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两瓶香水最后被花束和藤蔓簇拥着摆进盒子中。
临走前, 店员特地为他们挑选了印有爱心的包装袋,还在里面摆放了情侣贺卡。
迟薰想不明白的是,任由她怎么强调他们是普通同事, 对方都一脸我懂得的笑容,不仅没有换掉贺卡款式, 还在上面写了一句:
【祝贺你们“事业”有成,私底下拓展更多合作项目唷】
“这个事业为什么要打引号啊?”
迟薰拿高贺卡,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后半句也很奇怪,那人肯定不知道爱豆接私活是要赔违约金的。”
庄渠实在听不下去,才掠他一眼:“我们不是这家店的目标客群。”
迟薰诧异道:“您也不是吗?嫂子还没来过?”
庄渠读出他表情里的打抱不平, 意为他这么熟练地开车过来,不是带嫂子来的莫非是带过别人。
他抬了抬眉, 没有解释。
一来他只是顺手搜索了这边的情侣约会圣地好评榜,二来女友只是他应付那群离了烟酒就谈不了事的中年男人, 或是一些八卦心态过剩的同事, 他手里带的这群小孩没必要知道这些。
迟浔更是现在最小的一个。
除了迟浔之外, 自己这两年业务对外,已经没有精力对下一批练习生亲力亲为。
零散的几个也都交给了助理管着。
即便他不说,以迟浔这个脑瓜也猜不出什么。
好比现在, 男孩趁他变道的空隙,把手慢慢塞进了包装袋里, 试图夺回以他为原型研发的那瓶香水,可他一降速, 那只手就又飞快缩回去。
终于等车驶回公司停车场,盒子也被撬开了。
迟薰正准备把香水瓶揣回兜里,就听庄渠道:“两瓶都放我这里, 后续怎么量产会跟你商量。”
“……我有一瓶是乱配的。”
“你可以买走。”庄渠重新戴上工牌,“套餐价格是1314联邦币,除以二就是人均。”
657?
你怎么不去抢?铁公鸡!
而且你都从我身上拿那么多分成了,怎么连657都要较真!抠门的男人最没魅力了!你的女朋友迟早要甩了你!
虽然迟浔一言未发,但庄渠已经从他那双眨巴着的灵动大眼睛里读出他的心里话。
“骂够了?”
“……”
“骂够了就下车。”庄渠神色如常地下了逐客令,“晚上记得过来看杂志,加上昨天欠的一共六本。”
“……”
迟薰对他一毛不拔、嘴能扎人的印象里又新增一条。
他有读心术。
*
蛐蛐领导的后果就是,迟薰晚上上完声乐课,又在他的办公室看杂志搭衣服到十一点,才哈欠连天回了宿舍。
不过回来时她才发现她已经是早下班的那个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灯都没开,七双拖鞋也都整齐摆着。
迟薰拿出正中间的粉色拖鞋,上楼冲了个澡,本来说在客厅找一找其他杂志,结果摸上沙发没翻几页,人就睡着了。
打歌期睡眠时间太短,她已经养成了随地补觉的好习惯,赶场、化妆、候场,任何时间地点她都可以眯上一会。
往常的沙发都是越睡越冷的。
可今天怎么睡都越来越热,身上像枕了个火炉。
迟薰最后热得受不了,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一截帽檐和徽章,“警官?”
她意识到不对劲,客厅里怎么会有警官呢,于是往下埋了埋,很快看清下面的那缕银色碎发和抑制颈环。
“林昼一?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在这里……”
“拍、拍广告前寄送的试穿。”林昼一也觉得穿成这样很古怪,无措地躲避她视线,“我想给你盖被子,然后,你就睡上来了。”
“哦。”
迟薰拉长了音,“你这是怪我的意思吗?”
林昼一连忙扭回头:“不是的,是我怕你枕的不舒服会醒过来。”他很快脸又红了,“你如果习惯的话,也可以接着睡。”
“不要,你好热。”迟薰拒绝,“去把拖鞋递给我,我要上去。”
林昼一尾指勾起那双拖鞋,人却痴痴盯着她困倦的小脸,忍不住道:“我、我可以不可以抱你回房间。”
迟薰听着他乖巧的语气,勉强哼了一声。
很快,她感觉腿弯被轻轻揽起,就这样以被以公主抱的姿势上了台阶,她揽着他的脖子,发现每上一阶,他帽檐下的耳垂就要变得更粉一点。
迟薰嫌变色太慢,故意吹了一口气。
果然,那处连带着颈圈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她玩得不亦乐乎,试完左边试右边,直到房门开了,才意识到里面是林昼一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说要来你这里休息了?”
