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咱们先收拾一下东西, 一会儿下楼吃饭。”
侯主任和宋小琴闪身进了旁边的屋子，赵芦雪则拉着丁振英和赵如风到了她们的房间。
“你刚刚和小琴那孩子说什么吓着她了？”
丁振英一边把床单铺好，一边问赵芦雪。
“妈, 你听到了？”
“没有，就是看到小琴那孩子脸色都变了，我才问问你怎么回事。”
赵芦雪想到把宋小琴吓到的事情, 就没有和丁振英说实话：“就是想着才来北京，让她多注意一点。”
赵如风在一旁评价：“小琴姐姐胆子很小的，和我一样, 我姐说什么她都信。”
“那我说什么，你难道不信吗？”
姐妹三个打闹了几句, 赵芦雪才认真地开口：“我想着咱们几个都是女同志, 还是万事得小心一点。”
“你说的对，咱们晚上也别出去吃了，就在招待所凑合一顿。”
丁振英带来的鸡蛋还有剩余, 火车上的红烧肉很好吃，她就没舍得再吃鸡蛋。
“该吃还是得吃，要不我去买点带回来。”
“那就一会儿再说。”
床单被罩全都换了新的，三个人各自在一个床上躺了一会儿。
这个三人间在赵芦雪看来是相当的简陋，但对于丁振英来说, 却是很不错。
“也不知道谁能天天住在这么好的房子。”
赵芦雪说是躺着，没多大会儿却睡着了，半梦半醒的还梦到和人吵架。
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丁振英和赵如风, 她吓了一大跳, 心脏也跟着怦怦地跳。
缓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先去侯主任他们住的房间看，结果就看到大开着的门。
也不怪她们这样没有防备心, 总觉得出门在外大家都是好人，随手关门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小雪你醒了，我们刚才还在商量这一会儿吃什么去。”
丁振英看到了赵芦雪脸上的汗水，走过来给她擦掉：“你这孩子怎么睡觉还出这么多汗，怕你睡着了着凉就没敢给你开电扇。”
“我醒来见小风和你都不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就要吓着了。”
“能出什么事。”
丁振英和侯主任刚才还去招待所前台打听了，知道附近有一家国营饭店，还有零星几个摆摊的。
“既然你醒了，那咱们就去吃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赵芦雪看了看侯主任和丁振英，还是把她的直觉说了出来。
“从我一下车开始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我们。”
丁振英一愣，她没想着开口说这个，这时候却说了出来，让她也诧异。
赵芦雪本来想着要是时间还早，就去外面吃点，可惜她一觉睡到了现在。
“我觉得没有一直防贼的道理。”侯主任冷静地分析，“如果你的直觉没有错的话，我们就是让人给盯上了。”
丁振英啊了一声，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赵如风和宋小琴则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主任，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有几个人，图的是什么。咱们总得把他们引出来才行。”
赵芦雪明白过来，也很佩服侯主任的胆量：“那咱们就试一试。”
丁振英一头雾水：“试什么？怎么就要试一试了？”
“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大家把之前的东西尽量都待在身上，再把这个拿上。”
赵芦雪把辣椒水拿出来，一人塞了一个：“一会儿有什么事情都别慌。”
宋小琴颤抖着手接过，这时候赵如风反倒没之前那么害怕了：“是往眼睛上喷吗？”
“对，往眼睛上喷就行，别怕浪费，保护好自己就行。”
丁振英却觉得什么东西都值钱，不管有用没用的，都舍不得放在招待所。
好不容易收拾好，他们几个人才出去。
“去哪里吃？”
侯主任出来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周围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就去摊子上吃吧，哪里人来人往，要是有人盯着咱们，也好发现。”
赵芦雪不动声色地说，带着大家往前台人员说的那地方走去。
走了没多远，她就重新感受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给侯主任和丁振英都使了个眼色，告诉她们人出现了。
这其实是非常冒险的，但凡还有别的办法，他们肯定都不会这么做。
但是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把人引出来，怕是连睡觉都不安稳。
如果这些人要是在晚上闯到招待所里行动的话，后果就更加不敢设想。
“几个人？”
“三个人。”赵芦雪借着和赵如风说话的功夫，往后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了三个人，“而且还挺眼熟。”
丁振英听到人很眼熟，就开始猜测起来到底是谁。
“是火车上见过的人？”侯主任开口。
赵芦雪赞叹地看了一眼侯主任：“没错，其中一个就是坐在咱们斜对面，那个看咱们吃鸡蛋吞口水的大小伙子。”
侯主任的肩膀力道松了几分，那个小伙子她有印象，个子不是很高，人也瘦小。
最关键的是，她猜对方多半是因为钱才这样。
之前管控得严格，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但是现在有的地方没有那么严格了，四处乱走的人越来越多。
她也听说了治安不太好的传闻，都不是发生在他们这边，是一些外地人的事情。
几个人坐下，宋小琴还在发抖，赵如风反倒是伸出手拉住了她：“姐姐你别怕，一会儿我跑在你后面。”
宋小琴除了感动，就是觉得羞愧，她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
她低下头，反手握住了赵如风的手。
没事的，有赵芦雪和赵主任在这里，她不害怕。
