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姜茶, ”贺悯之语气沉沉地说道,“你真的想好了?”
对面的女孩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看向一旁小声说道:“想好了。我就是要和太子成亲。”
屋子里的氛围阴沉沉的, 没下雨也让人觉得空气很潮湿憋闷。姜茶说完那话就怕挨打,虚张声势地往旁边挪了一个脚步, 怂唧唧地耸了耸肩膀。
贺悯之没说话,自顾自坐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良久才语调幽幽地对姜茶说道:“你铁了心要和太子成亲, 所以你当真要抛弃你那个还在扬州留守的未婚夫?”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里是遮掩不住的惊讶和慌张:“你、你知道??”
岂止是知道,甚至还知道的不少。
明知道人家在扬州有未婚夫。
也明知道那未婚夫和姜茶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深厚,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人插足。
可是道貌岸然、不近人情的贺大人, 偏偏就这么做了这样有悖道德的事。借着身份的便利,哄着姜茶同他亲近, 这些天来都快要把日子过成未婚的热恋小夫妻。
整天抱着姜茶, 连习字都要让人家坐在他腿上。明明姜茶的字已经写的不差了, 他却还要装模作样地握着人家的手带着写。吃饭也不让好好吃,非说东西太烫必须要他喂,姜茶嘀嘀咕咕说自己可以他也装没听见, 吃完还要让姜茶贴近了亲他一口。
“为什么非得这样?”女孩子有些困惑地问他,“你总什么事都代劳, 我会变成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的。”
贺悯之当时并没答话。
本来就是他的宝宝。他的乖乖。
是他诱哄着姜茶,促使姜茶逐渐忘记那个还在扬州苦苦等候的未婚夫, 转头来同他亲热,骗着人家成为他的妻子。
所以姜茶现在抛弃了他,又要攀高枝去和太子结为连理, 是不是他应得的恶果?
是他教坏了姜茶。
贺悯之没再言语,只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
赐婚的圣旨很送快到了姜茶手上,按照规定,她也该在婚前去见见自己的这位未来夫婿。
宫里来的侍女提前替她梳好了妆发,还认真教了些进宫后行礼的规矩,一炷香的工夫后,晃荡着的马车就载着准“驸马”进了宫。
坐在会客的殿内等了许久,东张西望到都快把大殿的布局给背下来了,也不见那神秘的太子露出真容。
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大友好的下马威。姜茶垂着眼睛喝了口杯子里温热的茶,心情其实是有些忐忑的:【336,会不会人家其实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的啊?那干嘛还求皇帝给我们两个赐婚……】
【等会儿他来了你就这样】336突然飘到半空中,不由分说开始横冲直撞,【就你叫太子啊?你晾我这么久何意味?吃我雷霆掌——】
“太子殿下到——”
姜茶火速按下飘来飘去的团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水渍,慌慌张张站起身行礼:“殿下安康……”
没人接话,大殿内一时间很是安静。姜茶小心翼翼垂着脑袋,只听见有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
那人走的很慢步子却大,很快就停在了姜茶的正前方。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能瞧见对方似乎穿了身很是华贵的玄色衣袍,袖口衣摆都勾着龙纹金线,看起来实在不是一般人。
人家没喊她,姜茶自然不敢抬头。毕竟这位可是位及储君的天潢贵胄,侍女千叮咛万嘱咐姜茶万万不可贸然冲撞了这位,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很突兀的,这位太子突然半弯下腰来,笑眯眯地偏头去看姜茶垂着的白软脸蛋,带着促狭的语气说道:“乖乖,不认识我了?”
狭长的眸子,眼尾一颗泪痣,说话时总弯着眼睛带着笑意,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
裴述马上笑了,还很不嫌事大地用手揪了揪姜茶软绵绵的脸蛋,语气亲昵地说道:“傻了?是哥哥啊。”
姜茶蹙着眉,很不高兴地打开了裴述的手,鼓着嘴半天不肯说话。
“哟哟,生气了?亲一下会不会好?宝宝好久好久没和哥哥见面了,难道忘……”
【完蛋了,】姜茶生无可恋地和336说道,【男鬼当太子,这个国家要完蛋了,我的进士白考了!】
……
裴述居然咸鬼翻身当了太子,姜茶实在觉得难以置信,从两个人见面起就盯着他看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男人被她盯得有些想笑,没忍住伸手帮小女孩顺顺软软的头发又蹭蹭脸颊,哭笑不得地问道:“怎么了?一见我就跟卡了壳似的,有那么惊讶吗?”
姜茶推开他的手小声问他:“你把真正的太子杀了吗?还是说你夺了他的舍?”
