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近来忙于新产品的开发, 林翠和万峰一日两顿都带着孩子在食堂解决,家中许久没添置肉类。
眼睁睁看着家里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万嘉言坐不住了, 上山祸害一通, 将各种野味一网打尽。
五只野鸡, 六只野兔, 一箩筐的野果和两背篓蔬菜全是她的战利品,小小的人儿吭哧吭哧沿着下山小路悄悄溜回的家中, 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林翠艰难合上因惊讶微张的嘴, 余光瞥向丈夫时说起悄悄话:“闺女下手也太狠了,这是抄了多少野味的家。”
万峰满意于孩子熟练的技能:“多吗?不多吧。”
“妈妈, 你和爸爸不会在说我坏话吧。”万嘉言大眼睛盯着前方,见爸爸和妈妈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似乎听到爸爸妈妈提到了自己。
“当然没有,爸爸妈妈夸你厉害呢。”林翠深知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即使家里已经不缺这些吃喝, 也得含泪收下, “待会儿给你外婆家, 侯阿姨家, 表婶家都送点过去。”
再不往外送些, 吃的速度都快赶不上臭的速度了。
“好。”
爸爸忙活着留下一部分食材,其余收捡出来等着明天往外送些,万嘉言咚咚咚地跑到妈妈跟前, 撅着屁股让妈妈给拍拍漂亮小裙子上的灰尘。
“妈妈,你快帮我抖干净,我的裙子不能脏了。”
“还知道臭美, 那你还敢往山上跑。”林翠仔细给闺女拍了拍全身各处,山林间剐蹭到的黑灰印子抖落了个大概,“待会儿让你爸给你洗了。”
“好!”
闺女打猎带回来的食材愣是吃了好几天才解决掉,等到只剩最后一只野兔时,林翠干脆让丈夫在家中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将打理好的兔肉用两根半臂粗的竹签穿过,架在石头上烤。
“言言中午饭吃过没多久像是就饿了,半小时就吵着要吃烤兔。”林翠掌厨,同掌握柴火的丈夫争辩着孩子的胃口,“我就说嘛,她是得吃东西的。”
“她根本不会感到饿的。”
“你瞎说。”林翠昵一眼丈夫,总觉得这人在诋毁孩子,“看看闺女拎着小板凳过来了,比谁都着急。”
石块围成三圈垒出的灶台中燃烧着火光,光亮照在蹲在一旁的小丫头脸上,照得白白的小脸红彤彤的。
“言言,你离远点,当心烫。”
万峰很想告诉妻子,闺女什么都不怕,可妻子总是将她当成什么都需要注意的普通小孩子,偏偏这丫头也配合,竟是乖乖地在地面挪动出小碎步,带着自己的小板凳稍稍退后了些。
兔肉烤得滋滋冒油,滴落在柴火堆中发出噼啪次啦的声响,白中透着红的嫩肉渐渐变得金黄焦香,林翠往上头撒了些薄盐和些微辣椒面,隔着手帕握上已然滚烫的竹签移动,远远嗅到阵阵香味。
兔肉经过长时间的烤制收缩成薄薄一板,金黄的表皮微焦,入口香气四溢,咀嚼之下的兔肉香嫩,是鸡肉、猪肉和鸭肉都比不了的嫩。
“哇~”万嘉言搬来个小板凳乖乖坐着,等着吃肉!
林翠将烤好的兔肉处理好,四只兔腿,一个兔头干净利落宰下,兔肉撕成细条,撕下来的肉比用刀片下的更加劲道。
兔肉装了一盆,有肉有腿有头。一家三口就在院子里,分食,万峰吃什么都面无表情,林翠享受美食,小丫头吃得最香,一口咬下去,嘴里嗯嗯啊啊地满脸幸福,看得林翠的胃口又好了几分。
“好了,剩下四个兔腿和一个兔头,怎么分?”林翠给闺女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万嘉言小丫头兴奋地站起身,踩着小凳子窜到桌子上,肉乎乎的小手拿着一个兔腿放到自己碗里,再拿出第二个兔腿放到妈妈碗里:“我一个,妈妈一个。”
接着拿出第三个和第四个兔腿:“我一个,爸爸一个。”
最后将盆里仅剩的一个兔头按照顺序放进自己碗里:“我一个,哦豁,没啦~”
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在春雨里洗过,小丫头眼珠子机灵地往左转动又往右转动,闪烁其中的是丝丝狡黠:“分好啦,我要吃肉啦。”
林翠拼命压下嘴角弧度,朝丈夫递去一个我赢了的眼神,用口型同丈夫说着闺女的‘坏话’:“看吧,言言就是必须吃东西的。”
万峰看着明明不需要用人类的食物维持生命的闺女对人类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无奈摇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贪吃。”
林翠:“...”
