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番外一:
“建奴那边没什么异动。”
避暑行宫内,马崇悄然来向顾闲复命。
马崇这些年沿着海岸到处练兵,一路立下的军功还真不少。
早些年他甚至去了趟广东,配合邢玠整顿广东沿海问题。在顾闲的远程规划之下,马崇拿走了军功,邢玠拿走了政绩,两全其美!
在大明,军功最主要还是算人头,马崇陆续收割了不少军功,如今俨然已算是大明的“海上长城”。
即便文臣和武将不该往来过密,得知顾闲就在避暑行宫,马崇还是亲自来了一趟。
由于顾闲一直对建州女真格外关注,马崇时常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转悠一圈,观察一下建州女真的动向。
每次有机会和顾闲见面,马崇便会第一时间汇报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马崇不知道顾闲为什么对建州女真这么上心,早些年顾闲便曾交给他一个任务,暗杀建州左卫领袖塔石的某个儿子。
那确实是一个挺勇武的建奴,当时曾到辽东交流学习。
马崇并不知道顾闲为什么要杀他,但他已经在军中许多年,对于手上多沾一个人的血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何况对方还是个建奴。
顾闲向来心善,他要杀某个人必然有他的道理。马崇当时毫不犹豫地安排了一场暗杀,并且亲自确认过死者的身份才去向顾闲复命。
顾闲听到他的汇报时表情很奇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顾闲才说道:“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多盯着点建州女真那边。”
一晃就是许多年。
马崇没有发现建州女真有什么异动。
那位建州左卫首领也战死了,继任者中又没有能成事的,整个建州女真乱成一盘散沙。
或者说不仅建州女真,女真三大部族都散得厉害,按照马崇的评估,女真族目前根本成不了气候。
顾闲听着马崇的汇报,又陷入沉默。
他官越升越高,手上并非没沾过人命,至少整个大明的死刑案件都要在他案头过一圈,许多剿除匪寇、镇压动乱的旨意也是从他这里发出去的。
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就要背负相应的责任。
有时候哪怕不是直接要了人命,一个错误的政策也有可能影响无数人的生计。
早些年有张居正在上头撑着还不明显,张居正致仕后便全压他身上了。
如果不是心态足够稳定,顾闲早就没法好好做决策了。
只不过直接让马崇去杀人,顾闲也就做过那么一回。
他本以为马崇可能会失败。
顾闲纵观记忆中的大明中后期历史,很确定从来都没有马崇这么个人,但是那个他要马崇杀的人却是明末历史上相当重要的存在。
安排一个史书上籍籍无名的人,去杀死一个史书上声名赫赫的人,会成功吗?
但马崇成功了。
顾闲没有立刻放下心来。
并不是因为他担心马崇杀错了人,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少了某个人便不会发生。
万一女真三大部族的统一是必然趋势呢?
事实证明想要统一女真三大部族,还是需要一个有凝聚力的核心人物,目前的女真三大部族并没有出现第二个像努尔哈赤那样的人物。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可以放心了吗?
顾闲也不知道。
顾闲沉吟良久,吩咐道:“偶尔盯一盯就好。”
已经撒出去的钉子没必要全部撤走,说不定哪天还能往回传递点有用的消息。
马崇点头应是。
谈完了正事,顾闲又关心起马崇家里的近况。
提及家里人,马崇语气柔和了不少:“峻哥儿的小儿子刚出生了,我爱人还盼着元辅能给他起个名。”
爱人这个称呼还是顾闲带起来的,他觉得叫什么“内人”“贱内”都不太好听,军队里还有不少女人在搞后勤,叫什么“内人”?人家也在外头干活!
所以他领头喊“爱人”。
爱人不分男女都能喊,相当公平公正。
中国人都是内敛的,私底下玩得再花,平日里也很少把爱字挂嘴边,最开始大伙还有点不习惯。
后来喊的人多了,大家便都习以为常了,尤其是军队里头更是流行。
马崇在顾闲面前自是喊得格外顺口。
顾闲听了更觉时光易逝,转眼间当初那个瘦猴似的小子竟都是几个娃的爹了。
这么简单的要求,他哪里会拒绝,提笔给马崇家的幼孙拟了个名字。
马崇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闲拿起本新到手的杂志随意地翻看起来,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结果还没翻到第二页,朱翊钧就派人过来找他。
这不是才刚安顿下来吗?
顾闲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溜达去寻朱翊钧。
即便已经荣升首辅,顾闲平日里还是逢人先带三分笑,鲜少冷着脸看人。
他一路上见到谁都打个招呼,主打一个只要我每天拉着闲聊的人足够多,就没有人能说我结党!
