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心
翌日, 清晨。
陆准缓慢睁开眼,看到怀里的女孩还在睡着。
回来这半年身体养好了一些,身上那些伤痕都消了, 一直在调养, 身体也没那么瘦弱了,脸上长出了一点肉。
就这么贴在怀里, 黑发拱乱了,脸颊有点鼓鼓的, 睡得很熟。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睫,细细的又浓密,很长, 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
指腹慢慢下移, 落在微红的唇瓣上, 轻轻按了按。
昨晚的事,显然是她的一时兴起。
以前总被压抑,实际上她平静的外壳下好奇心很强, 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探究的心理, 吃新奇的食物、看新上映的电影。
所以昨天看到别人接吻, 便也想自己试试。
除了那些被他亲出来的生理反应, 喘不过气等等,她的反应一直很平静,没有任何寻常情侣间应有的羞涩、赧然。
静静盯着看了几秒,陆准动了动,慢慢抽回手臂,掀开被子起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倏地一顿。
微卷长发散落在颈后, 吊带睡裙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睡姿不规矩,一条腿跨在他身上,像树懒似的抱住他。睡裙跟着卷到了腰上,纤细的腰就这么露了出来,还有粉白色的内衣。
“……”
最近她的睡姿越来越不规矩了。
以前刚回来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抱着小熊睡,一晚上都不会乱动一下。
有一次不知道是梦到在吃什么,还张口就咬了上来。
他缓慢吐了口气,伸手把柔软睡裙拉了下来,盖好。
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怀里抱着的是小熊。
起身坐在床边放空发了会呆,捶捶小熊脑袋,才去了洗手间洗漱。
目光落在镜中,唇瓣嫣红,简念想起了昨晚被亲得喘不过气的画面,瞬间瞌睡清醒了。
她连忙拨了拨头发,盖住发烫的耳朵。板起小脸,当作无事发生。
……他怎么亲那么凶啊。
还有!他明明看到了家务表!上面写了每天只能亲一次的。
简念洗漱完换了衣服,气势汹汹下去找他算账,拿着表拍在岛台上。
男人正在厨房做早餐,修长指节剥着草莓蒂,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出声:“是只有一次,你一直打断我。”
简念:?
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觉得冷,他停下带她回家,刚亲了一会,余青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但简念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你也亲太……唔。”
嘴里被长指塞了个草莓,简念下意识吃掉,含糊嚼嚼嚼,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在做什么?”
“草莓酱。”男人抽了双乳胶手套戴上,白色的手套贴合修长漂亮的指节,骨节凸显,“昨天你不是说想吃汤圆?”
“……”
简念道德谴责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人家还在给她做好吃的呢。
她顿时偃旗息鼓,丛他碗里捏了颗草莓嚼嚼,又觉得昨天差点被亲哭有点恼和丢人,想了想,又拿笔在家务表上写了几个字。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5分钟以内)】
陆准余光扫了一眼,黑眸微微黯了下来。
“……”
但也没有太意外,他们本就不是正常情侣。
她并非喜欢他,所以才会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简念把家务表挂回床头,又下楼,男人已经弄好了草莓,正在摘手套。
淋漓的汁水顺着手套滴落,缓慢露出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指骨,肤色冷白,薄透的皮肤下青筋凸显,骨节又透着粉。
好漂亮。
简念盯着他的手,眨巴眨巴眼,“陆准,你给我当模特吧?”
陆准微微一顿,偏头:“嗯?”
简念指指他的手,解释:“我最近在练习人体,正好缺模特。”
前不久刚考了省统考,三科,素描、色彩和速写。接下来的校考才是重中之重,她擅长色彩,而报考的学校对于人体和空间感的要求很高。
虽然她已经有把握了,但还是想多练练,最近就一直在画素描。
陆准洗着手,擦干水珠,慢慢看她:“那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
简念不可置信,微微瞪大眼睛:“……我记得昼星科技现在至少市值千亿。”
“嗯。”
陆准倚着岛台,轻淡应了一声,语气散漫,“如你所见,我很贵。”
简念:“……”
她丛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余额,上次买了戒指,就不剩什么钱了,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对着一开头的四位数沉默了半晌,简念默默收回了手机。
“五分钟。”男人不疾不徐拆着糯米粉,语气很淡。
简念有点恼:“五分钟我怎么画得完……”上楼摆好姿势铺好画纸时间就过差不多了好么。
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她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画一天亲五分钟?”
“我看起来很像慈善家?”男人轻轻看她一眼,丛她身后碗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一张画五分钟。”
简念:“……”
漫天要价!黑心资本家!
简念愤愤地咬了口草莓,最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真的请个模特也很贵,他不要钱,而且还好看。
不过……画一张画加上每天的,这就十分钟了,也太长了。
简念想到昨天的画面,耳尖有点热,跟他讨价还价:“四分钟。”
男人长指包着汤圆,都没抬眼看她,语气淡淡:“十分钟。”
“!?”
怎么还往上翻了一倍!毫无砍价经验的简念一下败下阵来,着急拉住他的袖子,“五分钟就五分钟,不准坐地起价。”
男人看她一眼,不紧不慢:“行,那签合同吧。”
简念:“……你平时遇到的合作商都是什么人?”
吐槽归吐槽,简念还是老实丛他笔电里找了份聘用合同模板,打印出来。
他在旁边包汤圆,简念就拿着笔在岛台紧皱眉头填写合同。
甲方:简念。
乙方:陆准。
乙方同意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担任:绘画模特工作。
乙方的工作地点为……简念想了想,也不一定是在画室,有可能外出,就填了个【视情况而定】上去。
乙方的服务报酬为:5分钟接吻时间/每张画。
甲方支付时间……简念抬头问了下,“这个怎么算?画完现结?”
