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海河电机厂也没有专门的生产计划科, 等报好名，两个人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张大表挂在科室的墙上。
“这就是生产表。”
班长给他们报名的几个人介绍起来：“横轴是时间, 纵轴是工序，每一个格子就代表一台电机的进度。”
宋小琴愣了一会儿，才问：“那怎么知道应该排多少？”
“算的。”班长拿出一个本子, “每个工序的公式都在这里，每次需要算出一台电机的总工时，再乘上产量。”
科长说的语速很快, 小刘在一旁赶忙记下来。
装配车间、检验科、设计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把学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
一天下来, 几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两三个月, 我觉得头都大了。”
“也不知道小雪怎么就那么爱学，我就没见她闲着的时候。”
七三八厂每个星期都给他们放一天假休息，这天除了洗衣服之外, 赵芦雪一般哪里也不会去。
“恐怕最清闲的时候，就是之前他们污蔑小雪那会儿，好歹能多睡会儿。”
大家发了会儿牢骚，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看书。
天气没有那么冷了，她们每个人身上穿的也薄了许多, 昏黄的灯光下，只能听到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
赵芦雪也开始忙起来，转子的问题要解决的还有很多, 从槽型到斜槽和动平衡, 哪一个也不能忽略。
她马不停蹄地过去，听张工的安排。
这次不仅她在，十几个技术人员也都被张工叫了过来。
“等手头上的转子项目解决完了, 我们要做一次项目人员的调整。”
张工说完这个话，办公室里很多人的目光就看向了高伟明。
高伟明举报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听说了。
高伟明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后站了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这么被注视着。
早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很多人就这么看他。
目光里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恨铁不成钢。
都觉得他丢了七三八厂人的脸。
人家外厂来的同志可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原本以为是革委会那边找麻烦，谁能想到竟然是高伟明写了举报信。
张工的意思很明显，有人要被踢出去。
高伟明想明白之后，完全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神情有些狼狈地看着张工。
他想进这个项目。
赵芦雪能猜到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高伟明接触得更多，何尝猜不到？
要是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怕是所有核心的项目都进不去。
“我会对大家进行一次考核，转子的研发还得抓紧，最迟五月份，我们需要完成。”
夏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等张工说完之后就举起手：“张工，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啊？只看技术吗？”
最后一句像是故意追问的一样。
要是只看技术，那高伟明肯定能进核心组。
高伟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等着张工的回答。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技术优先。
何况他跟着张工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所有的项目都完成得很好。
他不信为了一个赵芦雪，张工愿意把他踢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张工的回答。
“当然不是只看技术。”
张工的话就像是一个锤子，直接砸在了高伟明的心上，让他一直保持冷静的面具有些皲裂。
“我们要综合评估，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好的人才，还需要心术正的人。”
最后一点体面，也被张工这么毫不留情地撕开。
高伟明只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好像有很多人在他身边议论。
那些目光像是针一样，直直地射了过来。
好像有很多人在说，又好像没有，只是他的臆想。
“怪不得进不了这个项目，张工的要求很具体。”
“要是我是张工，我怕是也会这么做，谁知道万一招进来，再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高伟明什么时候离开的，赵芦雪没关心，她等到最后才走。
张工这是在给她撑腰，赵芦雪能感受到。
他老人家未必不知道高伟明的技术很拿得出手，况且他还年轻，得罪了他，以后可能就是隐患。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赵芦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张工当做没有看见，和赵芦雪说起来：“一会儿你去看看车间看看，转子这一块儿问题挺多的，噪音太大，发热也不均。”
