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从一个星期两次的双人夜间运动到一个星期三次, 林翠恍恍惚惚间几乎难以置信,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修改意见,磕磕巴巴想得个舒缓的日子, 却因丈夫实在重欲, 实在热衷这档子事而活生生增加到三次。
思及此, 林翠有些腿软。
“三次会不会太多了。”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 这是娘在结婚前夜对自己耳提面命的夫妻相处之道,为展现自己身为妻子的体贴, 甚至不忘找补, “对你也不太好,你多累啊, 不然...”
妻子想要得到满足,又质疑自己执行任务的能力, 万峰铁面无情反驳:“我能做到, 你放心。”
林翠:“...”
还挺有自信呢,男人都是这样吗?
和好友侯燕一道进城将攒齐的布票添置成布料的档口, 心头的疑问在喉间打了几个转却始终没能出口, 林翠实在想问问侯燕的夫妻生活是否也这样。
可到底脸皮薄, 问不出口。
“翠翠, 你挑什么颜色的布?今儿供销社正好上了新布呢, 好漂亮。”侯燕远远望见正挤在布料堆前的人们, 早早替林翠谋划上,“你放心,待会儿我帮你挤进去抢, 你身子骨弱可别被挤散架了。”
林翠自小体弱多病,身边亲友多照顾她,即使如今身体康健, 这样的习惯也保留下来。
“我准备给我娘挑件红色,暗红的料子吧,娘不喜欢大红的,到时候打件长袖,再扯块藏蓝色的平纹布打条长裤,一套也好看。”靠着扫盲广播和扫盲课攒下的奖励布票,林翠能扯六尺布给娘打一身新衣裳。
“好嘞,你等着我去。”侯燕身上有劲,是从小帮家里干活长大的,这会儿挤进入群完全不输大爷大妈,就连林翠想拦也没拦住。
“燕儿,我可以去的,哎~”
片刻后,花掉林翠的六尺布票和零钞,侯燕抱着暗红色格纹布和藏蓝色平纹布回来,额头丝丝汗迹渗出,脸上挂着成功的笑容,朝林翠用力挥手:“翠翠,抢到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林翠忙接过好友手中的布料,拍拍衣兜大方道,“走,请你吃国营饭店。”
侯燕家条件不大好,家中兄弟姐妹多,每张嘴都要吃饭,日子自然不好过,在村里也少有能吃上肉的时候,更别提上国营饭店打牙祭。
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息间,侯燕拽着好友的手臂:“这国营饭店又要粮票又要钱的,还是算了吧,我带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吃了干粮回队里吃饭。”
“没事,来都来了,不打回牙祭回去都睡不着。”林翠心知好友的思想包袱,贴近她耳旁低语,“我上课讨的额外奖励,卫国叔申请的,你当初那么捧场我的扫盲课,这顿饭可不能少。”
“好,那我不客气了。”侯燕这才放松下来敢用力嗅闻国营饭店的饭菜香气。
嘴上说着不客气,侯燕仍是不敢点菜,最后是林翠点了份竹笋炒肉,和好友解了馋。
坐驴车回到家中时,金乌已越过山头,缓缓西坠,侯燕上林翠家中一道讨论衣服款式问题,两个年轻姑娘坐在缝纫机前有商有量,踩着踏板看着针线穿插而过,林翠鼓起勇气贴到好友耳边问道:“燕儿,你和国良的夫妻生活...”
侯燕已结婚数月,经人事久了,早过了新媳妇的羞涩时期,大大方方挂着笑容道:“挺好的!就是我们家国良猴急,经常缠我。”
“啊!”因两张床倒塌耽误,林翠经验并不丰富,听好友如今直白点出,自个儿先羞涩了起来,原来男人都这样。
侯燕笑吟吟打量着好友,心头的好奇更盛:“那你呢?你们家万峰是不是特猛,瞧他那体格就不简单,你小身板能抗住不?”
早于自己结婚的好友似乎变得大胆许多,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几个夜里摇摇晃晃的画面猛地钻入脑海,林翠面颊染上红晕,思量着用词:“还,还好。”
侯燕才不信这个,一看就是好友太害羞了,不过也没再闹她,继续给她出主意为春花婶打衣裳花样。
两个年轻姑娘一门心思沉浸其中,无人留意窗外经过的一抹高大身影。
万峰耳聪目明,将两人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包括侯燕对他丈夫的满意与妻子对自己的不满意。
陈国良是挺好,自己是...还行。
自觉满足了妻子所有要求,万峰冥思苦想无果,难不成是夜里仍然不够卖力?以至于妻子只给出了还行的评价。
想想陈国良的身板,万峰低眉扫过自己的,评价怎么会如此之大。
夜里,风雨交加,夏日干旱中久违的甘露降临,伴着夜风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门窗紧闭的室内同样摇晃起伏,只听得异常坚固的大床在撞击中稍稍移动位置,发出嘎吱动静。
万峰控制着自身的力度与速度,紧盯着身下的女人,测试着不同的力度和速度爆发时,林翠神情的变化。
女人面容绯红,在自己施加一级力度与一级速度时,会轻咬着唇,发出些许低.吟声,当自己改为一级力度与二级速度时,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迷离,额头渗出层层薄汗,咬着红唇的力道加重...
