又重新进入到了系统空间里面。
白天张工说的那些东西,她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她从系统找了相关的书籍,拿出白天做的笔记,认真地研究起来。
多亏了这个空间流速,让她能做很多事情。
差不多凌晨两点左右,赵芦雪才从空间里出来,几乎是退出的那一刻,就倒在枕头上睡去。
余小顺吃早饭的时候,就知道赵芦雪私下给女同志开小灶的事情,语气酸溜溜的:“你们这也太方便了,快给我讲一讲,我还不知道呢。”
看他那酸溜溜的样子,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趁着吃饭的时候把赵芦雪给他们讲的事情大概过了一遍。
邓子兴和余小顺这两天混得比较熟,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讲。
回头就同小刘说起来:“小刘,你知道她们昨天晚上都去赵主任跟前学习的事情了吗?”
小刘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听那新来的两个女同志说什么八卦。
邓子兴就把刚才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同志和余小顺讲的说了出来:“我听着可有道理,昨天我也有好多地方不明白。”
邓子兴是头一次过来这边学习,听得一头雾水,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不过听了几耳朵也觉得受益匪浅。
小刘明白邓子兴的意思:“你是让我去跟着他们学?”
邓子兴:“这么好的机会,你脸皮厚一点,能学就多学些。”
小刘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她这几天看到的和听到的,很多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只是她还有些担忧:“我不像他们多少会一些,我除了记录啥都不知道呢。”
邓子兴也挠起头来,他忘了小刘不是技术这方面的人,只能叹了一口气:“那算了。”
小刘却被这声叹气给刺激到了。
虽然那声叹息很短暂,却像是戳中了她心里一样,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看不起的心境。
不就是学吗?
她记得宋小琴说过,她们都是从头开始自学的,也还没学多长时间。
小刘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在哪里。
今天再跟着去参观学习的时候,就紧跟着宋小琴他们。
她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就是记录的速度特别快,前面七三八厂安排的讲解员说的话,她能一字不落的全写到本子上。
赵芦雪没和周秀珍他们一块儿吃饭,她的时间要比他们略晚一些,就多睡了一会儿。
一进来食堂就发现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昨天张工收徒的消息算是在厂里彻底传开了,很多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已经将近十几年没有收徒的张工动了这个念头。
还是个外厂的。
还是个女的。
听说只是个高中毕业的。
每一个拿出来都是重磅消息,让人很好奇。
赵芦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旁边说话的人就突然不吭声了,开始故作言他,很明显刚才说到的话题中心人物就是赵芦雪。
高伟明进到食堂之后先缓环顾了一圈,一眼就看到埋头吃饭的赵芦雪。
她吃饭的动作也特别的认真,高伟明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叫了一声:“赵主任。”
赵芦雪正要找高伟明,便让他在旁边坐下。
“赵主任,恭喜你了。”
赵芦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只是笑着点点头。
高伟明见赵芦雪的面前摆了一个小碟子,腌的各种干菜,看着就好吃。
赵芦雪可能是察觉到了高伟明的目光,示意他尝尝:“昨天还没谢谢你给的茶叶包,这些咸菜是我妈腌的,高工喜欢的话就带点回去。”
虽然用咸菜换茶叶,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了,可赵芦雪手头上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就算空间里有,她也不可能拿出来,不然到时候就会惹麻烦。
“很好吃,那我就带些回去。”高伟明心里甜甜的。
“我们七三八厂并不是那么好进的,每个人的本事也都不小,昨天我回办公室,还有好些人向我打听赵主任拜师的事情,说有时间了一定要向你请教请教。”
高伟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一直直视着赵芦雪的眼睛说。
赵芦雪一瞬间就明白了高伟明的意思,这是让她小心些,七三八厂的水深,不服气的肯定也有。
只单单研发出了双层叠绕技术,并不能服众。
赵芦雪倒是不害怕,张工愿意收她为徒,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至于其他人怎么说,赵芦雪并不放在心上。
说实话,她也不害怕。
被质疑的次数多了,就像是上台一样,心里面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高工,你也大概知道我的意思。”
赵芦雪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高伟明:“昨天师娘还问我,怎么还不找对象,我说想好好地工作。”
这已经是很明确的拒绝了,高伟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知道赵芦雪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怎么觉得赵芦雪连拒绝人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好看。
高伟明苦笑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
他之前觉得十拿九稳,等赵芦雪来到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肯定有很多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到时候慢慢相处,他的条件又不差,一定能和赵芦雪走到一起。
谁知道……
谁知道,赵芦雪才来了一天就成了张工的徒弟。
赵芦雪坚定地摇摇头,朝高伟明点点头:“那我就先去忙了。”
高伟明看着赵芦雪大步离开的背影,嘴角的苦笑都遮掩不下去,只把那咸菜小心地收好。
旁边一个年轻的穿着工装的小伙子过来拍了一下高伟明的肩膀:“新来的是你对象?”
