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裴述倒还算是个说话算话的诚信鬼, 第二天真的就替姜茶收拾好东西送她下了山。
这会儿雨停了,空气里只有些许潮湿的水汽,路也比之前好走了很多。
姜茶当着裴述的面警惕地翻开自己的书篓, 发现里面不知何时被放了好多好吃的,和她原先随手塞的那些干粮完全不一样, 有糕饼、馒头,还有好多香喷喷的肉干。
“不多,路上吃。”裴述笑眯眯地偏头说道。
姜茶板着脸继续往下翻, 发现里头还有一袋叮呤咣啷的钱,她拿出来随便掂量了掂量,感觉分量还不轻。
裴述又解释道:“京城要用钱的地方多, 这些给你应个急。”
“现在话说的好听,等下我下了山就都变成石头了。”姜茶扁着嘴巴叽里咕噜。
裴述没听清, 下意识问:“什么?”
“没、没什么!”姜茶这会儿很会审时度势,才不敢和他直接硬刚。
其实裴述未必没听见那句嘀咕。鬼嘛, 耳不聪目不明叫什么鬼?方圆百里有人打个架他都能听见, 更别说是现在正站在眼前头的姜茶了。
不过他昨晚确实是把人家欺负惨了。
裴述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早就是个花样百出的老狐狸了。虽说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这样,可一见着姜茶他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什么东西都是自学成才。
姜茶哭了, 他就哄,哄完了, 就继续舔。到了后半程,可怜书生细伶伶的腿都开始打摆子, 裴述狭长的眼睛一看过去,她就吓得软着手脚往床榻里爬。
“你,呜啊, 你变成鬼难道是渴死的吗?”姜茶发现自己哭也没用打也没用,就故意拿话挤兑他,暗戳戳想占点儿嘴上的上风。
裴述听了也不反驳,就顺着姜茶的话带着笑意半哄半就地说下去:“宝宝真聪明,我还真的是渴死的。”
“呜,你、你活该!”
“嗯,我活该。不过茶茶是下凡的小仙人,是不是?仙人就该普度众生,所以快救救我,多给我点水喝吧。”
他甚至在昨晚哄着要走了姜茶的一件小衣,绣了花贴身穿的那种,美其名曰:“上面的阳气会对我有所助益。”
姜茶不懂鬼的那些阳气论,她只觉得裴述变态,而且自己还被骗走了一件衣裳,皱着小脸要裴述拿钱来买。
“好吧,茶茶卖我多少钱?”
“一百两!”不宰白不宰,色情狂!
裴述在后面帮着忙托着书篓让姜茶背在背上,窝囊的小书生立马喊了一句:“好重!”
“你是不是想毁尸灭迹,让我等下下山的时候累死在半路上?”
“哎哟,”裴述哭笑不得地从后面抱着姜茶的腰把她抱得离地了一下,“我怎么敢?”
紧接着,一束灰白色的光芒从裴述食指上亮起又灭掉,姜茶的背篓随之立马轻便了不少。
手再一挥,姜茶就跟坐着飞机似的,眨眼间就到了山脚下。刚刚走出林子,一辆崭新的马车果然就在大路上静静等着姜茶,附近也没其他人。
等走近了,里头陌生的马夫就很热情地招呼着姜茶上车:“是姜小姐不?来来赶紧上车!”
“咱们是去京城求学是吧?我是专门走这条路的,好几个坐我车的学生后来可都金榜题名了,您一定也行!”
姜茶弯着眼睛咧嘴笑笑:“借您吉言。”
左右张望了一番,巧月他们看来还没赶到,毕竟山上最近阴雨不断估计路还没通,姜茶于是决定自己先出发去京城。
她在山脚下的驿站里给巧月留了信,告诉了她自己大致的路线和歇脚的地方。果然刚走两天,傍晚歇在客栈里时就有小二上来敲门,低声跟姜茶说楼下有个年轻姑娘正在找她。
下了楼,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巧月。
两个女孩子一见面就立马拉着手,看见彼此毫发无伤穿戴齐整都高兴得不得了,巧月更是忍不住撇着嘴抹起眼泪来:
“在山下等雨停那些天我接连几个晚上都睡不好,就生怕小姐一个人上山出什么意外......”
姜茶替她擦擦眼泪,嘴上打着哈哈:“没事呀,没出什么意外。”
遇见男鬼不算意外吧?那是她倒霉,哼。
裴述用法术送她下山前面上还一副很依依不舍的样子,半阖着眼睛垂眸看她,问姜茶想不想在山上和他一起生活。
姜茶别过头硬邦邦答:“不要,你的院子好破,我之前在家里可是都住很豪华的府邸的。”
“这都是可以变的,我有法术,茶茶就算是想住皇宫我也能变出来。”裴述伸手帮姜茶顺了顺头发,语气很是认真。
姜茶抬着下巴故意找茬:“钱也能变?衣服首饰好吃的好喝的都能变?”
