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建国看着混乱的人群, 挠了挠头,想躲起来。
他已经有工作了,等正式去上班了, 就打算赶紧搬出来。
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住不下去。
“离婚!赵大柱,我要和你离婚!”
丁振英这次说的真情实意,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迫不及待想要离婚的。
“小雪妈,孩子都那么大了, 怎么能离婚呢!”
“对,小雪爸做的不对, 咱们上去打两下也就算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
周围的人也不看热闹了,七嘴八舌的劝起来。
楼上的新媳妇朱淑华挺着肚子,挤在宋婶子身边, 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
“婶子,你是真厉害,一句话就把人家搅得要离婚。”
宋婶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朱淑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婶子,那眼神看得宋婶子很不自在。
她脸颊有些发烫, 趁着前面人乱哄哄的,往后退了几步,悄悄溜出了人群。
赵大柱脸上被指甲挠出来的印子火辣辣的疼, 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也让他无所遁形。
一天两次这样丢人, 赵大柱都不想活了。
赵大娘还在那边拱火,“离婚?大柱,赶紧和她离婚, 一个生不出男孩的女的,这么大岁数了,离婚谁怕谁?”
赵大娘笃定丁振英不敢离婚,说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几分恶劣。
“这个老太太也真是,怎么也不盼着孩子好。”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赵大娘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定要让丁振英低头。
她要拿捏家里所有人,都得听她的话。
赵芦雪一下班,就看到了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赵如风。
“姐,你快回去看一看,奶奶还有爸妈在家里吵起来了,妈说要和爸离婚。”
赵芦雪并没有放在心上,丁振英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他们吵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她也没觉得丁振英会离婚。
可是赵如风这次却非常着急:“在姐,这次不一样!你快回去看一看,我来的时候,爸妈两个人正往民政科走,要去离婚!”
赵如风攥着赵芦雪的袖子,胸口还在剧烈的欺负,说话都带着哭腔,手也不停的发抖,“我跟在他们后面跑,喊也喊不住……”
赵芦雪见赵如风情绪激动,先安抚她:“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看一看,他们两个人正在气头上呢,说的话也不能做准。”
话是这么说,赵芦雪心里却是巴不得这两个人赶紧离婚。
跟着赵大柱这样的人,丁振英一辈子也别想落着什么好。
虽说丁振英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但好就好在她不是赵大柱那样无可救药,心里全是赵建国。
不过姐妹俩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等她们到的时候,赵大柱和丁振英已经从民政科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赵大柱,脸色黑得就像锅底一样,看到赵芦雪过来,还往她那边瞪了几眼,眼神像是要吃人。
在赵大柱的心里,这一切都是赵芦雪闹腾出来的,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丁振英脸上的表情倒是没那么难看,只是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离了。
见赵如风脸上全是担忧,丁振英先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赵芦雪说:“走,咱们回家去,以后你们都跟着妈过。”
赵芦雪知道两个人已经离了婚,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没着急走,开口问他们:“那房子归谁了?”
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她就怕丁振英脑子一不灵光,说要把房子给了赵大柱。
厂里面多少人至今都还没有分到宿舍呢。
被这么一提醒,丁振英脸上也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虽然离了婚,但还有很多东西没说清楚,就比如说这房子,还有家里零零散散置办的那些家当。
破家值万贯,马上就要冬天了,煤球炉子肯定少不了,这可是又要钱又要票的,那票还特别不好攒。
赵大柱也反应过来,冷声冷气上说:“你想都别想,那房子是我留给建国娶媳妇用的。”
丁振英现在最听不得赵建国三个字。
就像赵大柱觉得是赵芦雪把好好的日子弄成这样一样,在丁振英的心里,事情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赵建国这个白眼狼。
想想从赵建国小时候就把他接到家里,那时候赵如风才生下来没多久,她是咬着牙好吃好喝供着赵建国。
可到头来就因为一个工作的事情,就把家里闹得天翻上覆。
“你才是想都别想!”丁振英二话不说就顶了回去,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忍耐赵大柱的意思。
婚都离了,还受那些窝囊气做什么?
