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陆宗礼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什么也没说,拉着姜茶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门,然后就直截了当要关门送客。
林维桢似乎有些着急, 又拦了一下,语气略显急促地喊了两声伯父, 搞得陆宗礼的脸更是像被老抽上过色一样难看。
姜茶瞪大了眼睛,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很辛苦地抿着嘴巴, 甚至都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才能憋得住。
关上门,回头看着自己顽劣不堪的弟媳,陆宗礼只觉得头疼欲裂, 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撞来撞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令人烦闷。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和这种人来往吗?”陆宗礼表情严肃地教训道。
姜茶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站着, 手里提着的东西也跟着蔫儿下来,嘴巴里像蚊子叫一样嗡嗡嗡了几声, 陆宗礼没听清, 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姜茶咬了咬嘴巴, 于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就开始仰着白生生的脸替自己据理力争:“大哥有什么资格管我?二爷已经去世了,我改嫁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况且你之前也说了不会干涉我, 大哥现在为什么出尔反尔!”
声音细细的,说的话却有理直气壮得不行。陆宗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竟想不出什么替自己辩解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管教姜茶?姜茶是自己的弟媳,现如今二弟去世了, 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接过照顾姜茶的担子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可是再怎么管教她,能管姜茶谈恋爱的事吗?能管姜茶和其他男人来往、和其他男人喝咖啡的事吗?
姜茶和哪个男人互诉衷肠,坐在哪个男人的腿上撒娇, 像梦中对待他一样对待其他男人,甚至和对方做更多超出他想象范围的事,陆宗礼能管得着吗?
不过是仗着自己年长的身份,总想哄骗年纪小的漂亮妹妹倾慕他、依赖他,等两个人关系发展好了,就引诱着人家和他做梦里的那种事,这下他可不就得偿所愿了。
出个门都要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和陌生男人说话就紧张得直咬嘴巴,这时候他就美了,冠冕堂皇走过去享受妻子迫不及待的拉手和投怀送抱,然后衣冠楚楚地说一句:“不好意思,家妻胆子有些小,让你见笑了。”
什么电影明星、什么花花公子,妻子眼里心里小批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天天做出一副没有老公就会死掉的娇妻样,他这封建货就高兴了。
那种事只在梦里做过,真让他在现实里做了就知道心理压力有多大。
妻子舒服得要命,并着软绵绵的腿一个劲儿地夹他脑袋,死封建男爽得要死,挺直的鼻子都恨不得直接顶进去,姜茶一哭他就更起劲,长衫底下好大一包,硬是为了面子死撑着一声不吭。
妻子受不住了他不高兴,觉得怎么这么不耐,稍微弄几下就这样细声细气地撒娇,像什么样子;妻子受住了,眯着湿乎乎的眼睛哼哼唧唧享受,他也不高兴,大手恶劣地抽,就质问说是不是以前被舔惯了,不然怎么这么贪色。
结果搞到一半呢,管家远远地敲门了,说外头有客人到访。依依不舍松开嘴,居然磨红了还冒着热气儿,看得这老古板又开始吞口水。
这下想到有正事要干了,匆匆抹了嘴就去客厅会客,话题一来一回装得倒是正经,外人谁能看出来他刚刚含着妻子的那里一个劲儿地吃呢?
直到客人放下茶杯要走了,对方的脸上从始至终却一直有种莫名其妙、欲言又止的神色。
商场风云人物不大爽地皱了皱眉,直截了当问客人到底有什么事。
客人于是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犹犹豫豫说道:“陆老板,你的鼻子上好像有点……”
年上男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高挺的鼻子。
摸完手放下来一看,指腹上湿亮亮一片。
妻子的水。
虽然客人肯定不知情,但却还是觉得脸丢到太平洋去了。回了屋就开始尽显阴狠老男人本色,从后面抱着让妻子坐他腿上,细腰一掐,轻轻松松搞到人家神志不清。
完了还得让妻子哄,一边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喝他喂过来的水,一边抽抽嗒嗒地说永远喜欢哥哥。
不行。得重新说。
二弟和三弟年纪比她大,不也算是她哥哥吗?到底喜欢的是哪个哥哥?
脑子一片浆糊却还是强撑着思考的妻子愣了几秒,抱着男人的脖子软绵绵贴上去,主动张开红润润的嘴巴给人家献甜蜜蜜的吻,然后细声细气地说永远喜欢老公,喜欢陆宗礼老公。
幻想结束,眼前又是姜茶那张倔强不肯服输的小脸。
陆宗礼沉默了好久好久,甚至连姜茶都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伤心了。
……毕竟还花着人家的钱呢。她挑得很,买衣服喝咖啡都得要最贵的,要是没有陆宗礼天天在外面忙得跟狗一样赚钱,她的富太太生活或许还真保证不了。
于是姜茶紧急转动脑筋开始找补,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没有讨厌大哥的意思,只是你确实管太宽了。”
脸别到一边去,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和鼓起来的白软的脸颊。陆宗礼看了两秒,没说话,似乎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能有什么错呢?跟个小包子一样。
高兴了就甜蜜蜜地笑,不高兴了就鼓着嘴巴不理他。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还这样理直气壮,说冷着人就冷着人。
陆宗礼没再说话,嘱咐不远处的小桃提上东西回去带姜茶早点睡觉,然后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姜茶也懒得理他,气哼哼地就回了院子把自己丢在床上。
她倒也想对陆宗礼态度好点。毕竟对方一天不拉下脸来主动亲她跟她表达好感,姜茶就一天离不开这个任务世界。
可对方一见她就总是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做点这做点那也要被说,难道还不容许她心情不好去找林维桢玩儿吗?
