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二天, 姜茶早早就洗漱好去了客栈找宋思齐。
她的想法是,自己多努力黏着点宋思齐,就能让他少接触点外面的人, 也省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进了客栈,正好看见宋思齐正在大厅里喝茶, 幸好周围没其他人。
姜茶赶紧走过去,细声细气说了声哥哥我来找你了,然后就被宋思齐带着去了楼上的厢房。
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诶。姜茶偷偷想。见了她也不亲昵也不捏脸, 就只淡淡地说了声嗯。
姜茶心情忐忑,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宋思齐身后上了楼。进屋把门轻轻关上,男人却依旧不肯回头, 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姜茶面前,脊背宽阔, 姜茶踮着脚都根本看不见他的神色。
“哥......”
“茶茶,三甲的成绩真的是你自己考的吗?”宋思齐冷不丁问道。
此话一出, 姜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宋思齐知道了。肯定是客栈里那些同窗多嘴告诉他的, 可姜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要跟宋思齐坦白的准备。
话说完, 宋思齐转身坐到圆桌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看不出喜怒。
女孩干巴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圆溜溜的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慌张:“哥、哥哥,我......”
宋思齐啪的一声把茶杯放下, 眉宇间是姜茶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苛责:“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怀疑你, 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
“他们乱说的......”姜茶小脸发白地揪着衣角,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宋思齐, “真的,他们一直都看不惯我,所以根本不会相信我能考中三甲……”
宋思齐紧紧盯着姜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方才并未说明此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姜茶马失前蹄,立马哆嗦了一下。
宋思齐闭了闭眼,动作缓慢地摩挲着桌上茶杯的花纹,哑着嗓子说道:“小时候你刚来家里,瘦瘦小小的像只吃不饱饭的小猫。哥哥那时候把你抱在怀里,给你讲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徙木立信,再三教导你做人一定要诚实守信。”
“茶茶小时候虽然不喜欢读书写字,但哥哥知道茶茶是个好孩子,没想到现在却连小时候都不如了吗?”
“你干嘛对我那么凶......”姜茶终于没忍住眼睛里包着的眼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作弊了,我承认了,你打我吧!可我也没打算要去做官,我不会占着别人的位置的!”
“宋思齐,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头的!你怎么这样!!!”
姜茶张着嘴一哭,宋思齐就再也不敢多说了,连忙倾了点身子拉着姜茶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认认真真用帕子帮忙擦了稀里哗啦的眼泪。
“姜茶,”大概是看到妹妹哭得难过,宋思齐的语气终于和缓了些,“家里从没有奢望你能考上什么高官显爵,就算辛苦来了一趟却没中,你回了扬州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爱你、呵护你,是不是?”
“可你呢?这样掉脑袋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居然也敢做……到底是谁帮你的?”
姜茶抽搭了一下,支吾半天都不敢说,甚至还忙里偷闲睁开半只眼偷偷看了看宋思齐的脸色,然后就装作一副哭到讲不出话的样子。
要是让宋思齐知道作弊的事是贺悯之帮她的,今天恐怕她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宋思齐轻叹一声,继续沉沉说道:“其实来京城之前我就有所耳闻,说国子监里有个学生大考一鸣惊人,平日里明明连课文都背不下来,这次却考了个三甲。”
姜茶吓了一跳,噙着泪眼巴巴地仰着脸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哭的这个可怜,白皙的下巴上坠着亮晶晶的泪,薄薄的眼皮和眼尾都泛着红,睫毛也湿得东倒西歪,时不时还要抽搭一下。
宋思齐暗自伸了伸腿让姜茶坐的舒服些,继续说道:“扬州又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地方,姑母那日去诗会正巧听到有人议论此事,隐隐约约还说那学生似乎是姓姜。”
宴席上,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姓姜?怎、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诶林夫人,你们家不是有个丫头也跑去京城国子监了吗?”那传闲话的中年男人立即语气隐秘地凑过去朝林执说道,“她……她不正好就姓姜?”
姜茶打了个哭嗝,抽抽搭搭地问:“那、那姑母呢,姑母怎么、怎么说?”