一瞬之间她想到了曾经害怕的时候，比如说在七三八场面对赵芦雪被带走的时候，在面对不知道学什么、该怎么学的时候。
好在一切都会过去。
这次的事情也会这样的。
宋小琴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在赵芦雪问他们吃什么的时候，还能挑选一个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夏天的夜晚，摊子前吃东西的人不少，他们几个并不太打眼。
但是因为说话口音的问题，还是让许多当地的人侧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赵芦雪环视了一圈就收回了目光。
她们现在只在乎后面盯着他们的人有没有动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总不能会在这时候有什么动静吧。
赵芦雪把炸酱面放到嘴里时还这么想，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那三个人似乎是已经跟了他们很长时间，看到他们几个在摊子前吃东西，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来了。
赵芦雪的手一直已经攥紧了要喷射的东西，如果这三个人直接冲上来的话，他们的眼睛瞬间就会遭殃。
但是，这三个人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停住了，用一种很气愤又很嚣张的神情，指着面前的几个人。
“好你个婆娘，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
婆娘？
这个词一出来，赵芦雪的脑子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这个对着她们或者说对着年纪更大的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是想用嫁人、她们在外面潜逃的身份，直接把她们带走。
哪怕她们有五个人，但五个女性对他们来说，依旧不足为惧。
周围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里面的神情各种各样，有看热闹的，有抱着同情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怀疑。
赵芦雪她们这一行人刚才说话就暴露了口音，是外地人，被脑补成带着孩子跑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摊子煮炸酱面的同志生怕把他们的摊子砸了，在赵芦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推了一把：“你们去别的地方解决问题，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丁振英原本还对这里比较满意，人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害怕。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人多，这同志就要把她们推到对面那三个她们压根不认识的人跟前。
这无异于把羔羊送到饿狼手里。
而这一切，不过就是那个上了年纪的人呵斥了三个字——婆娘。
婆娘。
一个可以强加在法律和人权之上的称呼，可以让你瞬间从一个自由身，一个可能有着良好出身、良好学识的人，变成一个连基本人权都没有的奴隶。
奴隶。
丁振英的嘴角怒涨着，一下被带入了和赵大柱过日子的那二十多年。
那段噩梦，她从来没有和人提起，之前也从来没有觉得，但现在让她回想，那简直就是地狱。
看到光了，没人愿意再回到地狱。
侯主任相对来说要冷静一点，她对那个摊子同志说：“我们不认识他们。”
“你这个婆娘，抛了汉子就带着孩子跑，还带着你姐姐家的孩子，不安好心！我和你说，没那么容易。我们村的人都到了，一会儿就把你们抓回去！”
年老的男人目光贪婪，他在火车上也看到了几个女人吃的鸡蛋和红烧肉。
一下子能拿出来这么多东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有钱。
他设想的很简单，只要把这几个人带走，把他们身上的钱拿走，随便找一个什么地方一卖，死了也没关系。
就是他们的家人找过来，什么都晚了，谁还能再找他们不成？
摊子同志无奈：“我这里真不能打闹，到底是偷汉子还是一家人，都别在我这里。”
赵芦雪没让宋小琴带着赵如风跑，他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贸然地跑非常危险。
前方，或许是冷漠看着的人，或许是这三个男人的同伙，或者是同样居心叵测的人。
她思索了几秒时间，直接伸手开始喷辣椒水。
但是，距离太远，风向不对，只喷到了一个人眼睛上好。
再想过去喷的时候，剩下的三个人已经会躲避，并且想要来抢赵芦雪手里的东西。
丁振英此时开始后悔，赵芦雪给她辣椒水的时候，她嫌麻烦，临走前放到了招待所，此时口袋空空。
宋小琴和赵如风在后面，只有侯主任在帮赵芦雪。
丁振英四下看了看，什么也顾不得，把眼前站着不动的同志的摊子给砸了。
对不起了。
丁振英在心里抱歉地说了一句，但这是她们上前能做的唯一事情。
摊子同志看着自己摊子上的东西，那些白面肉酱都七零八落，气得直瞅。
“你们是不是有精神病！”
“对对，她们有精神病，省得一会儿都发起病来，我得带他们走。”
三个男人也明白过来，赶紧上前就要拉扯。
三个人去拉五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他们也有些后悔没有再多带一些人来。
宋小琴和赵如风站的位置最远，这三个人的目标也不是她们。
他们在火车上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钱应该都在赵芦雪这三个人身上。
只要把这三个人带走。
宋小琴额头已经有冷汗流了下来，她在被人拉扯推搡的时候，猛地扭头，紧紧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