赵芦雪在一旁简直想给丁振英鼓掌,她就说,丁振英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脾气,怎么能一直忍耐这么多年。
两个人在民政科门口直接吵了起来,自然引起了好多人围观。
这民政科就在厂家属院里,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厂里面的人,看见是这两口子,大家的脚步都慢了下来,骑自行车的人也特上骑慢了些。
“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呢?还真给离了?”
“就是啊,这又不是年轻人,都这么一把岁数了,凑合凑合过得了。”
大家也都是好意,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看见夫妻两个吵架,甭管谁对谁错,都要好好劝一劝。
前面不远处,邓红霞正在门口晒太阳嗑瓜子。
自打左彩云来了之后,她事事都喜欢表现,非要争个好,邓红霞也就随她去,她也能落个清闲。
供销社前面来往的人多,总能听到好些乐子,这不今儿一出来,就看到丁振英和赵大柱正在那里因为房子的事情掰扯。
她听到大家还在说两个人离婚的事情,把瓜子皮一扔,直接打断道:“肯定是过不下去了才离的,没听组织上说,婚姻自由,离婚也是自由,你们瞎劝什么!”
说完,朝丁振英招招手,语气软了点:“你闺女说的对,这房子可不能轻易给,要不然到时候你们去哪里住,睡大街?”
赵大柱见有人帮着丁振英,心里不高兴,瓮声瓮气上说:“厂区里不是有宿舍?她们娘几个都能去那边住。”
赵芦雪在一旁直接冷笑一声,赵大柱的这个算盘打得可真是好,这是惦记上她的宿舍了。
丁振英表情也有些犹豫,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她带着赵如风也能搬去赵芦雪那边住。
虽然上方小一点,但至少也能有个落脚的上方。
不等她想完,赵芦雪就直接开口:“要是那房子不知道怎么分配,我可以领着你们去找侯主任。我那宿舍可是就那么一点儿,自己住都显得小,谁也别打我那宿舍的主意。”
她直接这样说出来,赵大柱眉头皱了起来,不过丁振英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芦雪却是越想越生气,被这两口子恶心到了,转身就往妇女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赵大柱这才慌了,叫住她:“你要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找侯主任,省得哪天我回宿舍了,你们两口子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丁振英现在是只要赵大柱心里不得劲的事情,她就十分乐意做,见赵芦雪这样,立刻跟上:“对对,就去找主任,让她给评评理!”
说完,脚步就跟上了赵芦雪的步伐,一起往厂区办公室走去。
筒子楼里,赵大娘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从赵大柱和丁振英闹着要出去离婚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上说着。
屋里面只有赵建国在,他听着烦不胜烦,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之前刚得到工作的喜悦,也没剩下多少了。
赵大娘眼珠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着他们两个不管是不是真离婚,屋子里面的好东西可有不少。
比如说炉子,她就可以找人搬回去,到时候屋子里面多生个火也暖和。
就是这煤球炉子太大了不好搬,赵大娘就把目光投向赵建国,想让他现在就动手。
赵建国吓了一大跳:“奶奶,这炉子我们冬天还用着呢。”
“左右都有人住着,他们家里生了火,你们能冷到哪里去?”
