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混沌之中, 裴述再次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眼前是高耸的房梁, 周围一切好像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瞧什么都觉得不真切。
他咳了两声, 有些迟钝地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近乎半透明的宽大的手。
......还活着吗?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吧。所以这儿是阎王殿,还是奈何桥?
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裴述才逐渐看清了周围的布局。这里似乎是什么人的寝殿,此时正值深夜,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细微的扑簌簌的风声。
裴述僵硬地转头,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变得空前的灵敏, 甚至不需要怎样屏气凝神就能听见那些细微的声音
——等等。他好像根本没在呼吸。
手是半透明的,连气儿也不用喘, 怎么想都不是人吧。
算了, 鬼就鬼吧。裴述没空纠结这个,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嗅闻到了什么熟悉的香气,闻了就觉得饿,当务之急是赶紧顺着气味找过去一探究竟。
寝殿奢华大气, 里头挂着不少层叠的帷帐纱帘,裴述直接从中间轻松地穿了过去, 接着就朦朦胧胧看见了一张床榻,被子底下有小小的隆起, 好像是藏了个人。
味道很熟悉,所以究竟是什么来源的气味?
裴述下意识飘近了那张床。
啊,原来是个女孩子。裹着被子沉沉地睡着, 因为姿势是侧着的,裴述并不能看清她的长相,只能瞧见鸦黑顺滑的头发和小巧白皙的耳垂。
气味好像是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裴述皱着眉凑近了些,想去仔细看那女孩的脸,不过带起的风好像扰了人家的清梦,那女孩子咕哝了一声,夹着被子慢吞吞地换成了仰躺的姿势。
漂亮的脸顿时一览无余,又小又白,嘴巴却是很浓艳的红。呼吸声浅浅的像是小动物,脸颊肉小孩子一样软软的鼓起来一点。
裴述仔细瞧了半天,也没认出这女孩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认识这人吗?自己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她的寝殿?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还是宫里什么养尊处优的贵人?
但是身上的气味,真的很熟悉。难道变成了鬼就失去了记忆,只能靠气味来勉强辨别人了吗?
裴述于是更加凑近了些,努力嗅闻着女孩子身上的香气,绞尽脑汁去回忆往昔。
闻得越多,那层蒙着纱布一样的思绪似乎就越清晰,裴述于是尝试去找味道更浓的地方,贴着人家把脖颈嗅完了,就去闻人家的手心。
嗯……一股小猫味儿。
记忆随着气息一瞬间闪现,裴述朦胧间似乎看见一个女孩子朝他走过来,期期艾艾地抱住他的脖子,喊道:
“夫君……”
裴述听见自己笑眯眯地嗯了一声,把那女孩子拉到自己两腿间站着夹住,问她要做什么。
“今天晚上我们能不能分开睡呀,”女孩子的眼睛黑亮圆钝,说出这话时似乎很难为情,视线总像是不敢看人一样,“我、我觉得身上好奇怪,我想自己睡……”
他是怎么答的?裴述想。
“肿了吗?是不是翘起来了?”男人状似担忧地追问道,“昨晚不是涂过药了吗?给夫君看看吧?”
完全是人渣啊。
仗着妻子是不受宠的皇女,哄骗人家同有权有势的自己成婚,婚前还是善解人意的温润君子,洞房当晚就迫不及待露出了真面目。
逼着人家坐在他脸上,含着舔着把没经验的小女孩吓得泪眼盈盈,舌头都快要兜不住。
可怜的皇女根本承受不了,洞房一晚就被折腾的很惨,到后半程的时候都被入傻了,半吐着舌头就知道呜呜啊啊地叫,问她舒不舒服都答不出来。
那张漂亮的、泪涔涔的脸,窄小的腰腹和薄薄的肚皮,逐渐在鬼的记忆里清晰了起来。
他好像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譬如讲人家是小水袋,说是不是坏掉了所以才一直流,快要把夫君淹死了;问人家舒不舒服,舒服就要被说是小痴女,不舒服就要被批评不诚实。
人家被他搞怕了,可怜巴巴地来撒娇求饶,袖子也扯了唇角也亲了,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故意装无知,要人家掀起裙子来给他看。
……或许就是因为太恶劣,所以才死得早的吧。裴述没一点愧疚心地想道。
低头去看那熟睡的女孩,原来这是他的妻子,又小又白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他的小妻子。
动作间,那女孩子的呼吸声似乎急促了些,无意识地开始小声嘟囔,睫毛也一个劲儿地抖,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殿外有人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裴述愣了一下,即使知道自己是鬼也下意识躲到了旁边去。
“陛下,您怎么了?”梳着发髻的侍女急匆匆走进来,站在床榻的不远处小声问道。
姜茶猛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额角的鬓发好像都被汗湿了。尝试开口说话,嗓子却哑得不行:“我、我做了噩梦,刚才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侍女听了这话,连忙拉开纱帐走了进来,半跪在床榻边拉住姜茶的手:“兴许是鬼压床了,陛下这会儿好些了吗?我去给您倒些热茶吧。”
女孩惶然地点点头,被那侍女搀扶着坐起来,慢慢喂了点水进去。
逐渐恢复了记忆的裴述站在暗处的角落里若有所思。
啊,陛下。他的妻子原来在这些日子里一个人继承大统成了皇帝。
好争气、好厉害的宝宝。之前他就总夸宝宝聪明,说那些绣花枕头兄弟姐妹都比不上姜茶,看来这话真没说错。
侍女喂完水,又转身去拿巾帕给姜茶擦嘴。仗着自己是来去自如的鬼,裴述大大咧咧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逛街似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摆弄女孩子家的那些罗裙金钗。
侍女却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只拿着帕子认真给姜茶擦了擦嘴,然后就要毕恭毕敬退出去。
“巧月…”小脸白白的幼帝突然伸手扯住了侍女的袖子,软声软气地说道,“你、我想你留下来陪我睡……”
裴述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围观了这位小皇帝一整天的行程。
天刚亮就要起床,迷迷糊糊让侍女伺候着洗漱穿衣,然后就要批半个时辰的折子,接着就要被抓去上朝,听那群上了年纪的老臣在下面慷慨激昂、吭吭哈哈地陈词。
上完朝就是午膳,午膳完小睡一会儿又要去上课。
不过期间裴述发现自己只能在这间寝殿内来回打转,甚至连门槛都跨不出去,这些见闻都是听姜茶身边那个话多的侍女讲的。
“林大人真是,明明看见陛下脸色不好了,居然还要梗着脖子提立后的事……”巧月一边帮姜茶解着镶了宝石的腰带,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裴帝君去了才不到半年,这群人怎么就一点都不顾及陛下的心情呢?”