几番测试之下,万峰稍稍加重了力道,只听妻子一声闷哼,像是猫挠似的动静,想到自己的力道异于常人,万峰果断卸力,却遭遇阻碍。
万峰重新恢复力道,小心翼翼观察着妻子可以承受,并无会被伤害的风险,于一级速度之上升至二级速度。
眼前似有烟花绽放,林翠一手紧攥着大红色被单,一手深陷于床头雕刻的花纹中,于蜿蜒曲折的纹路中释放力量。
万峰鸣金收兵,胸膛因首次施加的力道和速度而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仍直直盯着身下的女人。
一滴泪自那漂亮的杏眼眼尾流淌,也不知是喜是厌恶。
***
人类过于复杂,万峰知道眼泪代表疼痛、悲伤,那么妻子在床上留下一滴泪,是否代表不悦。
再观察几日,万峰发现妻子与自己相处并无变化,越发困惑。本欲在在床上研究一番,又逢妻子月事到来,只能作罢。
月事如期而至,林翠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日前的深夜,那滋味实在可怕。万峰像是变了个人,往常的按班就部变成了花样繁多,似乎是有意为之,可他神情镇定从容,又令林翠打消了念头。
那样的滋味太过可怕,失去自控的欲望能将人吞噬、淹没,可林翠羞于承认的竟然是心底并不排斥,甚至,甚至有几分沉醉其中。
幸好月事到来,林翠松了一口气,能和丈夫暂时保持距离,远离那奇怪的滋味。
......
秋收将至,整个生产队集体陷入忙碌的步调,无暇他顾。
漫天遍野的翠绿染黄时,林翠给娘织的一套衣裳也准备就绪,等着宋春花生日当天送出。
宋春花出生于初秋,爹娘却为她取名春花,全因文化水平不高的外婆喜欢生机勃勃的春日,盼着闺女比深沉的秋天多几天春日的明朗。
少女时期的宋春花活泼伶俐,待为人妇,为人母又添几分刚韧,倒真是应了已故亲娘的期许,总是焕发着生机。
农村的生日过得简单,早晨的红鸡蛋必不可少,饶是宋春花这般对自己节省的也得吃上一颗,等闺女将亲手做的一套衣裳送出,宋春花更是笑眯了眼。
“瞧瞧我们翠翠的手艺多好,衣裳太漂亮了,颜色选得也好,知道我喜欢啥。”宋春花爱不释手抚摸着衣裳,在闺女的催促下试了试尺寸,大小正合适。
林翠被亲娘夸得心虚,她做衣服的水平只能说堪堪及格,比宋春花差远了,针脚仅算规整,远不到绵密细致的程度,收线做工也不完美,这回是放慢速度靠着缝纫机织好的衣裤,勉强送得出手。
“娘,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织的衣裳做工可不太好,不过这衣裳样式是我自己画的,您夸这一点吧,其他的我受着有愧,就衣裳样式我当得起夸。”
宋春花听闺女主动指明该怎么夸她,被逗得朗笑两声,脸贴着闺女的脸蛋将眼尾笑出褶子::“谁敢说你做的衣裳不好了?娘削他!这手艺还不好啊?比百货大楼的都好看!哎...我得出去上工了,大伙儿等着我呢。”
火急火燎赶出门的宋春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上工积极性,穿着新衣裳四处溜达,不出半天功夫,周围十多个社员都知道了,宋春花闺女扯布给她做了一套新衣裳。
又过了几日,就连红星生产队树上的鸟儿,地上啄米的鸡都知道了宋春花穿的衣裳是她闺女亲手做的。
秋收将至,孙卫国的耳朵也快起茧,去田地分配任务的路上偶遇宋春花,第三遍听她嘚瑟衣裳后赶忙逃了。
大队长孙卫国动员所有人为秋收忙碌,此刻的红星生产队,再没有任何事比秋收重要,下地的不下地,哪怕是三岁小孩儿都来帮忙,能帮什么忙帮什么忙。
林翠和大嫂给熬着一锅又锅的绿豆汤,待放凉后清热解暑,最是舒爽。
几个女同志抬着桶盆去到地里,为正忙碌的社员们送汤水。
打谷桶穿梭在田地间,被社员们拖拽到位,竹篾编就的挡席围上三面,两名社员弯腰割稻谷,一摞一摞堆积在田边,两个社员不停拾起稻谷在打谷桶桶内的打谷板上拍打稻穗脱粒。
一筐筐的谷子被劳动力运送到晒谷场,场坝里的社员用钉耙扒拉梳展开谷子均匀晾晒。
红星生产队如火如荼忙碌秋收,其他生产队自然也没闲着。
金黄的稻谷随风摇摆,稻穗沉沉蕴满丰收的果实,比当空的日光更加金灿灿,迷人眼。
农民们加班加点抢收,再苦再累,心里却充满期盼,盼着收成好,盼着年底分粮,盼着能填饱肚子。
数以万记的拍打脱粒,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打谷桶自然现出颓势,裂痕交织,渗水发霉,唯独上回红星生产队赠送的全新打谷桶不一般,就是刚从供销社新买的打谷桶也在无数次的反复拍打中也没比它坚固。