包完了草莓馅的,陆准又捏了个黑芝麻馅的汤圆放在托盘里,“不一定有空,存着吧。”
“噢。”简念填了个【报酬暂存,随乙方支取】上去。
最后是合同期限……
简念思考了下,填了三个月,刚好到校考结束。
写完合同,简念拿起来给他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陆准目光扫过去,落在合同期限上,微微顿了下,别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
简念稍微松了口气,把自己信息都填好,最后签了名,把合同推给他。
男人把汤圆下进锅里,洗了手擦干水珠,接过她的笔。
简念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垂着眼写字,模样安静,字迹肆意散漫,两个人的名字就这么排到了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见他写完,抽回合同正要说话,身体一轻,忽的被他抱了起来,坐在了岛台上。
“今天的。”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耳畔刚听到青年低沉嗓音散漫的一声,就被捏着下颌吻了上来。
“……唔。”
厨房灯光明亮,锅里的汤圆慢慢飘了起来,白白的一团,冒着热气。
他的吻很轻,和昨晚不一样,很温柔,软绵绵的,一点一点摩挲含吮。
掌心扶着她的腰,将宽松的休闲毛衣贴上腰身,掌心温度传过来。简念手抵在他肩上,闭着眼,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吻。
唇缝被温柔地抵开,探进齿关。有了昨天的经验,简念已经知道了他让她张开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就含糊地张开一点。
但只有一点,也很快被男人找到机会,舌尖抵开,探了进来。
“唔……”
舌尖被勾着缠,清冽的味道冲散了口腔的草莓味道,一点一点侵占。
简念完全不适应这种吻,但他又没那么凶,反而很温柔,只是浅浅的亲进来一点,不会呼吸不上来。
于是她的感受就被拉扯得很奇怪,想推开他,又觉得没那么严重,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被亲得晕乎起来。
直到她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咬了下他的舌尖,男人微微一顿,而后指骨扣紧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又凶又重,那种昨晚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攥紧他的袖子,呜咽出声。
睁开眼,眼角余光一下看到旁边的锅里咕嘟冒起了泡泡,简念推搡着他:“呜……锅……”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往后退开,呼吸有点不稳,松开了她。
瞳仁很黑,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几秒,才挪开视线,转身去关了火。
简念还在低低喘着气,手撑着岛台,慢慢缓过来,有点恼,“今日份的已经没有了!”
“丛零点开始算的?”
陆准走过来把她丛岛台抱下来,低低笑了声,“那就当预支了工资。”
简念呼吸还有点不稳,没忍住抬手锤了下他的肩,“还没开始上班就预支工资,你老板怎么还没开了你。”
“嗯。”
陆准抽了个小碗,盛着汤圆,“可能因为我就是老板?”
简念:“……”
简念狠狠咬了一口汤圆,香甜的黑芝麻馅流淌出来。
……好吧,黑心资本家包的汤圆还是很好吃的。
草莓馅的最好吃。嚼嚼嚼。
吃完了双拼汤圆,简念就“押”着模特上岗了,去了画室。
把人按在椅子上,简念蹲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来回摆着姿势,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味道。
她想画的是他的手,但就这么摆着,怎么都感觉太普通了。
思考了下,看着黑色的幕布,忽然灵光一闪,跑去猫房把睡懒觉的黑猫薅了过来。
“陆准,你抱着年糕,手放在年糕身上。”她把年糕塞到他腿上。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手迟缓地放上去,“这样?”
“你放松一点呀,就随便撸撸猫。”简念在旁边看得都着急,抓着他的手按在黑猫身上,忽然感觉男人下意识缩了下手。
简念愣了一下,抬起眼:“陆准,你怕猫吗?”
她回想了一下,养年糕的这几个月里,一直没见他撸过猫,偶尔几次接触,也是拎着它的后颈带走后很快松开。
“不是。”陆准顿了顿,语气很淡,“只是不太喜欢动物。”
简念眨眨眼,丛他腿上把年糕抱起来,猫脑袋抵着自己下巴,举着年糕爪爪,“你看它多可爱呀,你试试摸摸它肚子,很软的。它不会挠你的,前天给它剪指甲都很乖。”
陆准抬眼看过去,一人一猫叠高高似的,脑袋抵着脑袋。
两双相似的琥珀眸子一样清澈干净,就这么看着他。嗯,底下那双看起来要蠢一点。
简念举着年糕朝他晃爪子,试图推销年糕的可爱,过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他抬起了手。
她期待地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了他的手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简念:?
脑袋被温热手掌揉了揉。男人丛她手里抱过猫,放在自己腿上,冷白指骨上的银戒泛着光泽。
他摸了摸黑猫后背,“这样?”
年糕懒懒甩了下尾巴,“喵。”
后知后觉的,简念耳尖热了起来,含糊应了一声,随便指挥他摆好了姿势,坐回了画架后,低头挑着画笔。
……
窗外花庭雪景一片茸白。
黑猫慵懒睡着,尾巴耷拉在清瘦有力的腕间,和红绳交错在一起。素描纸上不断响动着窸窣的沙沙声。
女孩侧脸认真专注,眼前的场景格外温馨,由外人的目光来看的话,完全是一对普通情侣的相处日常。
他目光收回,缓慢落在一旁的合同期限上。
静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阴郁不明的眸子。
可惜,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由他欺骗来的、荒唐虚假的关系。
看似温馨的假象,就像漂亮的泡沫一样,一旦被戳破,就会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