况且明明就是清醒状态下表达一下心意的事,陆宗礼却偏偏做不来。姜茶又迟钝,光能感受到杀意感受不到爱意,陆宗礼沉下脸要训斥她了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可闷声不吭躲躲藏藏遮掩着心意,她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姜茶不高兴。被陆宗礼像训小孩子一样训了不高兴,完不成任务也不高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都快被她搅成咸菜了,姜茶却一直都睡不着,想自己乱七八糟的任务,还想陆宗礼怎么总不按她的心意来。
要是人人都像林维桢那样多好,听得懂话还愿意好好说话,不像陆家这两兄弟,听话都只捡自己想听的听。
趴在床上又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姜茶睡不着,索性决定爬起来看会儿书,可是书还没拿起来,陆峥那个不要脸的就又来爬窗户。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小偷似的。
手刚摸上窗户把手却发现上锁了,他还发出“咦”的一声疑问,姜茶闷在被子里弯着眼睛,差点没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茶茶,茶茶?”男人在外面很轻地拍了拍窗户,用气声喊着,“你睡着了吗?是我。”
姜茶不吭声,就装没听见,陆峥安静了几秒,又不死心地拍了两下,“是我啊,茶茶,是哥哥……”
姜茶心想,真不要脸,谁准你喊自己哥哥的。
陆峥这货几乎是默认每天晚上和姜茶会面是他们必不可少的约会一环了。这会儿窗户打不开,他就想着姜茶大概是困了不小心睡着了,这才忘了给心爱的丈夫留门。
可是妻子睡着了,他这样不懂事地一直拍窗户把人家弄醒,是不是也不大好?
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了好几分钟,陆峥才垂头丧气地先行离开了,姜茶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这才团着被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哼哼,丢掉的面子全在陆峥身上找回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姜茶再跑出去找林维桢玩儿或者做点什么不着调的事情,陆宗礼却再也没站出来说她什么不是。
姜茶心里觉得爽快,可是又担心那天晚上的话是不是真的刺伤了陆宗礼,让他决心以后再也不和自己来往了。
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彻底完蛋了。虽然讨厌陆宗礼,可是任务确实不得不做。
于是她开始尝试打听陆宗礼的动向,可是他屋里的那个管家嘴巴却实在严,大概是误会姜茶想要把消息出卖给什么商场上的对手,管家一双眯缝眼像狐狸一样弯着,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意思和姜茶笑眯眯地说:
“大爷工作忙,二少奶奶要是想找他的话,就等晚饭时间再来吧。”
可是到了晚饭时间,却又被告知陆宗礼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姜茶吃了个闭门羹,站在院子门口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不想见他了他就神出鬼没,想见他了他却又这样躲躲藏藏,凭什么他找自己就总是能找得到,自己找他就像登天一样难。
没办法,姜茶为了任务索性豁出去了,顶着那管家哎哎哎这不行的叫声,硬是蘑菇一样蹲在墙角,决定不把陆宗礼蹲回来就誓不回屋。
可是将将等了五分钟她就腿麻了,站起来苦着小脸偷偷捶自己的腿,觉得丢人,就趁着管家不注意,立马又提着自己的小手包回了二房的院子。
临走前还警告那洒扫的小哥,让他不许跟管家说自己看见二少奶奶灰溜溜跑掉了。那小哥也就二十出头,听姜茶说话听得耳根都通红,支支吾吾就稀里糊涂应下了。
回了卧室,包包随手往桌子上一丢,里面露出来姜茶上街随便买的一枚香囊。
她刚开始做任务时就只会这样,现在也依旧只会这一套,想做点什么跟男人示好的事情啦,就去批发这种便宜的香囊,见一个送一个,反正效果好的得不得了,个个拿到了都跟宝贝一样,连闻都得掰着手指头闻,怕闻多了没有香味了。
……算了,随缘吧,反正钱多得花也花不完,陆宗礼愿意让她这样糟蹋大洋也不赶她走,那她就随陆宗礼的心意。
半夜心满意足看了一整本的小说,刚要踢掉鞋子往床上躺,屋子外面就响起小桃有些惊讶的声音:“大爷,您怎么来了?”
陆宗礼?!姜茶一听立马竖起耳朵,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手撑着跪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歪着身子听外面的动静。
小桃似乎被打发走了,连进来告诉姜茶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谁知道陆宗礼使了什么花招。
姜茶屏住呼吸,敌不动她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敲响了,姜茶裹紧被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小声喊了一句:“小桃,是你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暗的光线中,门缝里露出来的却是陆宗礼的那张脸。依旧像面瘫一样毫无波动,却三更半夜这样无礼地造访自己快要睡下的弟媳。
姜茶适时做出很刻板的惊讶的表情,张大了嘴巴像肥皂剧里的带资演员一样很假地拉长声音棒读道:“大哥,怎么是你呀?”
陆宗礼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总之是有些心虚、再掺杂上愧疚和不安。
他沉默了几秒,顶着有些昏暗的光线,突然冷不丁地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茶茶,你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