一场场抢收下来,社员们辛苦数日,经过真枪实战的战斗惊觉这赠送的打谷桶质量实在是好。
梯形榫卯严丝合缝,就连供销社里售卖的打谷桶也做不到毫无缝隙,这样严密的结构自然造就了最坚固的质量,更别提,桶底的杉木防水防腐,还轻巧易拖拽,桶身的柳木敲击声更为清脆,社员们击打时越拍打越有劲儿,配合上竹篾编好的挡席,拍打脱出的谷粒无法飞溅,用着格外顺手。
几个生产队一合计,不约而同找孙卫国打听起这打谷桶从哪儿买的,毕竟其他打谷桶长得差不多,唯独这个,桶身左下方竟然还有个一样的标志,隐约能看出是Lin的字样。
抢收结束,孙卫国正有条不紊安排着晒谷场的活计,看着金黄谷子铺满地,当真是黄金都不换的丰收景象,耳边又传来好消息。
“那打谷桶是好用,好像是小林买的,你们上供销社问问去。”孙卫国记得林翠就是这么说的,只管把其他生产队的人引到供销社去,别透露是自家打的。
六个生产队的干部前后脚往供销社打听去,倒是令负责采购的杨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两个都来问什么画着Lin这个花样的打谷桶在哪儿买,杨主任让服务员给介绍其他打谷桶,竟然是个个都瞧不上,实在稀奇。
一回两回尚且能坐得住,等次数多了,到第六个生产队的干部攥着钱和购买农具介绍信赶来打听时,杨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何光明同志,你们清河生产队也来打听画着lin的打谷桶?”
负责队里农具采购的何光明还没开口就被抢先,不由睁大双眼:“杨主任,你还是神算子,知道我来干嘛。”
“哎,哪是我能算啊,是你来得慢,你前面已经来了五个生产队的打听这种打谷桶。”杨主任总觉得这些人描述的打谷桶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你跟我说说,怎么你们六个生产队的都要买那打谷桶,我们供销社这么多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何光明搓了搓手,目光打量着供销社角落堆叠的几种打谷桶,分享的全是秋收时实打实的经验:“杨主任,不是说你们供销社卖的那几个老三样打谷桶不好,实在是这次的太好,那打得叫一个结实,就说榫卯能一点儿缝看不出来,你们常卖的打谷桶就不行吧...还有啊...”
打谷桶优点一箩筐,何光明是真上手打了稻谷脱粒的,这会儿自然滔滔不绝起来。
杨主任听得迷糊,自己这个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可是从农具公司进货的,质量绝对有保障,当即拎起一个打谷桶倒转细看,只见桶底榫卯见果然能看见细微的缝隙。
“你说那打谷桶真那么好?我可没见过。”
何光明点头:“我们都是用过的,不知道红星生产队的孙队长上哪儿买的,原来不是在你们供销社买的啊,算了我回去再问问,那打谷桶一看就能用很多年不坏!”
何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杨主任盯着那小黑点出神,口中喃喃自语着红星生产队,恍然间终于想到了为什么总觉得那关于打谷桶的描述熟悉。
数月前,不就是有三个声称是红星生产队的年轻人来卖打谷桶嘛,搞的什么集体小作坊,桶身上就有个花样,像是Lin的拼音。
一拍大腿,杨主任火急火燎往红星生产队赶去,既然能让六个生产队都说好的打谷桶,肯定有销路,这可不能错过。
远远看见个穿着红色格纹短袖的中年妇女走来,杨主任上前问路:“同志,你知道这生产队的林家住哪儿不?”
宋春花见来了个陌生人,忙热情回道:“知道,村北口那棵玉兰树下就是...哎,对了,同志,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不?”
杨主任道谢后准备去林家打听打谷桶的进货事宜,闻言愣住:“啊?好,好看吧。”
这啥问题啊。
宋春花笑道:“好看就对了,我闺女给我扯布做的衣裳,孩子孝顺,自个儿攒了好久的布票,一针一线慢慢织的。”
没有闺女,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杨主任:“...”
哦,了不起哦。
作者有话说:
宋春花女士:我闺女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