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
赵芦雪在不远处看着大家，嘴角也扬了起来。
杨师傅看到了赵芦雪的笑容，让其他人继续练习, 溜达到赵芦雪身边。
“小赵，你太不给我面子了，都不来叫我回去。”
赵芦雪眨眨眼：“杨师傅, 我早就知道不叫你也会回来的。”
杨师傅一愣，好像被人拿捏住了一样，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个人的确是这样, 看起来难相处，却很是重情义。
杨师傅憋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 背着手又走了, 对不远处练习的几个人说：“闲着没事看什么看，一会儿再加练。”
周知远就在不远处，他看着赵芦雪脸上的笑容, 跟着笑了起来。
“你真把老杨给惹毛了，回头他不来干活。”
“那不会。”
准备考试的人，赵芦雪相应地给他们减轻了许多工作。
“要是到时候真考上了，你们可别忘了咱们厂子。”
戴兰和他们开玩笑，用玩笑话说出来几分真心。
“当然。”
回答的人也都毫不犹豫, 最起码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项目组的招工可以说给了他们一次新的开始，他们哪怕有了更好的去处，也会记得这里。
天高任鸟飞。
赵芦雪感叹了一句, 低头继续看数据。
“一会儿秀珍, 你和我一块儿去红旗公社那边走走看。”
红旗公社和化肥厂要定期回访，还要去查看新的试点。
“好嘞。”
忙碌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省里那边也定下了要过来的时间。
“坏就坏在, 咱们的高考也在这几天。”
第一年高考，还没有全国统一，连时间也都是省里自己定。
最麻烦的事情出现了，但是大家都没了之前的惊慌。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他们已经能泰然处之。
“该考试的去考试，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就行。”
“主任，我们考完马上就回来。”
“对，我们考完就回来上班，希望到时候的检查才刚刚开始。”
十二月九日的这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赵芦雪仍旧留在办公室里。
她有点喜欢这样独处的时候，就像是在空间里，全身心地都投入到了眼前要做的事情。
每一个设计和每一张图，她都过了一遍。
这样大的压力，她不是第一次有。
第一次在他们厂子里汇报成功的时候，第二次在七三八厂做演讲的时候，第三次在北京参加科技成果表彰大会的时候。
不知不觉，这条路她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还要更远。
赵芦雪在心里给自己加油，连门什么时候被推开都不知道。
周知远没有上前说话，他坐在不远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埋头忙碌的赵芦雪。
灯光昏暗，但是眼前的人却怎么也看不腻。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周知远在这一刻开始回想起来，从脑海深处一点点地去想。
好像是在第一面的时候。
他说了很不恰当的话，他一直没有和赵芦雪说过，只埋在他的心里。
他害怕赵芦雪知道的话，会鄙视他，会不理他。
周知远很惶恐那个答案。
赵芦雪其实早就知道周知远过来，但是她顾不上说话，好在周知远一直是一个安静的人。
这份安静她很喜欢。
终于，最后一点笔记收了尾，赵芦雪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向周知远：“你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有点吓人。”
周知远挪开了视线，轻声说了抱歉。
“原谅你了，我们走吧。”
外面寒风来袭，已经到了十二月，前几天下的雪已经结成了冰。
厂子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来往，赵芦雪大胆地牵住了周知远。
“我看你有心事。”
周知远没想到赵芦雪看出来了，低声道：“你一直没有理我，哪怕我站在你跟前，你也看不到我。”
说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芦雪直觉不是这件事情，但是她没有戳破周知远。
“看到你来了，知道你不会走，这才没有分心。”
赵芦雪说完，手轻轻地晃了晃周知远的手，“是因为知道你会理解我。”
所以才这么大胆，不用去刻意体贴。
周知远嘴角勾了勾，很满意这个答案。
但是好像也不对，两人走到半路上，赵芦雪开口：“不过我以后还是得好好对你。”
“嗯，好。”
周知远握着赵芦雪的手更紧了：“你真好。”
“我知道我很好，你也很好。”
两人到了赵芦雪家门口，像往常那样分别。
周知远没有动，看着赵芦雪往巷子里走。
