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狭窄的偏房挤下两个人便显得勉强, 几乎是肉贴着肉地挤在一处,转身都艰难。
白色雾气腾散开来,自水桶中源源不断溢出, 带着潮湿黏腻的触感贴上衣衫, 与皮肉紧紧相贴。
“衣裳湿了, 穿着不舒服的。”手臂紧挨着自己手臂, 林翠感受到男人的体温,一如他此刻的话语那般滚烫, “我替你脱了它。”
鹅黄色荷叶边衬衫缓缓坠地, 如锦簇的花团在地面堆叠盛放,黑色长裤紧随其后, 于雪白笔直的□□开出层叠起伏的花朵。
凉意忽然而至,林翠贴身小衣单薄清凉, 转瞬又因抚上身体的宽大手掌颤栗。
苍白修长的指尖贴紧皮肉, 一点点缓缓抚过,寻找着腰上小背心的机关秘钥。向来自己脱自己衣裳的万峰专注认真, 好似在攻克难题。
林翠轻闭着眼, 浓密的眼睫垂下, 随着丈夫自胸前探寻到背后的动作轻颤。
“我来...”
见丈夫笨拙地寻不到棉布小背心的机关, 林翠正欲亲自示范, 却不料听得撕拉一声脆响, 力气颇大的男人竟意外将小背心撕裂开来。
“我的背心!”亲手缝制的充当内衣的小背心惨遭毒手,林翠哪能不可惜。
“我赔你一个。”万峰急切许下诺言。
大半桶热水渐渐转凉,雾气散去, 只剩一片冰凉,可偏房里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热气自紧密相连的肌肤中溢出,炽热滚烫, 几乎烫到心口。
林翠身前是冰凉的砖块,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地朝砖块贴去,感受着身前凉意与身后的火热。
冰火两重天。
......
自偏房离开时,夜已深,林翠被丈夫抱着回到里屋,沾到床已经困意绵绵。
意识昏沉前,眼皮直打架的林翠拽着仍想回去收拾好残局的男人,小声嘟囔:“你好久没睡觉了,早点休xi...”
“嗯。”精神饱满的男人抬手贴了贴妻子的脸颊,柔声低语,“睡吧。”
妻子体力不佳,需要睡眠以恢复精力,万峰却不需要。收拾好一切回到床上,睡得香甜的妻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拥来,万峰手臂伸展,将妻子涌入怀中,低眉看着她沉沉睡去的侧颜,良久。
***
一夜好眠,林翠是被耳畔传来的细雨敲打窗沿的动静吵醒的。
夏日多雨水,尤其对农村地区是好事,田里庄稼最怕干旱,届时秋收收成不好,关系的是未来一年的口粮。
今日的雨水疯狂拍打,似是接天雨幕,林翠枕在万峰颈窝,半边身子窝在他宽大的怀中,屏息装睡,动了动耳朵分辨身旁是否有呼吸声传来。
四周静悄悄,唯有雨水哗啦,林翠慢慢掀起眼皮,恍然间对上了一道深沉的视线。
凤眼勾勒着凉薄的弧度,眼眸深邃幽远,眼底却好似含着柔情蜜意,就这么专注地看着自己,似是要将人吸入旋涡,永远沉沦。
“你醒了?”林翠心头一动,没说出口的话是,还是根本就没睡。
“嗯。”万峰颔首,“醒得早。今天应该不能上工了,雨势很大。”
今天夏天最大的暴雨如柱,似是将乌云密布的深蓝色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兜头而下,拍打着泥泞的山路,积蓄着水流洼地。
孙卫国冒雨赶到大队部,以广播通知今日上工取消,另安排一批年轻力壮的社员集合帮助排水,以免出现危机。
万峰自然在列。
“你当心点,和我大哥二哥他们互相照应着啊。”屋外大雨滂沱,林翠目送丈夫离开,头一回生出些许不舍。
那滋味很是陌生。
尽管基本确定万峰不是人类,有着奇异的能力,可是这样的天气,仍是会忍不住担忧。
天像是被捅了个洞,源源不断的雨水倾泻而下,丝毫不见停歇,直到下午两三点,雨势减小,吃过午饭的林翠坐在屋里不时望向窗外,期待视线中出现那抹高大身影。
没多久,暴雨中传来刺啦刺啦的广播声,孙卫国的声音断断续续,隐约能听见正播报有人受伤的消息...
林翠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担忧会不会是万峰受了伤。
他不是正常人类,有着惊人的能量,照常理来说,不会是他的。
可要是万一呢?
再厉害也可能有失手的时候。
林翠心头慌乱,脑子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望着雨幕连连终于望见了由远及近而来的高大身影。
“万峰!”林翠冲进雨里,小跑着奔向丈夫,从头到脚打量着,“你没事吧?我听广播说有人受伤了。”
“没事,是陈国良摔了一跤,腿磕石头上了,流了点血。”万峰的身体经过改造,自然不可能在人类社会受伤,只是这会儿他眉头紧锁,将头顶的雨帽摘下盖到妻子头上,掌着她肩膀往屋里走去,“你小心感冒了,快回屋...”