“昨晚我们约好的。”
林昼一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
迟薰原本板着脸理直气壮的,可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昨晚好像是随口答应了什么,还勒令他明天也不准吃东西。
她心虚地挠了下鼻尖:“你昨天一直蹲在下面,我腿酸,怎么听得清你说话。”
顿了顿,迟薰重点强调:“我今天腿酸一天了!”
她脸红,林昼一脸也更红。
他伸手把她轻抱到床尾,力度轻得像在放置什么珍宝。
就在迟薰以为他又要就着昨天的方位时,他忽然仰躺了下去,帽檐下银色的短发散开,那双怯软又迷恋的眼睛盯着她。
连抓紧床单的手背都泛起了薄红。
“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这种。”
意思是。
这样腿就不会酸了。
迟薰抿了抿唇。
其实对这种事情也有些好奇。
而且在林昼一面前,她不会被带着跑,虽然有时感觉他吃得太猛,可其他时间他又很听话。
犹豫片刻。
迟薰提起浴袍,脸颊发热地坐了上去。
两个人像两只笨拙摸索的小兽,时而靠近,时而又被理智拉扯得离远,但迟薰学得没他快,很快就扶着床头晕晕地说不出话了。
她想用喝水掩盖那种声音。
可还没摸到水杯,就已经听到了跟饮水一样重重的吞咽声。
只有她总是渴着。
可渡的水也怎么都喂不饱另一个人。
后来太晚了,迟薰只能借用他的浴室和一次性牙刷洗脸漱口。
每洗一会,都要撑着台面缓一缓,漱口时胸口跟着口腔一同震颤,踮起的脚尖也会随之落下去,很快就忍不住重新撑直了身子。
迟薰咬唇道:“我不想在这里。”
“唔……好。”
浴室里没有别的人影,可有人应声。
她浴袍下的系带也随之起落。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迟薰差点又没撑住,好在被抱着又很快换了地方。
她想起晚上的声乐课上,老师说唱歌好的人肺活量都很高,比如林昼一测过有五千多,他的口琴吹得也很好,舌堵的技巧出神入化。
老师还建议她,抽空要跟林昼一好好探讨下。
迟薰没想到她马上就领教到了。
明明不是口琴,可她也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想要彻底深埋进去,用舌尖搜刮着每一处角落,投入得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课时甚至断断续续,快接近两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周围变成回了颠簸的台阶。
迟薰缓了缓心神,从林昼一肩窝里探出头,发现这是二楼通往三楼的房间。
“等等。”
迟薰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先放我下来。”
林昼一不解,还是乖乖照做。
迟薰落地时脚还软着,差点没站住,被他连忙扶住,但她很快将手抽出来。
“咳,你先回去吧。”
林昼一小心翼翼道:“今天这样还会腿酸吗?我想去你房间帮你揉一揉,等、等你睡了我就出去。”
“勉勉强强吧。”迟薰脸热,胡乱答完便把他推开,“不用了,你先不要跟着我了。”
她此刻颇像一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可她的担心也没错。
要怪就怪三楼隔音太差了。
万一谢肆声又遥控墙壁怎么办?
迟薰快步走上台阶,到门外走廊时,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
昏暗的楼道里那道人影一直乖乖伫立着,似乎想目送她回房。她心软了下,正想挥手,忽然间啪嗒一声——
某个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迟薰吓得连忙把手揣回来,愣愣看着从里走出的男人:“……队长?”
她抢先尬笑了下:“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斯恒淡道:“失眠,你不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下楼喝了点水。”迟薰心虚地裹紧浴袍,“外面怪冷的,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就快步钻了进去。
女孩慌不择路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
斯恒定定看了会,再回头时,一道熟悉的银发身影也自楼道尽头一晃而去。
*
早上八点。
办公室的座机响得震天。
庄渠睁开眼接了,刚说了声喂,庄筱的声音就机关枪似的往外冒:“喂?庄渠在吗?麻烦帮我找下他谢谢!”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弟的声音你听不出?”
