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呸, 呸!”
从停下的卡车上一跃而下时,沈越听见了身边同学吐掉嘴里沙子的声音。
年轻的男大学生边拿矿泉水漱口,边看了一眼已经下车的沈越, 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这叔开车也太快了,一路飙车上来的啊, 差点儿没把我颠吐。”
“沈越,你没事儿吗?”
沈越嘴角勾起笑了笑,没说话。
男生看着沈越清俊的背影, 忍不住在心里想,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沈越脑子聪明、品行也好,即使身在名校, 成绩也依然是扎眼的出类拔萃。
这几年在学校里光是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拿了不少一等奖,奖金更是不用说, 拿钱简直拿到手软。
学校对学生在校期间积累的学分有要求,学分达不到就没办法毕业。
于是为了积攒那点学分, 顺便积累下实践经验, 沈越和室友再三考虑后决定一起下乡支教。
支教的村子不算太偏僻, 民风淳朴,这些年条件也越来越好了。
村子和他们学校之前有过对接,学校里也有往届其他学哥学姐来这个村子教过一段时间, 回来之后评价也算不错。
于是多方考量下,沈越和室友便敲定了此番实践的目的地。
村里对支教项目也很重视, 下了火车后就有专人来火车站接上了他们,一路大卡车风驰电掣地载着直接送货上门了。
下了卡车, 学校派来的负责老师笑意盈盈地接上沈越他们,帮忙提着行李送到了教师宿舍。
路上,那位老师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说姓孙, 还说沈越他们今年算是来对了地方,支教条件都比往年要好不少呢。
沈越伸手打开门,发现房间环境还挺干净亮堂,只是少了宿舍最重要的家具——床。
沈越把行李放在地上,朝屋外抽烟的男人喊了一句:“孙老师,宿舍里没床。”
中年男人掐掉烟,扶着眼镜走了进来,看清楚情况后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
“哎呀,这屋主要是之前没人住,兴许是他们把床搬去其他屋里借用了。”
孙老师说完后,面色很是为难地蹙着眉嘶了一声:“我这,等会儿还有课……”
沈越笑了笑说道:“您有课就先去,跟我说说怎么处理就行,我自己弄。”
孙老师嘿嘿笑着从裤袋里掏出张纸来:
“这样,我给你指条路,你去村里头找陈声,让他给你弄张床过来。”
“你人去了就行,他那儿有车,让他直接给你运过来。”
沈越闻言了然地点头,接过了写着地址的那张纸条。
村子很大,纸上写的地址虽然不算偏僻,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沈越走走停停了十几分钟才摸到地方。
独家小院儿,刷着清漆的木质大门,不知怎么的,围墙砌的都比别家要高。
房子周围很僻静,快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飘着炒菜香。
大门没关,只虚虚掩着一条门缝,沈越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门开着,却没人在家吗?
沈越不甘心,叹了口气又敲了敲门。
可能是敲得动静大了些,这次屋子里总算是有了些声音,但这点儿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
“陈大哥,您在家吗?我是今年来村子里支教的学生,孙老师要我来找您搬床。”
“我能进去吗?”沈越高声喊道。
屋子里似乎又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声音,好像是谁应了一声。
这是答应了?