宋思齐抬手替姜茶擦擦眼泪,叹了口气回道:“母亲急坏了,给了那男人一脚后就紧赶慢赶回了家,问我你是不是在京城遭人哄骗了,让我快些启程来找你问清楚状况,帮你及时止损。”
姜茶擦擦眼泪,宋思齐适时递上去一张帕子捂在她鼻子上,语气自然地说了句“擦擦”,姜茶于是就闭着眼睛开始乖乖擤鼻涕。
“脸都哭花了。”宋思齐有些无奈地说道,“知道错了没有?这事现在知道的人有多少?我差人去问了问,只要你坦白......”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有些焦急的男声:“小姜学妹?是小姜学妹在里面吗?”
“贺司业有急事找你,你快快随我去一趟吧。”
......
从那间熟悉的厢房里走出来时,姜茶抬头看了看还正当空的太阳,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
半晌,她才很小声地说道:【336......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团子没吭声,飘到半空中才老神再在来了一句:【你够厉害的,这回我真得给你多申请点儿奖金了】
国子监学生之间议论得太厉害,礼部于是很快就展开了针对姜茶作弊事件的调查。
没想到此事刚开了个头,贺悯之就突然出面叫停了。
“你没有作弊,我也没有帮你作弊,”彼时贺悯之坐在姜茶对面,云淡风轻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三甲的成绩是你自己考的,我已经和礼部说清楚了,这事之后也会在监里公布。”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贺悯之抬了抬眼,表情甚至有些无奈:“你要我帮你作弊,可你既不要状元也不要榜眼......之前你做的那些题写的那些策论我都看了,中榜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根本没有作弊的必要......你要的那个成绩,你自己也能考上。”
就像是小女孩在人面前扭扭捏捏了好半天,撒娇卖乖就差拽着人衣角摇尾巴了,才哼哼唧唧说出一句:“哥哥你给我五块钱好不好,我想去买雪糕吃。”
这样小的要求,也值得她当时扯着自己的袖子哥哥长哥哥短的示好?
贺悯之无可奈何,甚至怀疑自己若是帮姜茶作弊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过来影响她的成绩。可姜茶当时闹的厉害,大有贺悯之若是不答应她就不罢休的架势,于是便只能瞒着她答应下来了。
更何况大考是宫里礼部在独立监管,作弊,怕是皇子来了都难上手。
姜茶在“我给你的交代的事情你居然阳奉阴违”和“什么我居然这么厉害”两个想法之间来回摇摆,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吭叽出一句:“你是不是骗我的?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知道,根本就没那么厉害……”
贺悯之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放下茶盏:“你这些日子卯时初就跑来我这儿,放了学也要来辛辛苦苦温几个时辰的书,平日里的课业都比其他学生要多……”
更别提还有贺悯之这个金牌讲师一对一点拨。三管齐下,姜茶想不进步都不行。
成千上万学子前赴后继的大考,姜茶居然真的靠自己的努力考了三甲,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姜茶叉腰哇哈哈笑了半天,336在旁边威武威武也喊了半天,她这才提着裙子想起正事儿,迫不及待就要跑到客栈去告诉宋思齐这个消息。
......要让他好好给自己道歉!虽然宋思齐没骂自己也没批评自己,但姜茶就是要生他的气。
紧赶慢赶跑到了客栈,姜茶笃笃笃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来开,她鼓着嘴,心里有点不高兴。
宋思齐不会知道自己刚才装大家长闹了笑话,已经带着东西偷偷跑回扬州了吧?也太小心眼儿了。
她站在门外叉着腰,宋思齐宋思齐的喊了三四遍,门才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姜茶气哼哼一个箭步跨进去,却意外迎上了一张熟悉的、许久未见的脸。
黑白分明的一张脸,眼尾总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总感觉像要害人一样。
姜茶惊得张大嘴巴,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扯着裴述的领子大声问他:“你、你是不是把我哥哥吃了?!”
细白的手揪着玄色的衣袍,姜茶威胁他都还要很辛苦地踮着脚。
“哪个哥哥呀?”裴述不嫌事大,投降似的抬起手笑眯眯地低头问道,“我是宝宝的哥哥,贺悯之也是,今日正巧和宋兄一见如故,谈话间我才发现他居然也是茶茶的哥哥啊。”
话说完,裴述甚至还伸手揪了揪姜茶的脸,在人家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好像是故意的。
姜茶一怔,抬起头傻乎乎地眨了两下眼,正迎上裴述似笑非笑的目光,搞得她炸了毛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再偏头越过裴述,后面似乎还站着个身形高大、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不远处,是宋思齐正端正站着,温润的眼睛里像是有火一样死死瞪着裴述的背影。
“茶茶,过来。”宋思齐哑着嗓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