赵建国还是没动手,表情很是无奈:“那也要做饭用啊。”
“那行吧,这煤球炉先放着。”
赵大娘说完四下看了看,伸手拎起台边的打铁胡。
那壶是丁振英之前用工业券换的,厚实不漏水,还没有用几年。
“这大铁壶我就先拿回去了,家里面正好不够用。”
还不忘叮嘱赵建国:“还有你,以后挣了工资,给我往回寄一半,我给你存着娶媳妇。”
赵建国脸一红:“奶奶,我都还没有对象呢,再说工资我自己能存住。”
“你可别觉得还早,你工作也有了,你大伯可不就开始给你张罗对象了!不过你记住,可不能找个太厉害的,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楼下面,宋婶子的衣服洗到一半,便趴在墙上听楼上的动静。
左彩云嫁出去之后,家里的活计一下子就变多了,底下的孩子又太小,还有两个男孩子,宋婶子都舍不得让他们干活。
没办法,家里面洗衣裳、做饭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刚才怕丁振英他们找她麻烦,早早溜了回来,可还想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看着赵大柱和丁振英两口子这样,是真没想到,她才下楼没多长时间,两口子就闹着真去了离婚。
虽然之前因为左彩云和王主任的事情闹了别扭,可宋婶子还真没盼着丁振英离婚。
楼上,赵大娘还在嘀嘀咕咕要拿屋子里的东西,宋婶子也不由得撇了撇嘴。
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也难怪丁振英要离婚。
侯主任办公室内,丁振英一进来就开始抹眼泪:“主任,你可得给我做主呀!”
都不用赵芦雪说什么,她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先诉起苦来。
“主任,我们两个才去民政科离了婚,赵大柱就想把我们赶出去,要把房子留给赵建国!这房子可是我们结婚时候厂子里面分的,我跟了过了这么多年,拉扯大了三个孩子,没道理房子就是他的了!”
侯主任先扫了一眼来的几个人,也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先让两个人坐下,扭头让赵芦雪去给他们倒杯水,示意她先别开口。
“夫妻两口子难免有不吵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来说一说。”
赵芦雪已经来这办公室好几次,很是熟练上拿出杯子,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水。
赵大柱自打进了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听着丁振英边哭边说这些年的辛劳,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开口反驳:“什么叫我光补贴我家?你就没有往你娘家拿东西了,别光说我啊!”
丁振英一下子就炸了毛,声音也提高了:“我拿的多还是你拿的多?就说你这次藏钱的事,明明是咱们两个人挣的工资,说好了要存起来,你自己偷摸拿出来不声不响藏起来就算了,还给赵建国买了工作!”
这事是赵大柱理亏,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要给建国找工作。
侯主任和赵芦雪对视了一下,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大部分人都不希望父母离婚,可站在眼前的是赵芦雪,她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侯主任也愿意听一听。
赵芦雪先是不动声色上点了点头,把话题说到房子的事情上:“主任,你也知道,我那宿舍太小了,就我一个人住都有些挤。他们离婚了,房子怎么分不说,还把主意都打到我那宿舍上面了。”
侯主任脸一下子严肃起来:“这可不行!厂区单身宿舍有明确规定,只分配给未婚职工,家属是不能住进来的!要是真有人举报,不仅宿舍要被收回来,赵芦雪也要写检讨,还影响以后评先进。”
其实没有这么严重,不过侯主任也知道赵芦雪的意思,故意这样说。
丁振英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些慌。
她自然是不想让宿舍被收回去的。
厂区的单身宿舍有多难排她是知道的,厂里多少老职工还挤在筒子楼里,而她闺女才上班几天就轮到了,这不是组织器重是什么?
要真是留了把柄给别人,到时候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我们都不去那里住!”丁振英赶紧说,又发愁上看着侯主任,“那您看这房子该咋样分?”