庄筱没好气道:“你在啊,那怎么两小时都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嘴毒被仇人暗杀了呢!”
庄渠:“放心,我起码会活到你追爱成功。”
庄筱:“欠不死你。”
庄筱:“我是听Evan说你约了全身检测,你什么情况?钱赚够了身体也终于熬垮了?”
“给别人约的。”
“谁?”庄筱立刻追问。
“还约了人,回聊。”
庄渠没给她再问的机会,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庄渠整理着桌上散落的香水瓶和试香纸,断断续续回忆起凌晨的事情来。
他当时试闻了下迟浔的信息素香水。
是清爽的青提和其他几种果香融在奶油里,后调带了些薰衣草淡香,普通得像是可以放在枕边助眠的香包。
又或许是太过普通。
他当时把试香纸夹在指间,一边审阅报批单,一边把玩,竟渐渐有了困意。而后,就睡了一场今年最沉、最久的一次觉。
足足两个小时。
以至于现在,庄渠将文件架理完,将那张纸连同一堆垃圾准备扔掉,递到垃圾桶上方时,手却顿了顿。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穿得像花孔雀似的男人探头瞄了瞄,最后朝他say hi:“早啊,庄大经纪人,我没迟到吧?”
“迟了三分钟。”
“三五分钟那叫事儿嘛。”
男人大摇大摆地进来,路过茶几时啧啧称奇,“你看个时尚杂志还记便签啊,啧啧……真刻苦,不过这不像你字迹啊。”
又打量他搭在沙发上的女式外套,“庄筱的吧?你就这样让你姐当好多年的挡箭牌?哎我一直特好奇,你发情期怎么弄的,每个月抑制剂打到底?越堵越汹,这个道理你不懂啊?”
他话太密,庄渠并不理他,他便自说自话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才走到他桌前,拿起最前方的那瓶香水:“这就是让我领走的东西?”
说话间,Evan拿起来闻了闻。
一股刺鼻又浓稠的苦味直击他鼻腔,他差点吐了。
“我靠,啥玩意?这就是迟浔的?”
庄渠仰回座位,唇角多了一抹讥诮:“你觉得呢。”
Evan:“八成是你的。原来你单身这么久是信息素难闻啊,闻着像谁吐我车里了。”
他连忙去拿另一瓶,喷在手腕就搓了搓,递向鼻尖后,他眼睛很快亮了:“不错诶,这个不错,能不能匀半瓶给我?”
庄渠目睹着他粗暴的举止,皱了皱眉。
“开玩笑嘛。”
Evan打了个哈哈,拖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正色道:“他这个信息素香型没什么攻击性,青提也挺常见的,果香还有薰衣草,粉丝们肯定都很爱,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我建议周边就做点浴室香薰、身体乳、贴身衣物香氛剂之类的。”
他补充道:“粉丝群体是复杂的,相应的,肯定会有人用这个当……咳,你懂的。”
庄渠当然懂他的意思。
连正常行程都会有私生,这种周边难免会少部分的狂热粉丝用作抚慰工具。
“怎么样,先做多少份?一万,两万?”
Evan没忍住又闻了下手腕,贼兮兮地朝他凑近,“话说签售会的门槛是啥,我要是想领一份,中签可能性大吗?”
庄渠终于开口道:“先做五十份香薰蜡烛。”
“?”Evan不敢置信,“五十?这还不够我机器开机的起量呢?”
“亏损的费用我一并补给你。”
庄渠平视着他,没有再用商量的语气,“全机器化的流水线监控也要有,我不想看到流出和倒卖的情况。”
“你这……”
Evan终归还是怕他,只敢小声顶嘴:“这完全是多此一举,香薰只要发出去,别说一天,一小时配比就公之于众了,全联邦都能共享迟浔的信息素。”
Evan头一回看不懂他的决策。
要是为了赚钱,何不把量做大,趁着打歌期赚一笔大的。要是为了让民众对迟浔成瘾,也更应该以官方的名义做一些正品,而不是等盗版满天飞。
Evan忍不住追问:“这是他本人意思?只愿意做一点?”