不知道怎么的，周知远在赵芦雪的身影即将完全进巷子的时候叫住了她。
“小雪。”
他的声音很好听，赵芦雪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早点睡觉。”
“好，你也是。”
丁振英撑着等到赵芦雪回来还没有睡，问她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麻烦。”
“这怎么叫麻烦，我是你妈。”
赵芦雪没有再推辞。
丁振英披上棉袄去了厨房，把之前就擀好的面条下了锅。
“妈，你那生意怎么样？”
马上就要1979年，冬日的柴火味道依旧充斥整个厨房。
“还不错。”
说起来这个，丁振英一点也不瞌睡了，把她和孙奶奶两个人今天挣了多少钱都说了出来。
“我们觉得明天可以再多做一点。”
一碗手擀面吃下肚，赵芦雪觉得肚子都热乎乎的。
赵梅雨也披了一件衣服出来，和他们坐着聊天。
“姐，后天就要考试了，你该早点去睡。”
“我有点睡不着。”
赵梅雨坦然地说出来：“好久没有考试过了。”
高考这样大的事情，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没事，后天早上我去送你。”
“不用。”
赵梅雨拒绝，她知道厂里面现在也忙得很，省里面要来很多人。
“要送的。”
赵芦雪坚持，不和赵梅雨继续争辩，打了一个哈欠回了房间。
第二天先去火车站接人，省里面这次来了不少人，赵芦雪跟在陈厂长后面一一握手。
来的人里面有技术专家，有财务专家和记录员。
这次和之前的所有汇报不同的是，他们要同时考虑经济方面的事情。
“这是给老百姓谋福利的大事，省里面很重视，张工那边一打报告，我们就下来了。”
赵芦雪听着这个申处长介绍，目光却落在了后面一个人的身影上。
是大半年没有见到的高伟明。
没想到竟然到了他们省里。
也算是有旧相识。
陈厂长不知道七三八厂发生的事情，看到高伟明之后直接一脸惊喜。
上次七三八厂来调研，高伟明就在其中。
高伟明的目光在赵芦雪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和陈厂长寒暄起来。
“正常工作调动，省里面缺少技术专家，就派我来了。”
陈厂长心里松了一口气：“您这是高升了，高工对咱们这里也比较熟悉。”
申处长才知道他们认识，多看了高伟明几眼。
“那老高你就多负点责。”
高伟明点点头，最后看向赵芦雪：“赵主任，真是好久不见了。”
赵芦雪脸上依旧带着笑，高伟明都不觉得心虚，她更没什么觉得害怕的。
“是好久不见了。”
跟着赵芦雪一块儿过来的戴兰却有点紧张，等接人上了车才有些紧张地问：“小雪，他会不会为难我们？”
当初他们算是把高伟明赶出了张工的项目组。
不用想，他走的时候肯定不甘心。
更何况还有他追求过赵芦雪这件事。
“上次举报的事情是他做的，人品不行，这次要是敢动什么手脚，我不介意把他的事情捅出来。”
运动已经结束了，革委会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部门，好像也一下子就没落了。
高伟明做的那些事情，要是落在如今的省里人耳朵里，他的处境不会好过多少。
赵芦雪知道这是，高伟明也知道。
下了车，到了厂子里寒暄参观完，高伟明就迫不及待地来找赵芦雪。
“谈一谈。”
赵芦雪好整以暇：“高工，你要说什么？”
“你们项目不容易，我能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容易。”
高伟明目光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丝毫没有什么悔过之情。
赵芦雪也没有寄希望从他身上能找到什么愧疚：“高工，你说的这什么话，我们项目是省里重点项目，和七三八厂那边合作共同推进的，我师父前几天才刚来过。”
高伟明心里很想啧一声。
赵芦雪还是这样的油盐不进。
很想让人看到她失败惶恐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你和那个姓周的在一起了？”
高伟明的话题跳跃得很突兀，赵芦雪眉头略微皱了起来：“和你有关系？”
“毕竟追求过你，虽然你没有答应，但是问一问近况总是能的吧。”
赵芦雪懒得回答。
周知远等在不远处，他去了才新加入的几个试点，没有去火车站。
但是知道高伟明来了之后，周知远心里就开始担心赵芦雪。
赵芦雪回过头来，就对上了周知远的眸子。
“干什么？”
赵芦雪走过去，逗周知远：“这样苦大仇深，是怕我甩了你？”
周知远摸了摸鼻子：“你不会。”
“这么自信啊。”
“不是自信，是高伟明那样的人你根本看不上。”
“那倒是，那样的人品的确是不行。”
周知远听到这句话，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赵芦雪选对象的第一个标准，原来是人品。
从始至终都是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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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