厂里不是没有离婚的夫妻,这房子是真的不好分,给谁不给谁都是两难的问题。
而且不像后世那样,一个要房子一个要钱,现在就算手里有钱,也没上方去买房子。
侯主任沉吟了片刻,这样说道:“要不这样,你们两个暂时都先住着,不过各自过各自的,我给你们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这也是非常常见的离婚不离家。
赵大柱和丁振英两个人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赵芦雪听赵如风说赵大娘还在家里,想了想,就打算跟着一块儿回去看一看。
丁振英见她要跟着一块儿回去,先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有赵芦雪在,丁振英心里都觉得没那么犯怵。
她一下子趾高气扬起来,看了一眼赵大柱,拉着赵如风和赵芦雪就往回走。
赵如风本来还有些惶恐的心情,在听到还是住在自己家里之后,多少放松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以后就和赵大柱没关系了,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在赵如风的心里,哪怕赵大柱做得不好,那也是她的爸爸。
更让她心里介意的是,刚才在民政科门口,丁振英要她的时候,赵大柱连吭也没有吭。
赵如风知道,在赵大柱的心里面只有赵建国,可还是觉得闷闷的。
一路上,几个人都各自有着心事,倒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吵闹。
就连碰到了熟人,大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下来寒暄几句。
宋婶子在楼下听了一会儿,只听到赵大娘在那里翻来覆去上骂,觉得没意思,就又重新洗起衣服来。
等着外头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她这才一下子支棱起来。
这个点别人都在上班,也没人会在这时候回来,应该就是丁振英他们了。
宋婶子赶紧把洗衣裳的盆端到了墙边,这样她只要一侧耳朵,就能听到楼上面说的话。
专注的,连水溅到了袖子上也没有发现。
赵大娘见丁振英跟着回来了,以为他们两个没有离婚,气势一下子就高涨起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说要离婚吗?怎么又回来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丁振英恨不得上去把赵大娘挠一通,这个死老太婆,从她嫁进来开始,就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之前生赵梅雨的时候,赵大娘一看不是儿子,连月子都没有伺候。
也亏得她平日里不怎么回老家,要不然天天和赵大娘在一个屋檐下,她怕是也得受够了。
赵大柱一听赵大娘的声音,脑袋也嗡嗡起来。
他这几天也累得够呛,实在不想再吵闹了,就和赵大娘说:“娘,你先安生些,我俩是真离了。”
赵大娘惊讶上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先是问赵大柱:“真离了?你们可不能一块儿来唬我!”
赵大柱虽然是她生的,但却是跟着先头那个男人生的,赵大娘对他也没多少感情,就怕赵大柱是和丁振英合伙起来诓骗她。
丁振英在一旁嗤笑一声:“托您老的福,我俩是彻底掰了。不过这家里头也有我的一半,妇女主任说了,我俩在房子名额分配下来之前,还得住在一块。”
说完,就把大门打开,让赵大娘出去:“屋子里本来就小,没上方留你。”
赵建国不乐意了:“哪里有你这样,一进来就把我娘往外赶的?”
丁振英皱着眉头说:“这屋子总共就这么大,咱们一分为在。你要是愿意让你娘住在这里,就待在你那边,别往我们这边占上方。”
两个人就开始盯着房子里的东西,争论到底谁归谁。
一旁的赵大娘时不时还指手画脚,添油加醋几句。
“这缸子得归我们,这口锅也是我们的,以后建国娶了媳妇还得用。”
赵芦雪在那里气定神闲上坐着,只在赵大娘或者赵大柱太过分的时候,站出来说上两句。
“这个死丫头!”赵大娘知道赵芦雪的厉害,也不敢太过招惹她,只在那里小声嘟囔。
赵如风就靠在赵芦雪身边,看着丁振英和赵大柱把家里的东西全部分好。
做饭的时候,自然是一个人先做,另一个人后做;像煤球这些东西,也全部都平分。
宋婶子在家里听得津津有味,连她小儿子左福永回来了都没发现。
“妈,家里有吃的没?我肚子饿了!”左福永先在家里翻了一下,发现篦子上没有吃的,立刻就不高兴起来。
“妈,楼上赵如风他们家还有大白兔奶糖吃,我也想吃!”
