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么了?”
“你们先上车吧, 我有东西落在屋子里了。”
迟薰支支吾吾地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步子只在客厅稍稍停顿了下, 就迈进了卧室。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白天她睡过的位置已经被整理一新,被子叠好了, 床单也被抚得平整,随便扫两眼就能看到床上有哪些东西,但她还是俯身在里面找了起来。
迟薰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并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但又觉得自己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摸索完枕头的下面,又在床头的缝隙里找了半天, 最后两手空空地抬起头来。
对上窗户上映出的,身后迟浔那道带有不解而担忧的视线, 迟薰抿了抿唇,道:“我也忘记落在哪里了, 我再找找。”
她继续在桌子上翻找, 脑海里却始终闪回着哥哥目送她的那一幕。
她以前对离别没有概念, 因为迟浔即使外出也会尽快回家,她下一次在早晨睁开眼还是会看到哥哥,可是这两次之后, 她发现和哥哥再见面的次数就是会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的。
之前说的玩笑话也算不得真,哪有人恋爱了还跟哥哥住在一起的?
往后她和迟浔肯定会分开住, 再过几年,等她和哥哥都有自己的房子, 或许就和今天一样,她是提着大包小包过来做客了,待一个白天, 傍晚就回去。
哥哥或许会和今天一样站在原地送她,或许不会。
可天生的家人就是这样的吧。鸟儿都会离巢的,何况是成年之后的人,外面的世界总该和伙伴、和朋友一起闯荡。
迟薰在桌子上摸了个空,心里也空空的,她弄不清楚这种异样情绪的缘由,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举止很奇怪后,才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就在快要路过迟浔身侧时,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一只宽厚的手臂忽然将她揽了过去。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手臂带进了熟悉的怀抱里,嗅到周身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心头的焦躁像被扑散了一样,人很快冷静下来。
黑暗中,对方也只轻揉了揉她发顶。
“晚些走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
……那晚一些长大也没关系吧?
她还不想跟哥哥变成分别的家人,迟薰想。
于是她也抬手也圈住了迟浔,像小时候一样埋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但抱着抱着,她忽然感觉到有些热,才反应过来哥哥的手臂好像搂得越来越紧了,紧到让人无法逃离。
和平时他们分别的拥抱有点不一样。
反而更像白天在店里伪装情侣时的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胸膛里,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他的一根肋骨。
迟薰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想不太明白。
就在这时,光脑又弹出几条通讯。
【宋颐初: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过来帮忙?】
【斯恒:快发车了。】
【Zephyr:找不到的话明早再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迟薰看清那几行字,正要回复,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低问:“小薰是喜欢他吗?”
她一愣,下意识抬眼,撞上那双温和的长眸,房间里昏暗的台灯在他眼中落下小小的光团,衬得那处莫名深幽。
“是谁?”男人顿了顿,又问,“斯恒,还是泽费尔?”
每到这种时候,哥哥的眼神就像严厉的家长,仿佛能将她看穿。
迟薰都不敢跟他对视,怕他追问更多的事情,支支吾吾地嗯啊几声说“没有”“就是普通队友”,试图就这么糊弄过去。
殊不知,她这幅样子已经是变相的承认。
如果真是普通队友,又怎么会在她的腿根留下齿痕,更不会让她在睡梦中还喊对方的名字。
迟浔也想像那群毛头小子一样袒露心声,可他这一刻更是她唯一的长辈。
他只能按下那股情绪,像青春期帮她复洗那些贴身衣物、捡到玩具时提醒她一样,尽量放缓声音道:“我是不是总教你,Alpha是强势的一方。你可以取悦自己,但更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迟薰心里咯噔了一下。
哥哥猜到了?
她不敢深想他猜到了那一步,心都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犹豫良久才小声道:“我只是很喜欢那种舒服的感觉。”
鼓起勇气说了第一句,后面也顺畅多了。
迟薰像是在整理她自己也解不开的一团毛线,完全是凭着本能道:“被他抱着很舒服,他的怀里也很软很舒服,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口中的他并不单指泽费尔。
可他太帅了,还总是拉着她的手让她乱摸,她偶尔又不是个意志特别特别坚定的人。
“……只是偶尔,也没有经常。”
她继而辩驳。
迟浔听着她似解释却又像坦白恋情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却听她仰头接着道:“而且,他抱我的时候,我很喜欢。”
就在他胸口发紧时,女孩却又神色迷茫地歪头道:“……可是哥哥抱着我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她似乎一晚上想了太多事情,已经有点被绕晕了,望着他的眉眼小声嘀咕。
字句含糊,但迟浔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
“喜欢他,好像和喜欢哥哥是一样的感觉,我也分不清楚。”
黑暗中,她的眼睛澄澈透亮,里面却藏着一只莽撞直白的小兽。
迟浔向来平稳的呼吸都被撞乱了一瞬。
S级Alpha的抑制剂对他产生的作用正在减弱,出发前他已经注射了三支,但效果明显大不如前。
就好比现在,他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正在向房间散溢,身体更像是高热的罐皿,压抑着想要侵占和毁掉什么的冲动。
就像Alpha对Omega的渴求一样,迟浔也本能地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是一丝属于迟薰的信息素,却什么也嗅不到。
这无疑加重了他身体里的失控。
迟浔垂眸看着她袒露在眼前的后颈,指腹落在上面,想要摩挲又顿住。
看到哥哥突然变冷的目光,迟薰有点不安:“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迟浔尽力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下,试图跟那股吞噬理智般的燥热对抗,变回她眼中那个温和可靠的哥哥。
可无济于事。
兽性快要吞噬人性时,他甚至想现在就回到下城区的家里,进行这场临时但或许长达一个月的标记。
可他恍惚间却听到迟薰的轻哼声。
“脖子突然好热……还痒痒的。”女孩被他松开后却没有离开,挠了两下脖子后,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走来,“嗯?哥你怎么突然站那么远?”