沈越也着急,毕竟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了,床的事情如果再不搞定,今晚恐怕就真的要风餐露宿了。
不能再磨蹭了。于是他大着胆子,动作轻缓地推开了门,边推还边打着招呼。
门吱呀地响了。
房子里带了个小院子,正中央有口水井,左侧和右侧的屋子明显是厕所和厨房,正对大门的估计就是正屋了。
沈越往里走了两步,这下正屋的声音更加清楚了,貌似还有风扇带起的风声。
于是沈越放下心来,慢慢推开了正屋那扇虚掩着的门。
正对面的是间还算宽敞的客厅,客厅尽头摆放着一张打开了的行军床,左边还嵌套着一间卧室。
屋里的空调徐徐送着凉风,很是凉快,电视家具更是一应俱全,沈越还闻见了一股子甜甜的香味儿。
里头卧室的床上似乎还躺着个人。
沈越愣了愣,迈着轻浅的步伐又继续往屋子里走去。
明明心里知道不对劲儿,也知道这样不大礼貌,但男生还是鬼使神差地往里走。
卧室没有门,只有张白色的门帘拦着。
沈越微微探头,从门帘的缝隙里看见了屋子里的景象。
真的有人,正躺在那张床上。
小小的睡着了的身影,缩在一张薄薄的粉色被子里。
是侧躺着的,半截手臂贪凉似的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床的边缘。
手指细长,指尖微微泛着粉,看起来就带着些没干过活儿的娇气。
沈越呆愣愣地抬起眼往上看,看到了那张粉白漂亮的脸。
脸颊泛红,嘴唇也很红,因为睡得熟所以微微张开了些,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头发散在颈窝,脸颊肉因为侧躺的缘故显得软乎乎的,像包了馅儿的糯米糍。
卧室里的香味更浓,沈越大脑宕机地想,原来自己在客厅里闻到的那股甜味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一个人在家吗?可这明明是陈声的家,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沈越正这么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势如惊雷。
“看够了吗?”
沈越如梦初醒,站直了身子猛然回头。
身后正站着名个高体壮、目光锐利的男人。
男人冷哼一声,紧紧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看够了吗?”
……
姜茶是被饭菜给香醒的。
午觉一睡就醒不来,姜茶这觉直接睡到了饭点儿。
接过336艰难递过来的温水,姜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336看着她喝,刚想说些什么,屋外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肌肉虬结、穿着短袖的男人端着几个碗走了进来。
先是把碗放在卧室的桌子上,接着又拿起脸盆里的帕子,打湿,一股脑儿的把脸和手擦了一遍。
姜茶还困着,懵懵地半阖着眼看着男人的动作。
陈声没什么表情,只走近了一步坐到床上,大手一捞就把姜茶捞到了腿上。
高挺的鼻梁先是在妹妹的脸颊肉上亲昵地蹭了蹭,接着又拉着姜茶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饿不饿?”
姜茶摇摇头。
“小猫肚子,”陈声蹭了蹭姜茶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发顶点评道,“到饭点儿了还不饿?炒了你喜欢吃的菜,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吃两口?”
姜茶尴尬的脸都红了。
也用不着这么说话吧……搞得她好像不肯好好吃饭的小孩子似的。
可就算她这么说了,陈声也还是会当没听见,下次依旧这么固执地哄着姜茶吃饭睡觉。
自从传到这个世界以来,姜茶这些日子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这个世界的人设是个孤女,但父母去世前她早就成年了,工作多年也算是给她留下了不少钱。
陈声是她的邻居,说是邻居,也没正儿八经住在姜茶隔壁多少天。
看着是个老实的糙汉,其实早就明里暗里地勾了姜茶好几回。
知道姜茶不会做饭又没人照顾,便闷声去姜茶家里给她做了好久的饭。
然而饭做了还没几天,陈声就腆着脸把漂亮妹妹给舔到了自己家里来。
村子里相貌好又有点钱的年轻人不少,但都没像陈声这样有心眼儿,光是跟姜茶说上两句话都要结结巴巴地从头红到脚,更别提跟陈声一样舔人家了。
姜茶起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觉得稀奇,偶尔去村子里散步开发新地图,也会遇到些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男生。
姜茶当时跟他们搭话,问村里新开的小卖部怎么走。
结果几个年轻人你推我我推你,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讨厌她?姜茶想。不说就不说,她自己找就是了。
姜茶把手背在身后哼哼着就要走开,却被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生拦住了。
那男生耳朵红得要滴血,那么壮却声如蚊呐,掐着把低哑的嗓子问姜茶是想去买什么。
姜茶说要买饼干。
话刚说完,几个男生飞也似的往家里跑,没一会儿就拿了一堆饼干出来,争先恐后地就要往姜茶手里塞。
家里的妈妈们见这群小子蝗虫过境似的把家里扫荡一空,气得拿着扫帚嘴里骂着就出来了:
“死小子抢劫啊?家里多少东西都不够你造的!”