高伟明皱眉,把肩膀上的手拍下去,摇头说:“不是,你别随便乱猜。”
那小伙子嬉皮笑脸:“知道了,我这不就是问问。我可是听说,咱们张工收了她当徒弟,你之前和她接触过,到底有几斤几两啊,总不能是咱们张工想要找小的了。”
这个玩笑比刚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高伟明虽然也有几分嫉妒赵芦雪能得到张工的认可,但是赵芦雪和张工的人品他都是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回头就问问张工。”
高伟明站起来,并不想和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多说什么。
一看这个架势,那年轻人才慌了,赶紧把高伟明拉下来重新坐好:“别啊,咱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奇怪,厂子里面传什么的都有,我说的可不算是最过分的!”
高伟明觉得刚才提醒赵芦雪的话还是有些太轻了。
想想也是,就连他都有些嫉妒了,何况其他人。
张工的徒弟这个身份,对大家的吸引太大了。
据说,张工的大徒弟现在在国家保密单位,具体是干什么的,没人知道。
二徒弟就是段松,在七三八厂的厂长位置干了很多年了。
赵芦雪这么年轻,哪怕是个草包,光师徒情分,就让她吃饱喝足。
“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怎么想的?”
“就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天做报告的时候不是没去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让外来的那些学习的人去了,一些女同志也不懂,回来就说那个赵主任多厉害的话。”
说完,他才问高伟明:“兄弟,你和我说实话,那个赵主任真的这么厉害?”
高伟明嗯了一声:“你想想张工都认可了。”
“这不是好多人觉得张工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因为双层叠绕的项目没有做出来,觉得没面子,才收了那个红星电机厂的人当徒弟。”
高伟明没再说话,放好东西之后就急匆匆去了办公室。
他几乎是和赵芦雪一块儿到的。
今天张工把项目的主要技术人员都请来了,有十几个。
高伟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工让赵芦雪在自己旁边坐下,同其他人说:“这位就是红星电机厂的小赵同志,我的徒弟,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说完,又扭头看向赵芦雪:“这些就是项目里的研发人员。”
赵芦雪和他们问了好,办公室里的十几个男同志,不咸不淡地和她点了头。
夏凉学历最高,也最不服气,张工的话音才落,他就举了手:“张工,小赵同志,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说。”张工看出来他们都有意见。
“小赵同志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张工看着夏凉问:“这跟项目有关系吗?”
“有关系。”夏凉开口,“咱们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外厂来的同志,又是女同志,有些情况咱们得提前问清楚,不能就让人这么不清不楚地进了咱们的项目里。”
女同志和外厂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生怕赵芦雪听不明白。
高伟明担心的看了看赵芦雪,却没有开口。
张工挨个看了一圈人,叹了一口气之后又问:“还有谁有问题?”
有几个人举起了手:“小赵同志政审过了吗?”