她后颈的红痣被抓挠得越发殷红。
迟浔凝着那处,眼眸几度暗潮翻涌,又很快错开视线。
泽费尔有句话没说错。
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迟薰虽然有一部分抗体,但不代表她能完全抵抗Enigma,她或许也会因为身体本能想靠近他,又因为兄妹的身份会对他放下防备,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就在她快要和之前一样靠近时,迟浔强压下喉间剧烈的灼痛,拉开门淡淡道:“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话在通讯上聊吧,免得节目组多想。”
“可是……”
“月经包放进你的外套里了,回去之后早些休息,最近一周不要碰冷水,记得忌生冷。”
迟薰还想再说几句,可已经被他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推了出来。
她一扭头,客厅里是一群忙碌搬运拍摄设备的工作人员,见她出来,副导和她的跟拍PD也满脸关切的跟上来。
“落的东西找到了?”
“嗯。”
“找到就好,我还说要是找不到让他们翻一下原片看看记录。”PD指了指门口,“你的队友都在外面等你呢,快上车吧,我跟导演回去打声招呼。”
说着,两人去卧室跟迟浔寒暄了几句。
送别他们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归冷清,迟浔才将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扎入腺体之中,他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重新将门反锁,而后再次椅靠在门板上。
三支也效果甚微,只能短暂起到降温醒神的作用。
迟浔又注射了两支,才感觉身体里的燥热被强压下去,像是延缓了发作时间,却并没有彻底消散。
即便如此,短期大量注射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头痛仍在持续。
疼痛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视线里的东西变成了重影。最后,层层叠叠的光影还是变成了怀里熟悉的脸。
女孩上一秒还撒着娇说好喜欢哥哥要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下一秒却在他的身上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躲着他的亲吻说不是这种喜欢。
等他伸手想擦拭她的眼泪,才发现眼前的只是幻觉。
是的。
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崖边的山路上。
迟薰抱着自己的光脑,却有点心神不宁的,她越回想越觉得刚才迟浔的样子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如果硬要说的话,有些冷淡。
比平时要冷淡很多。
她发去一句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迟浔也只是简短回两个字:【还好】。她又追问他今晚要不要打个视频,那头就再没有回音了。
直到回到了度假村,洗完澡的迟薰和几个队友在客厅坐下,等待着今晚的游戏环节时,才收到了哥哥的讯息。
【我有点累,先睡了】
迟薰看着那行字,不可置信地上翻下翻,确定没有更多了,心情也顿时变得沮丧不少。
她坦白的时候哥哥明明说不生气的。
莫非他是真的困了?
也有可能,毕竟白天做了一大桌子菜。
“怎么魂不守舍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
“我看你从进车里就一直盯着它看,是之前落下的东西还没找到?”宋颐初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侧,扫了眼她光脑道:“实在不行的话托PD联系一下今天的素人,让他帮你多留意留意。”
“加了也没用。”迟薰自顾自道:“他也一样不理我。”
宋颐初一怔。
他重新看回她屏幕,只能看到因为隐私设置被模糊化的聊天框,两边的聊天条越往上越密集,就像是早早就加上了好友。
就如同宋杳安说的,迟浔和那人熟悉得很快。
但男孩已经立即关闭了光脑,拍了拍被放在他们正中间的巨大棋盘,问对面道:“这是干嘛?”
“大富翁游戏。每个人轮流扔一次,有奖有惩。”
突然被他搭讪的谢肆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将手中的毛绒骰子扔给他道:“试试?”
迟薰接过,想也未想就地一抛。
骰子摇晃着翻滚几下,最后6个点数朝上。
谢肆声见她手气不错,唇角正要勾起,就见她撕开棋盘上面的贴纸,读出落棋点上的一行字:“请在道具箱里为你对面的队友精心挑选一套女装穿好,并继续游戏。”
“……”
整个客厅里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