噪音太大不是小问题，反应的是转子槽的角度不对。
归根结底，他们用的还是苏联的老公式计算的，可惜材料毕竟不一样。
现在国产的铝锭杂质多，铸造的温度控制还不好，这就导致转子气孔过多。
要么改进工艺，要么换材料。
但换材料成本太高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让赵芦雪根本顾不得再去想什么高伟明。
“行师父，我们几个人商量一下，把角度调一调试一试，或者重新调整一下工艺。”
“去吧。”
张工目送着赵芦雪离开，手上在名单上又勾画了几遍。
高伟明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来了车间。
大家看到他，刚才还喧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和他关系不错的宋工觉得场子冷下来不好看，正要开口，就见高伟明收拾了一下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
高伟明受不了别人的目光，更受不了曾经是亲密同伴的目光。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夏凉把烟掐灭，招呼大家继续讨论起来。
“小赵，你说说看，这里我们应该怎么改？”
赵芦雪才进来，就被拉进了讨论。
相处不过一个月，大家都发现了，赵芦雪特别擅长找出问题，总结经验。
“我们一块儿来找找。”
“行，我们先开小会。”
两个月后，项目进入了冲刺阶段。
这两个月，他们把转子的槽型优化了，槽的角度也进行了调整，甚至连铸铝工艺也进行了改动，但是效率还是差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也许不多，但项目组的每个人都没有忽略。
他们想要做到最好。
赵芦雪已经熬了好几天，此时终于有些支持不住：“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这几天，他们基本上都是轮流休息，谁撑不住了就换另一个人盯着数据。
“行，芦雪姐，我来看着，你先回去睡会儿吧。”
孙翔是一个看着大大咧咧，但很温柔仔细的人，明明比赵芦雪大，但总爱叫赵芦雪姐。
赵芦雪纠正了几次，就没再提这事。
这个姐和别的姐不一样，是尊称。
赵芦雪回去之后就倒头大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都有些蒙蒙亮了。
她问了系统的时间，才知道这一觉直接睡了十六个小时。
赵芦雪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里觉得大把的时间都给浪费了。
“小统，打开实验操作台。”
赵芦雪没有吵醒周秀珍他们，进入系统空间，直接继续实验起来。
白天是在车间里做实验，晚上回来空间里，做的还是相同的实验。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终于，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到了车间，赵芦雪看着大家熬出来的黑眼圈，神情却很是精神抖擞。
“小赵，你这次休息好了，可得马力全开，找到问题所在。”
赵芦雪笑了两声，没有说已经有答案的事情，拉着夏凉一块儿去看了看数据。
“这是最新的数据？”
夏凉答应了一声，指了指曲线图说：“现在空载没有问题，一加载就开始往下掉。”
“效率损失主要是在这个阶段。”
赵芦雪在一旁开口：“材料也没有问题吗？”
夏凉嗯了一声，突然灵光一闪：“材料没问题，但是一加载就出问题，说明是……”
他没有往下继续说，而是冲到了实验台前。
孙翔正要收拾东西回去，看到夏凉跑过来，也就没急着走。
“我刚才听了小赵的话，觉得应该是接触问题。”
“但是我们排查了接线盒的接触点，没有问题。”
宋工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了下来。
对啊，接触的问题他们一开始就排查了。
难道不是接触的问题？
赵芦雪正在看资料，头也没抬：“只有接线盒有接触点吗？”
大家愣了一下，孙翔先反应过来：“对啊，还有别的接触点我们也可以检查一下，不能只看接线盒这里。”
“轴承和转子也有接触。”
“但是轴承是滚动接触，不算。”
说到这里，夏凉和宋工都停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端环！”
赵芦雪没有吭声，像是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一样。
几个人赶紧去检测端环和转子的接触电阻。
“不对啊，确实比设计值大，但大的幅度，和效率损失对不上。”
夏凉他们拿着数据思索起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就是这里的问题。
“是不是我们测的是新装配的原因？”
孙翔年纪轻，说的时候都有点不确定。
但是说出来之后，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个不错的角度，我们跑几十个小时再看看。”
电机长跑实验需要每四小时测一次数据，在此期间，要持续稳定运行。
等到长跑实验结束，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电机给拆开了。
端环和转子的接触面立刻被拿去检测，很快就传来宋工有些惊喜的声音：“有一层氧化膜。”
“热胀冷缩加上长期运行，接触面才会氧化。”
宋工松了一口气，和另外两个人分了支烟开始抽。
吞云吐雾的时候，宋工突然开口：“你说小赵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