但见大门外,姜茶顶着张粉白的小脸,捧着一堆饼干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立马就换了副花儿一样的笑脸出来:
“茶茶来了呀?饿了吗?来姨姨家里吃饭吧,今晚我们包饺子嘞。”
那年轻人听到这话,也忙不迭上前,磕磕巴巴地邀请起姜茶来。
在别人家里吃的差点儿撑吐出来,姜茶终于捧着肚子跟人家告了别。
【村里人待我还是很好的】小村花神情严肃的点评道,【336这个世界选的还不错,值得夸一下】
团子在一旁嘀咕道:【当然好啦,肉馅儿的饺子你是恨不得长一百张嘴吃】
小村花被戳中了心思,知道说不过它,立马一言不发地掐了336一把。
这厢,陈声见姜茶垂着脑袋没说话,就自己伸手把饭碗端了过来。
煮的皮蛋瘦肉粥,还炒了道清爽的时蔬和姜茶爱吃的肉,配了几个下饭的小菜。
按理说陈声干的是力气活儿,一天干下来早就没劲儿了,但整日给姜茶做饭却是不嫌累的变着花样儿做。
陈声把各色菜式各夹了点儿放在勺子里,满满地就要哄着姜茶往人家的嘴里塞。
姜茶赶紧伸手在他胸口推拒着,说她自己能吃,不出所料被陈声皱着眉拒绝了。
陈声话少,只知道干活,表态大多也只是用表情动作而非语言。
他一皱眉,姜茶就知道陈声这是不同意了,于是只能乖乖张开嘴等喂。
吃饭中途,陈声还跟姜茶讲了今天下午家里发生的事情,顺带嘱咐了姜茶,最近村子里来了外人,让她尽量少出去乱跑。
姜茶眨巴着眼睛听他说了半天,才听明白说的是今天下午他不在家时家里来了人,人还差点儿跑到卧室里来。
“下次出门一定把门拴上,不会想着走的不远就只掩着门了。”陈声最后总结道。
这算什么事啊,还要这么信誓旦旦地和她讲?
姜茶不懂,只晕乎乎地点点头。
于是又被陈声亲了一口,理由是这是姜茶认真听他说话的奖励。
336仗着陈声看不见它,十分激动地在屋子里横冲直撞:【这也算奖励?!那我拼死拼活给咱俩赚奖金算什么!】
姜茶差点儿没憋住笑:【算你勤快】
陈声做饭实在好吃,后半场姜茶自己拿着筷子没人管,大意之下是越吃越多。
陈声收拾完碗筷回来,发现姜茶正企鹅似的瘫在床上躺尸。
“吃撑了?”男人边拿脸盆架上的毛巾擦着手,边带着隐隐的笑意问道。
床上的煎饼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于是又被陈声捞过去,坐在人腿上被揉肚子。
男人的腿上还放了个软和的垫子,原因无他,陈声身上的肌肉实在是太饱满,浑身都硬邦邦的,姜茶坐着总嫌屁股疼。
于是陈声就买了这么个垫子,平常的作用就是想让姜茶坐在他腿上时拿来当垫料。
隔着层衣服,陈声的手又大又热,暖手宝似的轻轻揉着姜茶的肚子,熨帖又舒服。
姜茶被揉的直哼哼。
现在的日子实在是太舒适,有钱有闲还有人伺候。
从存款里拿一部分给陈声,男人还会带着她的钱去城里做点什么小生意,赚了算她的赔了算陈声的。
姜茶有时候躺在家里都能看到账户不断进钱的消息提示,简直不要太幸福。
揉完了肚子,陈声轻手轻脚地捏了捏姜茶的脸,问她想不想和自己出去散散步。
上午刚下了雨,晚上的气温还算是凉爽。
姜茶点点头,任由陈声下了床蹲在地上给她穿袜子穿鞋。
穿完了衣服,姜茶站在门口等着陈声关空调,顺便拿上她的水杯。
【只是走两步路而已,每次出门都搞得好像要春游一样】姜茶暗戳戳地吐槽道。
336没附和她,只岔开话头说道:【等下你渴了没水喝又要撅着嘴不讲话又不肯走了】
姜茶目移。这话怎么说的她好像很娇气一样。
明明没有!