“我们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干什么，帮帮我们！”
陌生人一直坐在那里，似乎是看了全程。
不过经过前几年的事情，很多人就算看出来不对劲，也不愿意伸手帮忙。
万一惹出来麻烦呢，不帮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那男人唇角动了动，就在宋小琴失望，转头去求另一个人帮忙的时候，赵如风又上前求情。
不能求太多人，赵如风在这时候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一个两个都拒绝，那么所有人就会袖手旁观。
只要有一个人帮忙，他们就能脱身。
“报警行不行？我们真的不认识他们，我们一起去找公安。”
那男人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上前想帮忙，却见赵芦雪已经把那三个大男人给制服了。
和丁振英拉扯的摊子同志不动了，被赵如风和宋小琴打动的男人也僵在了原地，都对这个场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是三个壮劳力，就赵芦雪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了辣椒水，电击棒在这个场合也不太方便拿出来，不然后面也不好解释来历。
但是没关系，她力气大。
赵芦雪经常忘记她力气大的这个设定，哪怕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两三年。
原主的设定中，赵芦雪的力气大是要被王主任嘲笑的。
嘲笑她不像其他女同志那样弱柳扶风，强加的设定。
但是赵芦雪却喜欢得不得了。
她拍了拍手，扭头看向合不拢嘴的侯主任和丁振英：“咱们去派出所吧。”
地上的三个人一听说要去找公安，哪里肯干，挣扎就要起来，但是手脚都被摁得有些动弹不得，只能往前爬几步。
这样走不了的。
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是被哄骗过来的，他之前并没有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只是听了蛊惑，想到他们几个女同志凭什么就能吃到鸡蛋和红烧肉，不平衡的心直接燃烧了起来，稀里糊涂就参与了。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在赵芦雪的视线里，试图挣脱。
赵芦雪一伸手，把他们都拎了起来，顺便又打了一拳过去。
为首那个说丁振英或者侯主任是他婆娘的男人，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这是个什么女娃，从来没有见过力气这么大。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失手过。
剩下一个则有炸酱摊子的同志和被赵如风求情那个男同志摁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往公安去。
“同志，你们这是……”
派出所里只剩下值班的公安，看到三个被摁着的满脸是汗的男人，还是愣了一下。
“他们几个尾随我们，还当众说我们是他家人，说我们有精神病，试图想要带我们走。”
见到公安，那三个人又变了脸，一个个露出惨兮兮的笑容：“冤枉啊公安同志，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他们真的是我家人。那个婆娘抛了汉子，被我知道了，连夜带着孩子投奔自家姐妹，我们三个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的。”
赵芦雪见他们到了这里还嘴硬，当着公安的面一脚踩了上去。
疼痛传来，眼前的小公安面露不忍：“这个同志，你怎么能打人呢？”
他虽然没有相信眼前这三个男人说的话，但是对他们的遭遇却很同情。
万一真是那样，万一真的是自家婆娘偷汉子跑了，还挨了这一顿打，可不就不能轻轻松松放走。
赵芦雪冷笑一声：“同志，你看看我们的穿着，再看看他们，我们可是地方派来北京工作的，出了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听这个，对面站着的公安同志和那三个男人都震惊了。
“你，你，这可不能瞎说。”
“有没有瞎说，我这里有介绍信。”
赵芦雪把介绍信打开递过去：“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查一查，我怀疑他们是敌特派来的间谍，想要图谋不轨。”
间谍？他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相信。
但是，拿着那个信的同志眼神却一点点的变了。
被按在地上的一个男人看到，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我们不是间谍，我们就是普通人，看到他们几个有钱，就想着捞一点。”
比起间谍，好像承认他们要偷东西也没有什么不能的了。
严重的间谍，那可是要枪毙的。
小公安仔细地看完介绍信，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赵芦雪不是开玩笑的，她还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志。
丁振英反应过来，她这一晚上经历跌宕起伏，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合着你们公安也是看人下菜碟啊，要是我们什么都不是，你就随便打发我们了？他们一口一个说是他婆娘，你连问也不问。”
公安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同志，你误会了，我可没那样的意思，只是看他们被打了可怜才多问两句。”
“原来你们办案是看谁可怜啊。”
摆摊子的同志和那个被拉来的男同志此时也不着急走了，他们也没想到眼前的几个人大有来头，只等着看后续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