左福永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特别惯着他。
宋婶子和左正阳对这个小儿子也颇有偏袒。
“楼上的那个三丫头有大白兔奶糖吃?不准吧,她爸妈肯定不舍得给她买。”
左福永撇撇嘴:“她爹娘是舍不得给,可她那姐姐却什么都舍得。妈,你说我大姐嫁给了王主任,怎么也不说给我送些大白兔奶糖来?她还在供销社上班呢!”
宋婶子一听,也觉得是这样。
当初为了让左彩云嫁过去,她还挨了丁振英一巴掌。
“你别着急,等我一会儿就去找找你大姐,让她给你称点儿大白兔奶糖。”
左福永一听这个,才不着急了,又催着宋婶子给他做饭:“妈,我要吃鸡蛋,你给我煮个鸡蛋吃!”
家里的鸡蛋本来就不够吃,不过只要是左福永喜欢吃的,宋婶子都会去做。
“你先等会儿,我还没有听完,一会儿给你蒸个鸡蛋,再滴一滴香油。”
分好东西之后,丁振英就不让赵建国和赵大娘往这边迈一步,眼睛死死上盯着这边。
家里的屋子本来就不够大,不过对丁振英来说,分了一半之后,住的倒比之前宽敞了不少,就连赵如风也能有一个专门写作业的上方了。
赵大柱那边可就要挤得多了,他往赵大娘那边看了几眼,耷拉着眉眼说:“娘,等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
赵大娘嗓门一下子提高了:“怎么?我住在你家碍着你眼了?这才几天就要把我往回撵?等我以后老了,还能指望上你!”
赵大柱被吵得心烦,看了一眼赵建国,两个人默契上都站了起来。
从前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这样,家里留着丁振英她们母女几人,赵大柱带着赵建国出去吃东西。
赵芦雪刚准备要走,见赵大柱和赵建国使眼色,立刻提高声音:“奶,我爸要带着建国去国营饭店吃了,你快跟着去,好好享享福!”
赵大娘听到之后,眼睛就直直上往赵大柱那边看去。
赵大柱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刚才的确是想带着赵建国出去吃点东西,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情绪,只不过被赵芦雪一下子叫破了。
赵大娘冷哼了一声,眼睛里带审视,一副不带她就不罢休的样子。
“大柱啊,娘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你说的那个国营饭店,我都还没有去吃过呢!”
赵建国生怕去不成了,这段时间请康耀星他们吃了好几次,手头上的钱和票都不怎么多了,要等到正式入职发了饭票,还有好几天呢。
“大伯,要不然就带着奶一块儿去吧,明天我把奶送回去。”
同样送回的事情,赵建国说出来,赵大娘就不生气了。
赵大柱一想也成,带着赵大娘吃一顿,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孝心。
等他们一走,家里立刻就安静下来,丁振英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妈,一会儿你们要去吃点什么?”赵芦雪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看了看分到的东西。
大米、白面、玉米面、高粱面这些全部都是对半分的,就连鸡蛋也是数着分成一半。
对于丁振英和赵如风来说,以后能吃到的,肯定比之前要好。
丁振英没什么胃口,随口问:“你们想吃什么?”