这会儿虽然是晚上,人烟又稀少,但村里的路上也依旧闪着明晃晃的路灯,照得姜茶眼睛都亮亮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从远处看简直像对饭后出门散步的小夫妻。
路上正巧遇见了几个认识的村民,对方没有恶意,乐呵呵地开了这样的玩笑。
陈声听了也不反驳,只顾及着姜茶的面子,客气地笑了笑便岔开了话题。
336这下可算抓住了陈声的毛病:【他好有心机】
这也算有心机?姜茶不解,陈声本来就话少,刚刚也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蓝团子为姜茶的迟钝感到愤怒,一时间简直恨铁不成钢。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走到了村里初中的校门口。
按理说已经八点多了,晚自习的时间早就结束了,学生也都回家了,但学校附近却还有一栋楼里在亮着灯。
姜茶好奇地指了指,问陈声:“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陈声只低头拧开了水壶,递到姜茶嘴边喂她喝了口水,接着才低声回答道:“是教职工宿舍。”
“你怎么知道?明明我们在村子里待的时间都差不多。”姜茶继续问。
陈声当然知道了。
因为这栋楼里的床就是他下午给运过去的。
那新来支教的男学生没一点儿分寸,仗着是城里来的就敢一声不吭摸到人家家里去。
纵使后面那男生跟他解释了,是听见屋里有人答应了才进去的,陈声也依旧冷着脸没搭话。
姜茶睡觉最乖了,哪儿有睡着睡着还会答人话的道理?
但毕竟是孙老师派来的人,陈声虽然心里不爽,活儿还是没少干。
黑着脸帮沈越把床送到了教职工宿舍,见床没什么问题,陈声便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开着运货的车离开了。
眼见当时在卧室门口,那小子眼睛都快黏到姜茶身上去了,这会儿装什么正人君子?
陈声想,下次最好别让他看到这小子,也别让他再看到这小子敢暗戳戳地打姜茶的主意。
姜茶当时正睡得昏天黑地,自然不知道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桩事儿。
离开了学校那条街,姜茶走的嫌累,又开始哼唧着要回家。
回家的路上走了没两步又开始耍赖,也不说话,就背着手,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陈声见姜茶没跟上,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要他背着走的意思了。
虽然姜茶自认为自己是不爱撒娇的,但这么抿着嘴巴、绞着手指头不说话的样子,在陈声看来就是在卖娇。
于是男人格外熟练地弯下身子,示意要背她,宽阔的脊背也因为这么个动作显得更加肌肉虬结。
姜茶美滋滋地伸着细白的胳膊,攀着男人的肩膀就爬了上去。
陈声身上很热,短袖上也有股漂过洗衣粉的干净的香气。
乡下不像城里那样总热得人心烦,晚上的风很凉,把姜茶鬓边的碎发都吹起来了一点。
姜茶哼着歌,两条细腿很是惬意地在陈声的臂弯里来回晃着。
然而走了没几步,冤家路窄,陈声看见了自己今天最不想看见的人。
又是那个来教书的装模作样的男学生。
沈越手里拿着几本书,正迎着陈声和姜茶的方向走过来。
好在沈越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儿,只是客气地笑笑,朝陈声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了。
姜茶好奇地看着走远了的男生,刚要开口问陈声这又是谁,就被男人使力往上颠了颠,背后有鬼一样快步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