裴述在旁边抱臂听着,笑得眼角都要开出花儿来。
看来他的小妻子真的很爱他啊,自己死了半年了居然还没续弦,这般情根深种真是令人……
“巧月,去把宋思齐喊来。”小皇帝抿着嘴巴下令道。
巧月愣了愣,眼疾手快拆掉那截腰带后就应了一声要去通传,临走前还从其他侍女手上接过来一个食盒。
“贺大人给的,说是陛下今日温书辛苦了。”
姜茶嗯了一声,巧月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出去了。
没过多久,宋思齐就跪在殿外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了。
裴述站在那纱帐外被迫听了好久两个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脸都黑得像锅底了。
“你来之前漱口刷牙了吗?”娇气的小皇帝很挑剔地问道。
“回陛下,漱了口也刷了牙……”那男人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地答道。
“不行,我觉得还不够,”小皇帝板着脸,细声细气地为难人家,“要是等下你把我下面弄脏了怎么办?你重新再去刷三遍。”
那男人低三下四地应下,拉开纱帐老老实实出去洗漱了。
走了一个,那小皇帝却还不老实,窝在床上跪坐着冲外面喊道:“巧月,过两个时辰让沈仲文进宫来见我。走偏殿,不要声张。”
裴述在一旁气得牙都要咬碎。死了夫君却不续弦,敢情是男人太多,没挑好要让哪个当正夫啊?
贪色的小痴女,身子爽了就顾不上礼义廉耻了。裴述甚至开始怀疑当初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了,不会是被这坏孩子伙同情夫一起除掉了吧?
一晚上居然要叫两个男人来伺候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宋思齐好像是她的什么哥哥吧?居然连这种男人也不放过?
裴述没想到从前听话懵懂的妻子在自己死后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原来明明连句荤话都不敢听的,稍微被他调笑几句就要红着脸绷紧腰,现在居然……
宋思齐回来了,堪称熟练地钻进了漂亮妹妹的石榴裙下,水声刺耳,舌头都要搅弄出花儿来,把上面那贪色的漂亮妹妹弄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鼻梁……鼻子……”她磕磕巴巴、哆哆嗦嗦地喘着,“太高了,抵着好不舒服……等下我、我要用磨刀石把你的鼻子磨掉……”
裴述沉着脸在柱子上靠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怎么一点好东西没见过?那小三的鼻子也算高?况且高点儿更舒服,抵在上面随便磨两下都能让她哭,怎么一点儿福都享不了?
两个人在床榻上缠绵了有多久,裴述就在旁边听了有多久。原本他是想直接把宋思齐杀了的,可是手刚伸出来就被弹了回来,大概是没法儿用鬼气害人性命。
男人的牙齿咬得咯吱吱响,攥紧的拳头都要把手心给刺破出血。
过了好久,那小皇帝总算是受不住了,宋思齐还想舔,没一点意外就吃了她一个软绵绵的巴掌。
“出、出去,”翻脸不认人的姜茶没什么力气的瞪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都打着哆嗦,还自以为威慑力十足,“我要睡觉,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夹都夹不住了,还颐指气使赶人呢。
用几乎如有实质要把人杀了的目光目送宋思齐出去,裴述暗自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接下来纱帐里的动静才更让他意外。
“……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小女孩拉开帘子,蹙着好看的眉毛不高兴地望向角落里的男鬼。
裴述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能看见我?”
姜茶手一甩把帘子合上,细声细气地骂他:“变态,色情狂!你是哪儿来的鬼,知不知道我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等会儿我就让人去诛你的九族!”
啊……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居然不认识他了。
裴述往旁边的铜镜看了看,确实是生前的那张脸没错啊。或许人和鬼之间有壁垒,前者确实看不见鬼的长相?
裴述走去了姜茶的床榻边,不由分说拿起一缕人家的头发,语气诱哄地说道:“我是你的夫君,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
姜茶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跪坐着的腿还打着哆嗦呢,语气却硬邦邦,面带戒备地说道:“我没有夫君,想来是你认错人了,你现在自行离开,我保证不会追究于你。”
裴述垂眸,看见了女孩发着抖的细白的手和扑簌簌的身子。
或许是刚才被舔的舒服过头了,又或许是怕的。毕竟这一天下来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裴述,难免会想到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的恐怖故事。
殿外,那名叫巧月的侍女又在通传:“陛下,沈大人到了,现在可要见他?”
裴述气笑了。
等他想办法凝成实体,一定要好好把这个背信弃义的小妻子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