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爬窗 一定要走门
这一幕的冲击性过强。甚至远胜他幼年时撞见利奥大公和两位情妇在一起的场景。
以至于之后数年塞西尔都耿耿于怀。
而据米戈涅回忆, 当时的大公如同泼妇一般冲上前踹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辛克莱。
他失去了理智,用手杖狠狠敲辛克莱。
辛克莱吱呀乱叫几声之后看着形势不对,手脚敏捷地从手杖底下逃走。
大公的碧玉雄狮手杖狠狠敲在了地板上, 咚得爆裂一声。
可怜的手杖终于彻底碎了。
狮头用整块翡翠雕成, 浑然天成毫无拼接痕迹,而如今这块来自缅甸王朝的翡翠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寿尽了。
声响吓醒了洛奈特,她无助地放声哭泣。
米戈涅急忙关上门, 吩咐白金亲卫门守在走廊外,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玉石碎裂的声音、甚至洛奈特的哭声也没能唤醒塞西尔的理智,他现在恨不得将辛克莱吊死, 骨灰也撒到利奥大公棺材上去。
他死死攥着手杖剩下的部分, 扭过头来找辛克莱。
希娅从沙发上站起,将洛奈特抱起在怀中轻声哄着。
她挡在了辛克莱面前, 平静地看着去而复返、又气势汹汹的男人。
塞西尔举起手杖的动作僵住。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散落于额前, 他罕见地不停深呼吸,眉头紧锁,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一对男女。
“希娅, 让开。”塞西尔控制着语气,忽略了还在哇哇大哭的女儿,“你别逼我对你也动手。”
他死死盯着希娅的唇瓣,即便上面什么都没有。
辛克莱只是贴了一下。
没有希娅的允许,他不敢深入。
希娅面上只有疏离与冷淡, 她轻轻拍着洛奈特的小肚子, 慢慢摇着她, 她问:“你凭什么动手?”
一句话将塞西尔钉死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你问我凭什么?”
“是啊,你凭什么?”希娅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了, 你还记得吗?”
她连促狭和挑眉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陈述事实,“我做什么都和你无关。他或者其他任何人或者许多人,都和你没关系。”
塞西尔的手再也无力举起。
手杖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能在我的生日上,对我说这么残忍的话、做这么残忍的事?”塞西尔不顾在场的人,他声音里好似带了哽咽,失态的仿佛他是那个受伤的人。“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给予了你这么多……”
你为什么看不见我的心意?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对我?
他上前一步,大拇指狠狠擦过希娅的唇瓣,他低头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可是希娅无动于衷,她皱眉忍受着唇上的痛感,在他还想再来一次时退后避开,任由塞西尔的手落在半空中。
洛奈特的大哭逐渐变成了抽泣,碧蓝眼下还挂着泪珠。
“我要带着我的女儿和我的骑士回赫尼庄园了,大公殿下。”她屈膝,“请原谅我不愿意为您举杯。此时此刻,我并不愿意祝您长寿。”
“我甚至祈盼我是真的女巫,而毒药也还在。”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恶劣的话。
塞西尔愣住了,他耳里心里全是希娅的诅咒。
他不敢相信这是希娅说出来的话,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痛楚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希娅带着辛克莱离开,她微微昂着头。
好像让娜夫人离开荆棘城堡的那天,他在她背后喊“妈妈”,可是夫人一次都没回过头。
好像利奥大公见到他便厌恶的转身,从生到死,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希娅的身影和记忆里的背影重叠了起来。
他们都消失在了门口。
而塞西尔待在原地。
“殿下……”米戈涅不敢催促,他甚至都不敢大声。
在米戈涅担忧的注视与声音中,塞西尔捂住了胸口,他高大的身形垮了下来,只能依靠蹲下的姿势缓解胸口的疼痛。
他向下撑着,手掌碰到了掉落的两枚洛奈特金币。
希娅把它们也丢下了。
抛下他和抛下金币一样轻而易举。
他大口喘着气,伏在希娅坐过的沙发上,那里还有她的余温。
他的掌心贴着,好似这样还能感受到那点温度。
可是这点温度也逐渐消散了,直到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他顾不上宴会大殿里众贵族们的反应,顾不上他应该露面的场合……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个女人,她就这样轻飘飘的报复了他。
狠狠朝他的心口刺了一刀。
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事来报复他、刻意惹怒他?
邀请那只金毛小狗进入她的寝宫、爬上她的床铺吗?
就在他生日的今晚吗?
她都敢在他的宫廷里和别人接吻,回到赫尼庄园不是更肆无忌惮了?
塞西尔猛得抬起头。
休想!
就算今晚她的床铺上一定要有个人,除了洛奈特就只能是他。
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撑便站了起来,踢开了地上的手杖。
“重新拿一根。”他吩咐米戈涅,后者连他的神色都不敢多看,立刻退下。
塞西尔大步朝宴会厅走去,右肩上的装饰斗篷在无风的走廊里刮出猎猎响声,胸口的荆棘炎日勋章和各种装饰物相碰,彰显主人心绪的起伏不定。
他姗姗来迟却又气势汹汹。
费奥多拉公主还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却没看见熟悉的红发女人。
她询问的目光刚投过去便看见孙子举杯,将一杯白兰地快速咽下,目光转变成惊讶。
紧接着,她看见塞西尔又举起一杯,让众人陪喝。
公主手里也被塞了半杯红酒。
塞西尔一连喝了三杯,连带着希娅的那份还多喝了一杯。
她说不长寿就不长寿吗?