解决完分食并不均匀的兔腿,林翠和万峰看着闺女仍在捧着兔腿捧着啃得油乎乎,两人相视一笑率先去收拾烤兔后的残局,柴火熄灭,石块扔去周边地里,回到灶房舀水洗手之际,林翠见丈夫握着瓜瓤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水流声响起,林翠搓洗干净手,听丈夫提前播报来客:“有个熟人朝我们家的方向来了,再有几分钟就该到了。”
熟人?
林翠眼睛微亮:“公社的王书记?”
“嗯。”万峰察觉妻子对公社新上任的书记上门并不感到惊讶,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新书记王满田彻底死了心。
上面政策的变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也浇灭了他企图掌控这个挣钱的厂子的心思。
如今的红星木具加工厂每个月只有过去四分之一不到的木材,连续两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王满田日夜焦愁,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撼动政策的威力,琢磨来琢磨去,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保住公社一点进账。
自公社赶到红星大队,王满田路过红星木具厂时远远看上一眼,大几十号的工人闲散大半,实在可气,甚至林翠还上报不愿缩减工人的分红,那岂不是要么社拿钱倒贴?做梦!
一路来到林翠家中,迎面闯入视线的是院子里一个瞧着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双手正捧着个兔腿啃得嘴巴油乎乎的。
并没将一个孩子放在心上,王满田居高临下看向矮小的女娃,眼白朝下,带着几分蔑视:“你爸妈呢?”
“哼。”万嘉言感受到陌生人眼神中的不善,说话的语气让她听着不舒服,当即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应对。
“嘿,你这女娃咋回事,你...”
“王书记,你怎么过来了?专程来和一个三岁小孩儿吵架的吗?”林翠笑吟吟从堂屋出来,一句话的功夫倒是将王满田给堵了嘴。
自己可是公社书记,真要和三岁小孩计较实在有失身份,王满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皮肉如雏菊般缓缓展开:“哪有,我跟你闺女说笑呢。这孩子像你,挺机灵的。”
并不上心的客套夸奖随着王满田踏上堂屋的步伐落地,这趟过来,他有重要的事办,自然不能和人起冲突。
三杯茶水上桌,林翠和万峰各自悠闲饮茶,默契地装傻充楞,倒是让王满田暗自着急。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我刚刚说的你们没听进去?红星厂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得攒劲儿啊!”王满田心知在这种时候谈承包无异于强盗进家门,可他偏偏就要当这个强盗,“公社愿意放权让你们自主经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翠耳朵里钻进这位新书记厚着脸皮的吹嘘,实在佩服。
她默不作声,仍旧不表态,倒是让王满田越发着急。
“去年,前年,你们这厂都往公社交了一半的创收,四万、五万都有。现在考虑到政策问题,公社也愿意退让,承包每年交一万就行,其他挣再多都和公社无关。”
几乎要被王满田的无耻逗笑,林翠也不知道这人如何能说出承包交一万是福利的,毕竟按照如今的政策,厂子每年能接的订单实在太少,一年全部创伤都到不了一万,哪来一万交给公社。
“王书记,公社现在一年估摸总共能创收几千块,还有那么多工人的分红要给,哪有一万上交公社啊?”林翠做出坚定拒绝状,“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挂靠集体经济制度走吧,每年上交一半创收,有多少都交一半。”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王满田心下着急,他是傻子才会同意继续交一半,到时候一年就两三千真是亏大了,“政策变来变去,兴许明年就又变回去了,到时候你们厂子挣好几万,多的不都是自己的?”
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王满田已经托关系四处打听过,上面的政策只会逐步收紧,自己得赶快将这烂摊子甩出去,承包好啊,到时候只要这厂子存在一天,每年都必须交固定数额。哪怕厂子亏损挣不了钱,这钱也必须交。
“王书记,现在厂子效益那么差,我们哪里拿得出每年一万块上交公社啊?您请回吧,承包我们可是不敢接的。”
林翠果断拒绝,急得王满田蹭地起身想要施压,却被堂屋里陡然袭来的阴影制住。
林翠她男人万峰缓缓起身,几乎是遮天蔽日般挡住了堂屋高大的门框,连带着将外头的阳光也挡了大半。
“王书记,承包总不能强买强卖,我们承包不了,你还是快回吧。”
不知为何,尽管自己身居高位,可面对万峰这个普通社员仍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你,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王满田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这个万峰不像个好人。
高大、强悍、冷漠,绝对不是善茬。
他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逼迫林翠她们将厂子承包了,必要时候,耍些手段也是可取的。
匆匆离开的王满田并不准备即刻硬来,这年头,想要逼迫人做事是简单的,手段不少。
待他走后,林翠将那杯未动过的茶水倒掉,清洗着搪瓷盅之际,丈夫万峰大步而来,报出警示:“他很想你承包了这个厂子,甚至可能用些手段逼你。”
林翠点点头:“那倒不是坏事。”
自己越是拒绝承包,王满田倒是会越着急。
作者有话说:
翠翠稳坐钓鱼台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