“赵同志,除了双层叠绕项目,还做过什么大的项目?”
“外厂的,能接触核心数据吗?”
一个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问到了赵芦雪头上。
有的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也很明显,对赵芦雪加入这个项目持反对意见。
张工脸色很不好看,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单单是针对赵芦雪,针对的是他。
“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政审和基本功这些你们都放心,这个我能打包票,我想和你们说说为什么要让小赵进入咱们的这个项目。”
张工站起来,注视着眼前的十几个人:“这个项目从年前就给了咱们,大家也都有了想法,不如各自说一说。”
十几个技术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问题转到了他们身上。
想法,当然是还没有。
这又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事情,要真是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好多人年轻轻轻,头上就已经秃了。
张工刚要坐下,夏凉就开口:“张工,我们不知道,难道您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就能知道了?”
张工自然知道赵芦雪不可能知道,他昨天才同赵芦雪说了这个项目。
他正要开口,就见又有人开口:“张工,您也不能太护着小赵通知,是骡子是马,总得让我们服气了。不如让小赵同志说一说思路,我们都听一听。”
齐刷刷的目光齐聚在了赵芦雪身上。
张工叹气:“小赵同志昨天上午才汇报,下午过来我才让她知道了这个项目,她怎么有头绪的?”
他有点后悔,不该那么大张旗鼓的收徒。
这样,所有人的矛头就不会全部指向赵芦雪。
夏凉他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再咄咄逼人。
张工的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
既然张工都开了口,赵芦雪当一个旁听不多嘴的花瓶也不是不行。
赵芦雪看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目光,想起来昨天晚上从系统里借来的书,还有后世已经研究出来的定子槽型。
“师父,既然大家都要求了,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赵芦雪的话让张工抬了头,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
“那就说说吧。”
张工很欣赏赵芦雪的勇气。
不管说成什么,都很勇敢。
赵芦雪朝张工点了下头,没有看其他技术人员,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复盘了一下,就图纸上来说的话,我觉得定子槽的问题应该是出现在热源分布不均上了。”
张工的眼睛亮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赵芦雪走到图纸前,指了其中一个位置:“这里是槽底,线圈最密的地方,也是电流密度最大的地方。按照常规设计,热量应该从这里往外散。”
她用铅笔在图纸上隔空比划了一下:“但这条路径上,有两层绝缘,绝缘的热阻比铜大得多,所以热量走到这里就堵住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说的有道理。
之前还没当成一回事的人也开始认真听起来。
赵芦雪继续往下说:“堵住了之后,热量只能往两边走,但两边的槽壁是铁芯,铁芯导热比铜要慢,结果就导致热量出不去,在槽底堆积起来。”
有人不自觉地上前,凑近了来看赵芦雪指的那个地方。
还有的人在一旁小声地讨论起来,好像说的是有点道理。
“是不是张工提前说的?”
夏凉到这时候还在将信将疑。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一改开始的沉默,开口:“我觉得赵同志说的有道理。”
赵芦雪没有接他的话,看向张工说:“师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实验的时候,槽底的温度应该比槽口高十几度,负载越大的话,这个温差怕是越大。”
这次不用张工开口,夏凉就皱着眉头问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第一个依据是热传导的基本公式,热量传递的速度,和导热系数、截面积还有温差都是成正比,和距离成反比。”
她指了图纸上的标注说:“槽底到槽口,距离是一定,唯一能变的就是导热系数。”
只要懂这些的,说出来这个公式并不难,夏凉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最起码赵芦雪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孬货,好歹知道一二。
“第二个依据,是我们正经做过的一个实验。”
赵芦雪走到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是盘管散热的结构图。
这一手,哪怕高伟明已经看过好几次,还是震惊了一下。
更别说剩下的十几个研究员。
张工把眼镜拿下来,重新擦了擦,神态放松地对旁边的人开口:“年纪大了,每次看图纸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都贴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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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希望我明天也多多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