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陆峥最近来找姜茶的次数确实有些频繁。
他似乎是看上了姜茶的小狗, 总是趁姜茶和小桃她们在午睡不注意,悄悄跑到院子门口去叫糊糊出来玩儿。
秋老虎,中午气温还是有些高的。小桃被院子里的闹声吵醒, 打着哈欠走出来时才发现三爷居然拿了个木锯子,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给糊糊锯一个狗窝。
小黑狗美死了, 知道东西是给它做的,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叽叽叽叫,看起来急得不得了。
姜茶不高兴, 因为糊糊和陆峥认识才多长时间,凭什么看起来关系比和她还要好?
她两只手捧着糊糊的脸不让它扭头去看陆峥,糊糊就拼命转着眼睛, 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比找东西吃还卖力。
不过陆峥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心思活络, 朋友也多,跟姜茶这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相比, 会玩的东西简直和她有天壤之别。
来姜茶院子里串门时他会带来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姜茶没见过, 她房里的那些丫头也没见过,每次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的样子。
到了这种时候,陆峥就会露出一种明明很得意、却强压着不肯表露出来的神情, 别扭地歪着嘴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然后下次就带来更好玩儿的东西。
他给糊糊做的那个狗窝也建成了,糊糊喜欢得发疯, 外面下大暴雨也梗着脖子不肯进屋,非要和自己的窝共存亡。
因为老跟在姜茶屁股后面, 这些日子连陆峥的那些朋友喊他出去玩儿,他都给不留情面地拒了。
拒绝的次数多了,那群朋友就开始猜测了起来, 什么陆三居然金屋藏娇啊、重色轻友啊,耍大牌摆大谱,约了好几次都不赏光。
陆峥不耐烦了,于是就状似无意地问姜茶要不要一起去。
“不大好吧……”姜茶听了有些犹豫,低头抠起自己的衣角来,“我、我是你二哥的妻子,去了他们会觉得很别扭吧?”
虽然年龄差不多,可她的身份归根到底还是有点奇怪的。
陆峥听完啧了一声,大手一挥:“得了吧,里头有几个年纪比你还大呢,他们这群老不死的都不害臊,谁敢反过来笑话你?”
于是姜茶就答应了跟着陆峥出去玩儿,七八个男男女女趁天气凉快骑车去了郊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到了目的地还找了块草地野了餐。
这些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其实大都听说过姜茶的名头——
他们的父母亲也在张罗着给女儿说亲,陆书辞死之前因为人品出色才学精绝,自然也是在考虑的范围内的。
但因为年纪有些大,整天又病殃殃的看起来活不长,所以自然也没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是这些女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陆书辞的遗孀。
原本以为,会是那种愁容满面、眉目忧郁的清瘦女子,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很爱笑,穿身鹅黄色的洋装,还牵了条小狗来,短腿短身子,引得一群女孩子夹着嗓子稀奇地呀呀叫。
“好可爱啊……它叫什么名字?”
糊糊美滋滋地躺在地上翻肚皮让人摸,姜茶弯着眼睛友好地笑笑,扶了扶脑袋上的小草帽:“它叫糊糊,因为看起来像烤糊了的馒头。”
“呀,糊糊!糊糊看这里~”
小狗还小,姜茶不舍得让它跟着跑,于是就把它放在了自行车的前筐里。
陆峥骑着车停在一旁,见状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对它还真是好。”
姜茶早习惯了陆峥动不动抽风的性格,听见了就当没听见,抱着糊糊又亲又摸,等它坐稳了才跨上车带它去兜风。
原本姜茶只顾狗不顾他、还老跟别人说话就够让陆峥不舒服的了,没想到更让他不爽的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今天都跟犯了病一样,莫名其妙开始向他打听关于姜茶的事。
“现在她在你们家的情况岂不是很尴尬?”朋友A捅捅陆峥,语气很是惋惜地说道,“怪可怜的。你大哥也不是个能容人的,估计她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朋友B语气神秘:“啧啧,前些天听说贺文都快被他祖父给打死了,他不知道是去了哪儿,一回家就跳到桌子上跟他祖父说自己要娶个小寡妇,把他祖父气得差点掀翻房顶。”
旁边的C又迫不及待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位二嫂嫂确实,确实很……我不是流氓啊,我就是多嘴问问,你大哥对她将来的事是怎么考虑的呢?哈哈,我父亲最近也在催我多和小姐们喝喝茶看看书……”
说这话时他耳根都发红,眼神偶尔往不远处的姜茶脸上飘,简直要把心思写在明面上了。
……确实很漂亮,很可爱。
说话细声细气的,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友人C之前听说过陆二和他那位妻子琴瑟和鸣、感情很好——
今天见了姜茶,他才相信这话真不假。如果父亲母亲能同意让他们结婚……他也会天天都想和姜茶待在一起的。
陆峥在旁边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面子却不能直说,于是就胡编乱造说他大哥迂腐封建,绝不允许遗孀改嫁。
一众友人听了,这才只好讪讪地作罢。
这次出行实在很愉快,陆峥的那些朋友都很友好可亲,姜茶也借机认识了好多同龄的女孩子,甚至约着下次一起单独出来玩。
不过这事很快就被陆宗礼知道了,严重程度甚至不亚于陆峥带着姜茶大砸祠堂,还踩在牌位上大骂陆家族老是老不死的。
“我带她出去玩儿怎么了?又不是去打砸抢,你有什么好着急的?”书房内,坐在椅子上的陆峥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半挑着眉满不在乎地说道。
陆宗礼一见他这副样子就气得头疼。
陆峥从小就不服管教,长大了和家里人的思维又完全背道而驰,陆老太太娇纵他,由着他一个人去了法国留学,果然回来后就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她是你的嫂嫂!”陆宗礼把茶盏扣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面色冷肃语气严厉,“出去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你二哥才过世多久?”