自己淋雨不会有事,妻子身子弱,需要注意。
“国良受伤了?严重吗?燕儿肯定很着急。”林翠同样为老同学担忧。
“不算严重,赤脚医生给他包扎了,大队长那头顾着的,你别操心。”
简单收拾一番,淋过雨的两人轮番去冲了个澡,当天夜里,雨势减小却绵绵不断,林翠煮了两碗汤面。
一人一个煎蛋卧在油亮亮的面条上,吃饱喝足,身心都温暖起来。
雨水将人困在屋檐下,哪里都去不了,林翠靠着竹椅捧着书本阅读,伴着淅淅沥沥的缠绵雨声,密密麻麻的文字带来沉静的力量。
而万峰闲不下来,劈柴烧水,灌满暖水瓶,泡了杯麦乳精喂到自己唇边。
凉风习习而来,雨水滴答作响,林翠将书本放在腿上,探头就着丈夫的手啜饮一口麦乳精,香甜的热意顺着口腔注入四肢百骸。
林翠并不在意丈夫是否不需要进食,只想与他分享:“你也喝。”
“嗯。”万峰饮下一口,将剩下的大半杯麦乳精搁在凳子上,搬到妻子看书躺着的摇椅旁,方便她顺手饮用,自己仍没闲着,见妻子又惦记着三只鸡的吃食,主动起身去灶房忙碌。
挪动的鸡窝搬到了屋檐下,三只母鸡优哉游哉地啄食,林翠的目光挪动,看着丈夫俯身倒干净一盆吃食,转身忙碌再去灶房洗洗刷刷。
夏日乌云密布,风雨交加,狂风呼号,雨水无情地拍打着窗户和门板,却无法惊扰屋内的平静。
林翠望着窗外的黑云沉沉,风雨肆虐,再看着屋里平静如常,丈夫特意搬了张凳子坐在自己身边也来看书,翻动书页偶尔唰唰声作响,一杯麦乳精一人一口,唇边沾上些许香甜的白沫,两人,三餐,足以。
这一刻,林翠恍然,是不是人,似乎不那么重要。
林翠弯着唇捧着搪瓷盅喝下一大口麦乳精,香甜气息蔓延四周,接着送到丈夫嘴边:“还剩最后一口,你喝了。”
“嗯。”万峰仰头解决一大口麦乳精,去灶房洗干净。
哪怕丈夫不需要进食以维持生命,林翠也想将这份香甜滋味与他分享。
去灶房清洗搪瓷盅的万峰起身离开,而他阅读的书本被随手放置在凳子上,林翠百无聊赖,好奇地拾起书本确认不是人类的万峰会喜欢读什么样的书籍,毕竟他刚刚看得那么认真,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诗词歌赋?工农器具?律法政治?
有如此强大身体和能量的非人物种应当有着志高的追求和爱好吧。
当看清书本上春宫图三个字时,林翠杏眼瞪大,几乎是烫手般将书扔了回去。
书页翻飞,两个简笔画小人儿正以奇怪的姿势亲近...
心跳声如擂鼓,伴着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同频应和。
林翠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主席语录,上面的黑字又红又专。
丈夫怎么爱看这种东西啊!说好的崇高追求呢!
见回到凳子上的万峰依旧沉迷于如此不纯洁的东西,林翠担心丈夫误入歧途,思索片刻转移他的注意力。
昨夜,偷看不成反将自己搭了进去,林翠再不敢动观察丈夫是否需要洗澡的心思。
洗或不洗,丈夫也不会出汗,身体永远干净清爽,足够了。
只是撕毁自己的小背心得赔!
这个年代并不发达,女性的小背心多是自己用棉布缝制,林翠十来岁开始发育时的小背心是宋春花缝的,直到结婚后,林翠开始自己缝小背心,用漂亮的白色、蓝色布料缝成一圈,再补上两根细细的肩带,不勒不松垮,刚刚好。
如今小背心牺牲了一件,罪魁祸首万峰被妻子催促着拿起针线,裁剪布料做赔偿。
一米九三的男人高大挺拔,拿着一小块布料像是捏着什么袖珍小物,指尖捏着的绣花针更是被手臂精壮的肌肉衬得细小,实在反差。
“我们都别看书了。”林翠忍着唇边笑意故意找茬:“昨晚你撕碎了我的小背心,必须赔我,给我缝一件小背心出来。”
魁梧的男人穿针引线,这幅画面谁不爱看?
偏偏万峰丝毫没有不少男人的羞耻感,大大方方学习请教,听清林翠的指导后自信点头:“我明白怎么缝了,会赔你一件的。”
林翠半躺在摇椅上,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丈夫绣背心的好戏,恨不得此刻有照相机能将这历史性的一幕记录。
只是,丈夫捏着针线迟迟不开工,引得林翠好奇。
“怎么了?你不是学会了吗?快开始啊。”
万峰抬眸看来,将针线放到一边,腾出右手空空如也,缓缓贴近妻子:“还有一件事没做,专业的裁缝做衣服必须先量尺寸。”
林翠清晰地感受到丈夫撩开自己的衬衫衣角探入,沿着腰间肌肤一路往上,轻柔地碰触笼罩。
睫毛轻颤间,林翠低眉看去,只见自己的红色衬衫下有一处高高隆起。
作者有话说:
万裁缝假公济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