其实根本不是好心担忧哪个天龙人的安危。姜茶只是很小心眼地想,自己将来和裴述成亲,他要是因为作恶太多被道士打的魂飞魄散了,自己会不会因为妻子的身份而受牵连?
呃啊,她只是个勤勤恳恳上班的打工人,要是因为裴述搞得剧情线崩塌,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可裴述却似乎自作多情把姜茶的话当成了是对自己的关心,于是很是爱怜地抱着姜茶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微微颠着腿低声凑过去说道:“只是一点鬼怪的小手段......你说你想考取功名衣锦还乡,我身为太子成为你的夫婿,对你肯定多有助益不是吗?”
姜茶别过脑袋,表情很认真地说道:“等下你和我签字画押,证明你干的那些坏事我都没有参与。将来你要是被打了杀了,我才不要被牵扯进去。”
被迫和上司一起工作已经很惨了,她绝对不能失去宝贵的奖金!
和裴述算是胡乱相认完了,姜茶就又坐上来时的马车回了国子监。眼下攀高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进度就只剩下了作弊被揭发。
平日里连课堂提问都答不出来的笨瓜居然考了三甲,任谁看应该都有问题吧?可国子监的这群同窗实在是善良得过了头,放榜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一个人跑来质问姜茶是不是作了弊。
【我是不是不够嚣张啊?】姜茶扣着手有些担忧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跑来跑去地拉仇恨跟别人炫耀说我中了?】
336在半空中悠闲地转了个弯儿:【你可以试试看,反正超不经意间和那些小心眼的公子哥提一嘴就好了】
姜茶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宋思齐那边的信件寄来的也更加频繁。
“茶茶,这些天在干什么?扬州最近来了宫里的人,报信说你大考考上了三甲,家里人都特别替你高兴。”
“......什么时候能去京城找你?你若是还想留在京城,我就暂时去看看你就回来。哥哥在家一直很想你。”
信写的情绪深重,连带着姜茶也有些着急起来。
宋思齐怎么和剧情里写的不一样?他不应该草草把自己丢到京城后就不管不顾,任人自生自灭了吗?现在作弊还没东窗事发,他着急忙慌总说着要来京城是干什么?
扯东扯西又敷衍过去一封信,姜茶算是暂时拖住了宋思齐进京的脚步。
任务推进不能再拖了。这些天没贺悯之管着,姜茶几乎是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宴席全参加了个遍,逢人就说自己考上三甲的事,还顺带踩了脚沈仲文,说他只是个会死读书的呆子,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
此话一出算是好了,不光得罪了那些勤学刻苦的同窗,还连带着贬低了大考,这可实在不是桩小事,国子监内终于开始隐隐约约传起了姜茶的闲话。
“她之前成绩不是很差吗?夫子叫她起来背最简单的课文她都不会,怎么一大考就考了个三甲……”
“你滚吧,你天天不是遛鸟就是逗蛐蛐,人家好歹认真上了课,考的比你好不是正常吗?”
“好、好一点儿是正常,可也好了太多了吧?我反正怀疑她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几个月就考到三甲?”
没想到刚不容易掀起了点风波,这群学生却似乎都对姜茶的事情“不感兴趣”,谁要是提什么作弊啦成绩不正常啦,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给堵回去。监内也似乎总有人在压制着这样的舆论发酵,于是只传了两三天,质疑的声音就逐渐消失了。
姜茶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好像在一根根地掉。
这是干什么呀?大家平时课下不都最爱讲八卦了吗,怎么到她这儿就双标起来了?
没办法,姜茶只能又硬着头皮和336计划着热演一场。
这天,不少国子监同窗都在场的宴会上,姜茶大着嘴巴又开始讲自己中了三甲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酒过三巡,不少揣着心思的公子哥都跑来红着耳朵和姜茶搭话:“小姜学妹这次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就中了榜,是不是考前发愤图强了?”
姜茶哼了一声,说着说着就洋洋得意起来,嘴上也没个把门:“我才没有。死读书有什么用?像沈仲文那样脑子都学笨了,我考试可不靠这些东西。”
“啊,那、那就是学妹天资聪颖,从前都是藏拙了吧?”
姜茶坐在座位上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面上却还装着一副傻兮兮胡说八道的样子:“聪明当然有,我本来就很厉害嘛。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找了人……哼,你们那边考得头都大了,我随随便便送点礼就能知道考题……”
混话都快讲完了,姜茶才立马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一副吓得酒都醒了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找补道:“我、我、我刚刚乱说的......”
宴厅内一时间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