没想到裴述很是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
什么??!!姜茶感觉自己当时的脸肯定都气歪了。她辛辛苦苦打工还要扣扣搜搜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这个鬼只是用法力就能随随便便变出来?
太不公平了!
姜茶气呼呼地和336提要求:【我要当鬼!】
【你也当鬼!我们两个拜裴述为师,以后连班都不用上了,手一点就能变金山出来】
336很冷酷地来了一句:【信男人的鬼话你这辈子就完蛋了姜茶】
听到这句,姜茶立马没忍住地哈哈笑了两声,因为她发现裴述说的还真是“鬼话”。
这下终于成功会和,两个女孩子窸窸窣窣说了会儿话,就一起上楼各自休整,准备第二天正式出发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很快就把姜茶带到了京城。一路上为了赶时间跑得太快,姜茶觉得自己都有点儿晕车了,脑袋昏昏沉沉,白着脸拉开马车的帘子眯缝眼往外一瞧,这才发现外面早已不是风沙猎猎的郊外,而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京城了。
林家再有钱,也只是在扬州算高门富户,现如今进了京城,像林家这样的门第简直像地上随处可见的草叶,睁着眼数都数不清。
姜茶土包子一样睁大眼睛看着街上来往走动的男男女女,人家穿的戴的都是京城最新颖的款式,传到扬州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所以她是连见也没见过。
街上小贩卖的小吃花样也多,南来北往各式各样都有,面汤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锅贴煎饼在铁盘上滋滋冒油,连孩子拿着跑的冰糖葫芦都很大个儿。
不远处显眼的戏楼有个外开的露台,伶人就站在上头咿咿呀呀地面向下面唱着戏,旁边的丫鬟还跟着往外撒糖,引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喊叫着低头去捡。
姜茶很没见识地趴在窗框上哇了一声,看得简直目不转睛。
这就是京城吗?和扬州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从前在家里有林夫人和宋思齐管着,姜茶连晚归都不行,和小姐妹去酒楼也要提前报备。
宋思齐平时好说话得很,偏偏这种时候却故意要姜茶磨他很久,拉着袖子哥哥哥哥喊个不停才勉强答应,还要啰啰嗦嗦交代好多话,比如不要和陌生人拼桌啦,其他人过来搭话绝对不能理啦。
姜茶随口应下还不够,宋思齐居然还要她签字画押,总之麻烦得很。
城里车多人多,马车一路行进缓慢走走停停,终于半柱香后歇在了一家繁华的酒楼门前。
撩开帘子一瞧,这酒楼里来往进出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衣着考究仪态非凡,姜茶这些日子为了赶路,整个人都有些灰扑扑的,打眼一瞧就知道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看见这情形她有些发怵,小声探头和马夫说道:“咱们怎么来这儿了?”
马夫的表情有些意外:“您不是早在这儿订了房间了吗?”
噢,是裴述。
下了车进了酒楼,只是报了名字,小厮就一副了然的热情样子。
“客官,劳烦您跟我来。”
酒楼里大得很,上了楼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才终于到了她们预订的房间门前。
打开门,里头倒是个很别致的两居室,裴述大概知道姜茶还有个随行的侍女,所以连这个也想到了。
哼,反正男鬼的钱不用辛苦赚,不花白不花。姜茶丢下书篓美滋滋地在躺在床榻上,晃着腿长舒一口气。
“小姐,明日我就去问问国子监在哪条街,咱们这些天尽早入学?”巧月在外头一边叠着衣服一边探头说道。
姜茶嗯了一声,视线上移看着床柱子上的雕花,此时不免又有些惆怅起来。
又是没来过的地方。原本在扬州已经习惯在那儿的生活了,现在独自一人来了京城,到处都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能说话的好朋友也没有。
同僚会不会嫌弃她是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呢?万一欺负她怎么办?毕竟为了任务她还要欺负别人呢。
【国子监要是没人比我穷该怎么办啊?】姜茶翻了个身,语气有些苦恼,【欺负人肯定要欺负比我穷的,他们要是个个都腰缠万贯,我的任务岂不是就完蛋了?】
336随口回答:【学校有很多寒门出身的学生,更何况有钱人里也有比你窝囊的】
内涵的言外之意简直不言而喻了。姜茶于是狠狠锤了团子一拳。
收拾好东西洗漱完毕,总算是能躺在床上睡下了。
姜茶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连日来的奔波总算是有了结果,姑母送的那些钱和东西估计也可以去镖局领了。
哼哼,接下来她要用聪明才智惊艳众人,狠狠在国子监大杀四方!
啊对了,马上开学了,给自己想个什么人设比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