庄渠只是将香水瓶递给了他。
“用完记得还回来。”
*
十点整。
庄渠的车准时停在了摄影棚外。
等待的间隙,他摸出先前被他塞进西裤口袋的试香纸,上面的青提味早就散了,只剩幽微的薰衣草香,闻着像是晾晒后的衣物。
不抢眼又不突兀,更没什么特别。
庄渠夹着它,反复用指节把玩着,望着窗外放空。
迟浔正从摄影棚里出来,门口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回过去,然后小跑到他车前,拉开门钻进来。
窸窸窣窣的,是他在系安全带。
很快,身后传来他期待的声音:“哥,我们今天是和昨天一样的活动吗?给粉丝准备签售礼物?”
庄渠从他的脸掠向他单薄的胸背,发觉这么久他连胸肌都没练出来。
“差不多。”
迟薰放下心来,对他的话也没有怀疑。
毕竟这周庄渠带着她跑了很多代言,忙的都是跟她工作有关的正事,虽然抠门嘴欠又没耐心,但她的薪酬也都按月清算了。
迟薰从包里翻出上午练舞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观赏路边的风景。
路过商业区时,窗外是一座座闪烁着全息广告牌的高楼,上面都是人气最高的明星,她看到了队友的,还看到了路添和那个粉发姐姐。
十几幅巨型海报里,很快出现了两幅她的。
迟薰眼睛都亮了,拿起光脑抢拍了几张,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端详,确实是她前阵子拍的品牌。
想了想,她扭头郑重道:“谢谢。”
庄渠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能远远看见路口不远处的那座的灰白色建筑,隐匿在高楼之间,流线型的外观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窗户,乍一看像个巨大的实验室,而非什么检测中心。
拐入园区后,庄渠在光脑上完成了预约登记。
他这才扭头道:“待会进去之后别乱跑,除了进检测台,其他时间别摘口罩。这里人多眼杂,被人拍到不好。”
正在整理挎包的迟薰一愣:“检测?谁,我吗?”
“嗯。”庄渠驶向C3区,淡道:“你跟其他成员体质差太多,再这样下去,体能怕是无法支撑后续的活动。”
迟薰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终于意识到这里已经是终点。
她脸上血色尽褪,仍佯装淡定道:“没有吧哥,我只是看着瘦而已,队里的活动我都跟得上,而且我训练时间还比他们多。”
见庄渠不应声,她连忙把袖子撸起来:“你看,我进团还长肉了,我就是原来吃得少才瘦的。”
庄渠按下车窗和外面的顾问说明预约情况,才回道:“你简历里的各项数据也有缺失,检测完一并补上是最好的。”
“简历我可以这两天重新补给您!”
庄渠扭头,重新打量他片刻。
迟薰发觉她有点露馅,连忙降下声音,“我……不想白白浪费这个钱。”
“这次费用我出,不从你工资里扣。”
庄渠难得耐心了一回。
做完前面的登记,门口的顾问和一名白衣检测员已然帮迟薰拉开了车门,两个人例行等在门口:“迟先生,您要不先下车我们核对一下检测项目?”
迟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庄渠,手脚冰冷地迈下去。
她现在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活不做检测,以保护个人隐私为由疯狂拒绝,可这样只会暴露得更快。
要么,她在检测中心趁他们不备溜了,或者说自己身体不适,把时间往后推一推,虽然后面也迟早要面对,但能缓一阵子是一阵子。
迟薰麻木地在检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脑子还没接受这个意外事件,甚至也不知道怪谁。
怪下城区伪造简历的小作坊发来的补充数据太慢吗?
还是怪自己,怪她防备心太低,什么都不问就上了庄渠的车,还总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一年时间可以漫过所有人。
迟薰接过检测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几个项目,就连[腺体功能评估]都细分了五个小项目。
别说是个Beta,就算她是个外星人都能查出来了。
迟薰不敢再细看,捏着单子在另一份安全责任单上签了字。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结束后许由会来接你。”
庄渠低冷的声音从车窗缝隙传出来。
眼看这辆黑车就要驶离,迟薰忍不住问:“那您为什么刚开始不让他送我,是怕许由哥会半路说漏嘴吗?”
庄渠直视着她:“你不想做检测?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迟薰深吸一口气,“您事先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庄渠沉默片刻,抬了抬眉。
“迟浔,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员工。”
话落,黑车再没停留,匀速驶离了这片园区。
迟薰整个人懈软下去,几乎要站不住了。
她捏紧口罩,在检测员关心的目光下摇了摇头:“麻烦带我进去吧。”
工作日的早晨,这片检测楼并没有什么人。
洁白如新的走廊里只有来来往往的医护,有些推着摆满针剂的推车,有些穿得全副武装,像是楼里的研究员。
刚开始迟薰在陪同下做了最基础的检查。
身高、体重、体脂率、血压……测完这些,对方给了她一张单子,带她去往三楼,并为她勾选了后面的项目——
[信息素成分元素][信息素浓度][信息素活性分析]
迟薰欲哭无泪。
她哪里有信息素啊!