只不过等顾闲溜达到朱翊钧那边,便看到这位人到中年的帝王正一脸深沉地坐在那儿。
不知又在想什么。
自从太子出阁读书,朱翊钧就表示太子已经是个懂事的储君,开始经常喊上顾闲出去玩耍。
一开始只是在京郊到处浪,后面便想去更远的地方。
那时轮到申时行当首辅,申时行每天边带娃边处理公务,逐渐开始跟顾闲一样把“不如归去”挂在嘴边。
顾闲一边到处浪,一边督促朱翊钧深情挽留申时行。
没了这个瑶泉,咱还怎么好好玩!
朱翊钧深以为然,每次申时行递辞呈他都积极挽留,“没你不行”之类的话张口就来。
顾闲这厮还暗搓搓撺掇六部联名挽留,弄得申时行被架在那里动弹不得。
最离谱的一次是顾闲归乡守孝期间,皇帝和太子轮流去江南住了一年半,并为太子多住了几天差点父子反目。
随着太子逐渐长大,这样的“反目成仇”事件越来越多,弄得常年被迫留守的申时行心力交瘁。
最后还是学着张居正来了个守孝遁才脱身。
这个破首辅,谁爱当谁当去,我们恕不奉陪了!
顾闲才出了孝期,天上就砸下个首辅之位。
顾闲一直写信骚扰张居正等人,问他们要首辅位置不要。都休息这么久了,怎么都该出山了对吧?
张居正等人纷纷已读不回。
顾闲从旁人口中得知他们的退休生活爽到不行,愤愤不平地决定奴役他们的儿子,什么姓张的,姓王的,姓申的,姓殷的,姓李的,姓陈的……呵,都等着吧,这就把你们全部抓来干活!
顾闲的这一举动评价相当两极化。
一些人说他顾念老臣,时常提携他们的后人,果真宅心仁厚。
一些人说他任人唯亲,只一味地任用他那些老朋友家中子弟。
还有人试图以此攻击他这个新上任的首辅,骂得相当慷慨激昂: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本来阁臣收到这类弹劾,得暂时停职等待皇帝处置。可朱翊钧这人毫无让顾闲避嫌的想法,还拿着奏疏问顾闲要怎么批。
不如把这个没事找事的御史送去西北种土豆吧!
顾闲横看竖看,觉得这家伙颇有昏君之姿。
皇帝是这么个德性,他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把骂自己的御史保了下来。
言官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他支持言官骂出特色、骂出风采!
……毕竟他的几个得意门生也在都察院混,可不能开这种因言获罪的头。
为师当真是操碎了心呐!
顾闲在心里这么感慨着,熟门熟路地在朱翊钧对面坐下,问朱翊钧又在琢磨什么。
朱翊钧一脸深沉:“有人来跟我说你刚才私下会见边将,有没有这回事?”
顾闲爽快回答:“有。”
朱翊钧瞪他。
这人就不能表现得惶恐一点吗?
真就是有恃无恐!
说实话,上次跟着顾闲在江南住了一年多,朱翊钧也觉得……住在江南真是太舒坦了,根本不想回京师!
难怪申时行好好的首辅都不愿意当了,铁了心要辞职回老家。
听王锡爵说,他们跟顾闲还有钓鱼之约,说好致仕后要一起回苏州钓鱼。
三个人仗着同为苏州人,早二三十年就这么约定了!
呵,必不可能!
顾闲没那个机会!
朱翊钧问道:“你见那个马崇做什么?”
当初顾闲没跟任何人说起让马崇去杀人的事,现在自然也不会说。
这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往事,便让它永远埋葬在历史长河中吧。
反正现在谁都不知道那个早早被杀死的人原本会做出什么事。
顾闲道:“就是随便聊聊海防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关心这方面的事。”
拥有一支海上强兵,一直是顾闲的执念。
只有这样,大明的海运才能顺利推行,大明的海贸才能在世界范围内占据优势。
也只有这样,那些暗中搞小动作撬朝廷墙角的家伙才会收敛。
朱翊钧哼道:“我怎么听人说你们在聊什么建州女真。”
顾闲:“……”
到底是谁听墙角听得这么仔细?
顾闲道:“也就聊了那么几句。得多了解一下这些外族的近况,才能更好地推进归化计划。”
民族政策一直是很烦人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归化。
西南那边搞的改土归流就是归化手段之一。
女真族长期依附于大明,顾闲确实打算针对他们展开归化计划。
顾闲反问朱翊钧:“我们都到辽东这边来了,不聊女真聊什么?”
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事过来的吗?
朱翊钧从来都说不过顾闲,只得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掰玉米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低价抛售首辅之位*加更啦!带着首辅闲崽积极摆碗求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