他要活得久久的,希娅休想摆脱他。
*
赫尼庄园。
闹腾了一晚上还哭了一顿的洛奈特终于累了,她陷入了甜甜的睡眠中,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美梦,丝毫没被休息室里那声巨响吓到。
希娅今晚也累了,身体上还好,但是精神上实在是疲倦。
她让乳母和奥黛特带洛奈特回她的套房中睡觉。
辛克莱被带到了萨洛梅套房那里上药。
希娅放了他一周的假,老是这样挨打也不算事,让他歇歇吧。
虽然你情我愿、辛克莱又极其主动。
她心里还是不免有了一丝愧疚。
她承认她也有些虚荣,这样年轻漂亮的骑士对她献殷勤,她也不免有些自得。
辛克莱的服从也让她的慌乱与不安定稍稍落了地。
她抚向了唇瓣。
当辛克莱吻上来时,她还是毫无感觉的。
她低眉看着辛克莱激动的神情,心中无波无澜,只有不久前的悲凉。
这样美丽的少年,也不能重新提振她的情绪。
算了。
别让人家空欢喜了。有什么必要呢。
希娅并不是觉得自己道德感强,而是她也得不到快乐的事,便无谓再做。
露台的门打开,拉起了一层轻纱,风轻轻吹舞。
希娅倚在床头,翻开一本书。
远处点点火光正在靠近。
*
赫尼庄园坐落在赫尼山谷之中,地势上比荆棘城堡低。
从原先角楼的橡树大道下去,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入赫尼庄园——这座庄园原本便被视作温特米尔家族后花园。
比其它任何路径都快,前提是能进入荆棘城堡。
希娅还住在角楼时,便经常和塞西尔一起骑马去赫尼山谷中漫步、游泳。
黑马沉稳,风景优美,怀里人也还是笑意盈盈的娇软。
如今再走这条路,却恍如隔世。
黑马只是慢走,并未疾驰,马蹄声消失在泥土中。
还隔着很远,但塞西尔的眸中映着赫尼庄园的点点烛火。
他看向二楼,好似想看见她出现在露台上。
在荆棘城堡的阴影与庇护下,赫尼庄园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院墙,为了和山谷景致融为一体,它只修了灌木与篱笆从。穿过前庭,便到了主楼。
门前守岗的白金亲卫们见到大公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塞西尔翻身下马。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米戈涅则担忧地看了一眼主人。
敲门是肯定会被拒绝的。
但如果是主人的要求,他也愿意硬着头皮敲。
他们的身后,崔斯坦·巴卡领着一支小队,落在不远处,保护大公。
塞西尔望着二楼,嘴里却问赫尼庄园的白金亲卫队长:“辛克莱呢?”
队长诚实地回答:“回来后跟公爵大人一起去了二楼,后面莱拉夫人让我们出来站岗,便没有再见到他了。”
喝下的那几杯白兰地好似开始发力了,塞西尔觉得他浑身都有些燥热,憋着股无处发散的气。
二楼的露台门开着,却什么都看不见。
“殿下,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给赫尼庄园递一封拜帖来呢。”米戈涅小心翼翼地建议着。
他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
但是大公深夜前来前任情妇的庄园,还待在她门口进不去。
这消息明天就能飞得满城都是。
“一定要走门吗?”塞西尔轻声问。
“什么?”米戈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之下竟然反问了大公一句。
塞西尔退后几步,打量了一番二楼露台和地面的距离。
“殿下!”米戈涅差点惊呼出声,他不知怎么才能阻止。
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
大公爬情妇的窗台?
他甚至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个场景。
他想朝崔斯坦·巴卡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因隔得太远,后者无法理会。
“殿下您可是大公爵啊,这也太太太……”
塞西尔转头盯着他,想要他把话说完,可是米戈涅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形容词来。
“大公爵又怎么了?”
塞西尔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喝多了,这句话居然有朝一日也能从他口中问出来。
他开始脱衣服。
摘下了勋章绶带和荆棘炎日勋章,扯掉了斗篷,脱掉了外套。
他原本打算将手套摘掉,可想了想要爬窗台,便又没摘。
他冷静地做着疯狂的事。
米戈涅捧着斗篷和配饰们,欲哭无泪。
该死的,早知道就把尤里乌斯侯爵一并带来了。
塞西尔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想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
不管等下上去看见的是什么,都要冷静理智地处理。
但一想到有可能看见的场面,他的心理防线还没建起就崩塌了。
怒火再度涌上,他立刻开始行动。
在他的白金亲卫、他的臣下们面前,爬情妇的露台。
*
希娅已经昏昏欲睡。
直到露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露台下好似还有几声压抑着的呼喊。
希娅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脊背上爬起的凉意,有人好似在注视着她。
她转过身,带着软绵绵的睡意躺平,眼眸半睁不睁,软软的山峰翘翘,和站在露台上、撩开轻纱窗帘的塞西尔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