她忐忑地去往二楼,犹豫着要不要做完登记就偷溜,便问:“姐姐,待会一进去就开始测试吗?”
顾问笑了下:“不是,我们会给你注射一支易感激素,等十五分钟后你的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再开始测试。期间有发热反应是正常的,但如果还有其他不适,也请立刻告诉我们。”
迟薰点了点头。
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既然如此,那她等注射完就装作激素过敏不就好了吗?
“为了不干扰检测结果,三楼设置了访问权限。我就带您到这里了。”
顾问停下脚步,为她说明,“您直接看地面的指引就好,还有不懂的可以咨询走廊的机器顾问。”
迟薰道了一声谢,扫码检测单上的编码进去。
随着她迈入,身后的玻璃门也缓缓合拢并雾化模糊,一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这里的环境和楼下截然不同。
白色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除了可供等候的长椅和机器人之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有的只是天花板上刺眼而冰冷的光带。
迟薰定下心神,推开最前方的那道门,检测室里的白衣人员隔着玻璃窗朝她打手势,示意她坐到注射台上。
她犹豫着过去坐下,余光瞥见托盘上的十几支针剂,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有一瞬间,她甚至提前感觉到了手臂被针头注射的刺痛,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很快,固定带无声滑出,固定住她的手臂、腕部和腰身,冰冷的机械音从身后响起。
[身份已确认。您好,迟先生,现在为您开始S-A型易感激素注射。]
一支机械臂在她手臂上扫描确定注射区,消完毒后,另一支机械臂紧夹着针剂,慢慢朝她弯曲过来。
迟薰又一次打了个寒颤。
针头刺入皮肤的刹那,她感觉眼球发涩,闭上眼时,有很多碎片般的画面涌入。
先是有十几支针剂接连在她手臂上扎刺,她的血液被抽走,很快又有什么寒凉的东西注射进来,循环太多次后,她感觉血管也在隐隐胀痛,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不属于她自己的血液。
冷。
无边无际的冷和饥饿。
迟薰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海之中,整个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感觉自己快要溺毙时,她才又听到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注射结束。请您在原座休息并留观15分钟,谢谢配合。]
机械臂退开,右手的固定带也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模拟成人类眼睛的灰白机器,正悬在她头顶上方,眼球转动地观察着她。
[您看上去不太舒服?]它问。
迟薰颤得厉害,不受控的。
[识别到您正在躲避我的视线,是“紧张”,还是“恐惧”?]
眼球逼近。
迟薰用颤抖的指尖抓紧了光脑,而后猛地闭上眼。
……
“怎么最近庄哥总给迟浔安排一些单人活动,搞得神神秘秘的。”
摄影棚内,许由给泽费尔递了一瓶水,还在嘀咕。
泽费尔拧瓶盖的手顿了下:“他也没跟你提是什么活动?”
“没呢。”许由挠头,“要不是迟浔昨天自己说配了香水,我都不知道庄哥特地带他去了信息素配香店。”
谢肆声拧眉打断:“配香店?那不是情侣约会的地方吗?这货几个意思,想出轨还是想泡小男孩……”
许由大惊失色,连忙冲过来捂他的嘴:“小祖宗,谨言慎行啊!”
“今天呢?”
“今天不知道啊,你们没听迟浔提过什么吗?”
宋颐初轻摇了下头:“他只说庄渠让他上午不要喝营养液,吃点普通食物就行,我给他煎了三明治加肠和蛋。”
听他这么说,斯恒也回忆起上午的情形。
当时迟浔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头上特地换了顶紫色鸭舌帽,嘴里叼了吐司,又从厨房拿走了宋颐初给的三明治和林昼一给的牛奶,才去门口换鞋。
两人恰好撞上,她难得语气轻快地喊了声“队长早”,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尴尬。
可斯恒回想起她当时的笑颜,和庄渠飞快驶离的黑车,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思索间,一声轻震传来——
七人中不知是谁的光脑收到了新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