陆峥噎了一下,却还是反应很快地反驳道:“难不成你要让她守寡?她才多大一点,你要让她在这院子里孤苦伶仃熬一辈子?”
“大哥,”说到这里,陆峥有些似笑非笑起来,“你这么爱守礼数,不然也给小辈们作作榜样?你要是能为了二哥熬上两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我和姜茶一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陆宗礼“你”了一声,还是没说下去,气得眼睛都闭了起来,陆峥见状立马拿着东西开溜。
袋子里还有给姜茶买的吃食呢,再不吃又凉了。
因为陆宗礼迟迟不肯放人,等他找到姜茶院子里时天都快黑了。
二房已经吃过了晚饭,这会儿一群女孩子正在屋子里玩。刘妈妈晚上蒸了枣花馍,刚出锅香得要命,整个院子里都飘散着红枣的甜香。
陆峥独自在外面徘徊,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借口喊姜茶。正巧这时有个丫头从屋子里出来,正好看见陆峥傻了吧唧地站在外面,知道他是来找二少奶奶的,于是便匆忙去屋子里报了信。
过了一会儿,姜茶从屋子里出来了。白天盘好的头发这会儿已经拆掉了,在脑后卷卷地披散着,像街上那些摩登的时髦小姐专门在理发店烫的头。
大概是在屋子里和哪个丫头玩闹,所以额头上稍微出了点汗,她提着睡裙兴冲冲地跑出来站定在门口:
“你找我?”
陆峥愣了一下,毛头小子一样下意识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
姜茶的眼睛很亮,看过来时总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好像那些心思全都被剖开晒在太阳底下一样。
偏偏她本人一无所知,看人时永远都是专心致志,视线一错不错地仰着脸盯着。
陆峥狼狈递出手里的袋子,颠三倒四地说道:“外面的面包店新烤的面包,趁热吃吧。”
姜茶哇了一声,立马欣喜地接了过来,把袋子张开往里看:“今天真幸运,有这么多热乎东西可以吃。”
陆峥低头盯着姜茶毛绒绒的发顶看,下意识就入了神,手指微动,似乎是很想贴上去摸两下。
看完面包,姜茶就迫不及待要提着回房去找那些女孩子们分享,跑出去两步了陆峥才反应过来。
他在后面哎哎叫了几声,挠了挠头很是不满地说道:“我给你带的东西,你就连声谢谢也不说?”
姜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背着双手讪讪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呀。”
陆峥咳了一声,拖延时间一样没事找事地开始问道:“最近有没有人莫名其妙联系你?”姜茶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好像是有。之前我们一起出去骑自行车认识的那几个男生似乎想约我再出去骑一次,还叫我不要告诉你。”
陆征一瞬间简直气得火冒三丈。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这群朋友居然还不肯罢休
——真是够不要脸,觊觎别人遗孀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流氓。
况且就算姜茶要改嫁,那群混蛋就算排队也排不上,否则难道当他们陆家人都是死的吗?
“那你答应了没有?”陆峥查岗一样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姜茶老老实实地回答,“小珍她们还没给准信说要去,我就想着再等等。”
前半句话让陆峥雷转多云,后半句让他直接多云转暴雨。
“你还想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