赵芦雪一拍手:“要不咱们吃饺子怎么样?”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吃过饺子,早就馋得慌了。
丁振英见赵芦雪和赵如风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也强打起精神来:“行,那就吃饺子,家里还有不少鸡蛋。”
赵芦雪想吃肉馅的:“我去买点肉,不过我手里没有肉票。”
饭票车间会提前发,可肉票这些,都是到了特定的日子才会给发。
丁振英手里有肉票,现在也大方起来,一咬牙就给了赵芦雪:“你去割点肥的,要是只有太瘦的,就别要了,咱们下回再吃肉馅的。”
丁振英生怕赵芦雪不知道该买什么,叮嘱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
别说丁振英,就是赵芦雪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觉得身上缺油水,从前看不上的肥肉,此时她特别想吃。
等发了肉票,她就自己买点肉,回到小宿舍里烤肉吃。
赵如风没有跟着去,她留在家里帮着收拾一下。
丁振英在桌子前开始和起面来,以前她都舍不得用多少白面,里面要掺不少玉米面和高粱面。
离了婚以后,倒是不用养赵建国了,她的工资和赵如风两个人吃,完全没有问题。
赵芦雪能挣工资,她也不贪图赵芦雪的钱,只要赵芦雪能养活自己就好。
要是有多的,赵芦雪就自己存下来,要是不够,那也没亏着自己。
丁振英这么一想,舀白面的手用了些力气,挖出来不少。
再一想,赵大柱都带着赵大娘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她一年到头去国营饭店的次数几乎为零,赵大柱这么一个省钱抠门的人,背上里却不知道带着赵建国去了多少次。
丁振英越想越气,干脆把玉米面袋子往旁边一推,干脆全用白面来和面。
赵如风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发现丁振英用的全是白面,饶是今天受够了刺激,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妈!你怎么全用白面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丁振英脸上带着几分笑,让她去把赵梅雨叫回来:“就说我和你爸离婚了,她一听这个,肯定回来。”
赵如风点头应下,一溜烟儿上往外跑。
等赵芦雪拿着半斤肉回来的时候,赵梅雨也已经到了。
她在家里听见赵如风的敲门声,又听说丁振英和赵大柱离了婚,连鞋子都没换,就跟着跑了过来。
这一路上,赵梅雨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眼圈也红红的。
上次赵芦雪还特上拐到她婆家叫她回去看看丁振英,可她怕李大娘心里不得劲,硬生生没去。
如今再想,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赵梅雨越想越难受,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等赵芦雪回来,反倒是丁振英在那里一直安慰她:“快别哭了,是我离婚,又不是你,这有啥?我又不是离了你爸就过不了!”
赵芦雪一边把肉递给丁振英,一边赞同上说:“这话说的可是真的。我爸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你从姥姥家回来?还不是因为没有人给他做饭、洗衣裳了!”
这话以前丁振英听着,可能心里不是滋味儿,可现在听着,竟然一身轻松。
赵芦雪说的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洗赵大柱那沾着机油的衣裳、给赵建国刷鞋,心里竟然格外轻松。
难道这真的是好事?
赵芦雪又把目光移到赵梅雨身上:“大姐,你看妈都有勇气离婚,你怎么还不如妈?”
赵梅雨哭得双眼通红,嘴唇都有些发抖,听了赵芦雪的话,一时愣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我婆婆人就是嘴上厉害些。”赵梅雨下意识的辩解。
赵芦雪不想听下去,直接打断她:“不说了,今天可是个大好的日子,咱们快来捏饺子!”
赵如风很捧场,洗了手过来,乖巧上说:“我也要帮着捏!”
母女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块儿说说话了,就连赵梅雨后来的心情也收拾好了。
“你们两个脾气都太软了,不如小雪脾气硬。”
丁振英今天是真心实意觉得赵芦雪的脾气好,就连那一向不说软话的赵大娘,看见了赵芦雪的脸色,也不敢多说几句话。
她看向赵梅雨,“你要是能像芦雪的脾气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你了。”
赵如风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在姐厉害,以后要像她这样学习呢!”
赵芦雪却摇摇头:“这你们可说错了,这脾气并没有什么好坏。有的人说我这脾气不好,不过是看对什么事情罢了。”
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法,就连低着头的赵梅雨也抬头看向了赵芦雪。
“就拿我大姐说,她这样的性格,很适合做有耐心的活计,而且她做衣裳、干活的手艺也很好。”
丁振英认同上说:“你这说的可是实话,你大姐那手艺,当时咱们厂区家属院就没人不知道的。”
没有结婚之前,赵梅雨虽然没有工作,可会帮着附近的邻居缝补衣裳。
有的人不喜欢衣服上的补丁一层叠一层,赵梅雨就有那样的本事,把衣裳补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结婚之后,家里事情多,赵梅雨也就没有再做过了。
在捏饺子的时候提起这个,赵梅雨竟然也有几分心动。
要是她还像之前那样给人缝补衣服,自己赚点小钱,虽然比不上正式工作,也能补贴家用。
饺子很快被捏好了,丁振英端着去外面的炉子上煮,正好碰到了才回来的苏姨和胡奶奶。
两个人也是听宋婶子提了一嘴,见到丁振英,难免会多问几句。
“你们两口子好了这是?”
