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钟肆每次来送饭都问姜茶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疏导。
坏狐狸吃饭的时候精得要死, 听到这种话就开始装傻,嚼着包子干巴巴地找借口说:“我还没恢复好呀,我最近需要好好吃饭养精蓄锐的。”
这么搪塞过去了几次, 钟肆也逐渐摸清了姜茶的心思。说什么呜呜好累胳膊好酸腿好痛,其实就是撒娇耍横躲着不肯给他疏导。
不过对姜茶来说幸运的是, 钟肆的饭送了才没几天,时律就回来了。
到了白塔先去正堂画完卯,时律就带着自己的狗马不停蹄往姜茶的小院儿跑。
彼时狐狸刚从钟肆那儿骗完吃骗完喝把这尊大佛请回去, 正蹲在地上摇着尾巴看蚂蚁搬家。
钟肆把她最新一册的话本子拿走了,理由是他今天早上送饭时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打开门就看到姜茶炸着毛抱着枕头, 黑眼圈都快掉到脚跟上去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钟肆一边放置碗筷一边皱着眉问姜茶。
狐狸目移,心虚地摇摇橘黄色的尾巴:“没有呀, 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钟肆哼了一声没说话,姜茶沾沾自喜以为瞒过去了, 晃着腿迷迷瞪瞪就开始享用早餐。
没想到她刚拿起包子吃得手上沾了油还没来得及擦, 钟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床铺前, 去掀她的被子了。
彼时狐狸两只爪子上全是油,拦都拦不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跳着脚直叫, 没理找理说钟肆混蛋居然不尊重自己的隐私。
团成团的被子一抖,三四本书从里面噼里啪啦掉了下来。钟肆一看差点儿笑出声来, 书页全被她那双爪子翻得折了角,一瞧就是昨晚上狮子大开口全看完了的。
看话本子居然看到丑时都磨磨蹭蹭不肯睡, 难怪敲门半天都听不见,敢情是在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姜茶撒泼打滚都没改变话本被带走的结局,索性气哼哼地蹲在地上, 用大尾巴对着正门,钟肆走前和她告别她也不理。
时律看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一连几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顿时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为自己没发出声音。可姜茶的耳朵立马跟着抖了抖,明显是听到了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钟肆又厚着脸皮回来了,于是坏心眼上来,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猝不及防啪地一下就把大尾巴狠狠甩在那人脸上,接着就跳起来叉着腰昂着头小人得志:
“哼,这是本大王赏你的!”
但定睛一看,看见那张好久没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中间还带着一大道红印子,姜茶桀桀桀的坏笑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是你呀......”狐狸摇摇尾巴,干巴巴地问道。
时律的眼神顿时暗了暗。
......
泽维尔这天晚上跑来找姜茶,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都没看到人,泽维尔索性就直接去敲门。
轻轻叩了半天,门才终于开了。
姜茶披散着头发躲在门后,眼睛有一点点湿,嘴巴也有一点点红,约莫开门前是在床上团着的,头发都傻乎乎地翘起来一撮,显得脸又小又软,看得泽维尔有些恍惚。
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泽维尔终于回过神来,迅速咳了一声低下头:“......我带了塔外的酒酿圆子,来找你玩儿。”
听见有东西吃,馋嘴狐狸的眼睛立马亮了。但她不想显得自己真的很嘴馋,于是站在门后小幅度晃着尾巴生硬地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儿别的,才终于哼哼唧唧地把泽维尔放进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泽维尔就坐在桌子对面,看姜茶美滋滋地吃那碗甜甜的酒酿汤圆。
馅儿是花生馅儿,泽维尔来之前吃过一碗。吃的时候其实真没觉得有多好吃,就不过是碗普通的糖水罢了。
可现在看到姜茶高兴地眯着眼睛的样子,泽维尔又忍不住想,下次还要去给她买。
姜茶吃完汤圆放下勺子,眨巴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和泽维尔说些什么。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抱着尾巴缩一会儿的。但吃人嘴短,姜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赶客。
然而对方却很敏锐。男人原本是坐在姜茶对面的姿势,沉默着沉默着却突然像找什么东西一样蹲到了地上去,从下往上眸光沉沉地看向姜茶,也不说话。
看得姜茶都开始心虚。
毕竟是等级很低的向导,耳朵尾巴藏不住也就算了,还会有点,不容易避免的动物习性。
往常在山里,姜茶都是跟生病一样浑身发热,迷迷糊糊睡一觉过去就好了。
但大概是来了白塔过上了好日子,实在是由奢入俭难,所以这次的状况来的更早更剧烈,弄得姜茶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
她尝试自己颤颤巍巍伸手去弄,但手太笨,怎么样都不得章法,反倒弄得自己哆嗦得更厉害。
现在好了,费尽心思遮掩的小秘密被泽维尔轻而易举点了出来,姜茶难为情地紧紧并着腿,连看都不敢看泽维尔一眼,整个人臊得都快冒烟了。
但猫科动物嗅觉实在很灵敏,姜茶就算再藏也藏不住。泽维尔敏锐地抽动两下鼻子,立马很重很色地喘息了一声。
他抬头,原本就黑的瞳仁现在显得更加幽深。
姜茶被他看得耳根通红,垂着头紧紧夹着腿,抿着粉圆的唇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帮帮茶茶。”泽维尔说这话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尾巴正紧紧盘在姜茶小腿上,似乎是不想让她有机会跑开。
姜茶磕磕巴巴地拒绝:“我不用你帮......”
“帮帮。”
“真的不用......”姜茶脸更红,“我抱着尾巴躺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那样会很难受。”泽维尔坚持道。
说的,说的好像也没错......姜茶吸了吸鼻子,纠结地拽着裙角想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和男人说道:
“那你一定要轻轻的......”
泽维尔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半晌,姜茶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想从床这头爬到那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
她抽抽搭搭、语不成调地哭诉:“我、我说了让你轻一点的呀!”
泽维尔喘着粗气去握姜茶的小腿,眼睛都红了却不忘很有礼貌地同她道歉:“对不起,但舌头上的倒刺,我自己好像没办法收回去。”
“宝宝忍耐一下吧,感觉你好像一直在流水,我会想办法弄干净的。”
......
时律回来后,钟肆现在再没理由去送饭和姜茶见面,于是气得天天黑着脸,搞得小队里谁都不敢和他说话,怕平白无故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人是时律带回来的,时律怎么同人家见面好像都是天经地义,这搞得钟肆觉得自己就像个气急败坏、品行低劣的外室。
......低劣就低劣。这天下午,钟肆使了点手段把时律骗了出去,叫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对方前脚刚走,钟肆后脚就进了姜茶的院子。
“我来找你疏导了。”钟肆斜靠在门上,挑着眉如是说道。
有把柄在钟肆手里,对方现在又堵到家门口来,狐狸尾巴这下终于藏不住了。姜茶病急乱投医试图从钟肆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对方抓着尾巴逮了个正着。
“想跑?”男人似笑非笑说道,“没门儿,我今天偏要知道你这只坏狐狸究竟是怎么给人疏导的。”
怎么疏导?拿个铃铛神婆一样在钟肆面前叮铃咣啷晃了半天,就这么疏导。
钟肆一脸狐疑:“我的异化度没下降。”
“对呀,”姜茶眨巴着眼睛理所应当,“我伤还没好你就让我疏导,那我就只能这样了。”
好歹把钟肆给糊弄过去了,姜茶软绵绵地歪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可当事人疏导完了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钟肆抱着胳膊很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困了,要在你这里睡一小会儿。”
姜茶很不高兴地拒绝:“你会把我的床睡脏的!”
钟肆哼笑一声,抬手捻起床上一根橘黄色的狐狸毛:“掉毛掉得满天飞的狐狸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脱发严重,狐自己也很焦虑,为什么要揭人伤疤!
姜茶笨嘴拙舌说不过钟肆,索性气哼哼地转过身随他去,尾巴却烦躁地啪啪啪甩个不停。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钟肆大概是已经睡下了。
虽然男人承诺自己既然接受了疏导,就肯定不会把姜茶的事情往外讲......
不行!此人行踪诡异喜怒无常,虽然现在嘴上说得好听,但接下来肯定后患无穷,绝对不能留!
姜茶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心如擂鼓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个软枕过来。
钟肆还在床榻上沉沉地睡着,只是被子盖的太严实,让姜茶分不清他是装睡还是真睡。
......管他呢,杀人灭口,睡没睡着都一样!
姜茶小心翼翼爬上床,虚虚地跨坐在钟肆的身上,深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闭着眼猛地把软枕按在钟肆的脸上。
身下人没多久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姜茶吓得心慌,语无伦次地大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谁让你欺负我还威胁我,今天、今天我就送你上路!”
“日后若是要寻仇,那你尽管来,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钟肆剧烈挣扎了大概几秒钟,接着便陡然恢复了安静。姜茶喘着气,吓得心脏都怦怦直跳。
......死掉了吗?还是晕了?居然这么容易吗?不会是装的吧......
屋子里一时间很是安静,姜茶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了。
然而电光火石间,她却突然发觉自己身后的尾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扯住不算还被狠狠捏了两下。
姜茶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身后居然是掀开一半被子的钟肆,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
什、什么情况?
姜茶再一回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好像根本没分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钟肆大腿轻轻一颠,姜茶呜啊一声没坐稳,整个儿仰躺在男人身上。
她脸都吓白了,手脚并用、慌里慌张地想爬起来,腰却被钟肆用大手轻轻一按,整个人又趴在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白软的脸颊肉因此鼓起来一点,盯着男人的圆眼睛也湿漉漉的。方才干坏事时胆大包天,这会儿发现事情败露,反倒开始耷拉着耳朵扁着嘴装可怜了。
钟肆的眼睛里像烧着火,他伸出手揪了揪姜茶的脸,接着又不怀好意地去揉那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刚才干什么呢?”钟肆咬牙切齿地笑道。
姜茶这下尾巴上的毛都炸开,圆眼睛滴溜溜转半天,哆哆嗦嗦憋出一句:
“我......我给哥哥捏捏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