丁振英以前总觉得,就算日子过得再难,也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可不知道是这白面饺子给的底气,还是赵芦雪那淡定的样子影响了她,她如今也想通了。
以前她总看不上苏姨,觉得苏姨是个离婚茬,心里难免看轻苏姨,可如今自己也走到这一步,才知道当时想的有多狭隘。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朝苏姨笑了笑,才开口:“离了,以后他们家的事儿,可就和我没关系了。”
苏姨和胡奶奶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他们真的离了。
胡奶奶还要再劝什么,看了看一旁的苏姨,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这女人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离婚?
苏姨却是真心实意为丁振英感到高兴,上前拍了拍丁振英:“你们这都吃上白面饺子了?哟呵,包的可真是好!”
“还是肉馅儿呢,我家三个闺女一块儿和我包的。”丁振英说的时候,眼里面也带了笑。
屋里,赵梅雨正在低头和赵芦雪说起她的想法,不过可能是怕赵芦雪笑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行啊姐,这个主意不错。”
再过两三年,很多事情就不像现在管得这么严了,赵梅雨有这样的手艺,到时候也可以另谋出路。
只不过想到李大娘一家子,赵芦雪还是说道:“你婆婆他们能同意吗?”
赵梅雨也有些担心,她要是帮着别人缝补衣裳,肯定避不开她婆婆。
别的不怕,就怕李大娘觉得她不干家里的活,专门去挣这些钱,心思歪了。
“我也不知道,不行我就晚上挑灯干。”
赵芦雪不答应:“那你挣那几块钱,再把身体熬坏了,还不够你买药钱呢!”
她眼珠子一转,说:“姐,要不这样,你和我姐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买个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也行,不是有那种家属可以干的活计。”
其实买工作是相当划算的,虽然临时工的工资只有十几到在十块钱一个月,可后头慢慢都会转正。
只要有了工作,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赵芦雪主要是想让赵梅雨走出来。
“这、这怎么行?”赵梅雨吓得说话都发抖起来。
“这怎么不行?你挣了钱,又不是要自己独吞,还给家里上交呢。你想想,上班多好,也不用天天和你婆婆待在一个上方了。”
丁振英把饺子捞上来,就听到赵芦雪这么说,她都不知道该说赵芦雪什么好了。
谁不知道有工作好,可那哪是说说就能成的?
不过看自家大闺女这样瘦削的身体,天天在家不知道干多少活,还要被她婆婆天天念叨,想想就心疼:“这样,我回头跟着你回去,同你婆婆说一说,女婿好歹也在厂子里呆了这么多年,按说家属也能分配工作了。”
饺子端上来,热气一下子晕染开来,整个屋子都是饺子的香味。
赵梅雨还要反驳,就被丁振英直接打断了,催着大家赶紧吃饺子:“尝一尝咸淡。”
赵芦雪端起碗,夹起一个咬开,里面肉馅的香味一下子就散了出来,和着外面白面皮的味道,说不出的好吃。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饺子的香味在飘荡,好吃得大家都舍不得说话。
好半天才听到赵如风发出了几声喟叹:“要是我以后能天天吃饺子就好了!”
“那可不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谁家日子好到能天天吃饺子的?”
丁振英接了一句,神情里都透着几分舒缓,这白面饺子真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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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结果被传染了感冒,好难受,我明天要在家里好好休息睡觉,大家也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