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林昼一还真的抿唇深思起来。
然后闭上眼, 像抱菜品一样报出了脑海里的画面。
“雪媚娘、爆浆麻薯、流心月饼、焦糖布丁。”
一开始迟薰还不知道这些食物跟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直到他报出最后一个。
“……奶油泡芙。”
迟薰一呆,继而脸像火烧了起来,她捏着纸团的手立刻想往回缩, 可却被抓住了,看似文弱的林昼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紧紧握住她就不松手。
她不得不与他那双湿漉漉又纯粹的眼睛对上。
他看上去格外较真,毛茸茸的脑袋垂向她,连语气都一字一顿。
“你的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指的欺负是训斥、打骂、是强行把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迟薰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很痛,很不舒服, 不然怎么解释那股山泉气息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呢。
她眼角的味道也像是咸涩的盐焗杏仁皮,她一定哭了一天。
但这样的欺负落在迟薰而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她耳尖烧得通红, 咬紧的牙关里带了点气音:“你、谁准你乱闻了?”
林昼一看着她别开的脸和细颤的睫毛,更加认定了什么。
牵着她手的力道忽然松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他的身影飞快冲出门去。
“剩下的都放进托盘……”
迟浔正站在桌边擦手, 忽然肩膀被猛地往后掀了下, 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上一秒还坐在沙发上礼貌做自我介绍的男孩,这一秒就像换了个人,攥紧了拳头就朝他的脸挥过来。
迟浔挡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腰被挨了一下,等他皱眉箍紧他两只手, 对方立刻夹着双臂,试图用手肘砸他。
对方显然没跟人打过架, 毫无章法,让人猜不到下一拳会落在哪里。
何况Enigma信息素压倒性的攻击力已经令男孩呼吸急促,只是逼近都脸色苍白, 但他还拼了命地想要揍他。
担心着桌上的饺子便当被破坏,迟浔只得后退。
一路上又不知是哪里挨了几下,直到推到沙发靠背无路可退,迟浔才将他的手臂拉开,垂眸打量他气喘吁吁的神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又一个替他妹妹打抱不平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男孩喘着粗气,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在这样的怒火下,他的话语竟然不像往日那么磕巴。
迟浔看着他那张远比自己年轻稚气的面容,眉峰微聚:“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用信息素……”
看着这一幕,泽费尔唇角勾起一丝兴味,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撑着桌面观望起来。
这林昼一真是好样的。
在队里闷声不响,除了舞台上亮眼其他时间都是个好脾气的胆小透明人,这种时候竟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顶着压制也敢上。
他试图跟旁边的斯恒分享这种幸灾乐祸,但对方压根没看那里,只是盯着厨房门口。
泽费尔也随之看去。
客厅的争吵声很快把女孩引了出来,她大概先是以为撞翻了什么,直到看清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才慌了神,立刻朝那里跑去。
斯恒的目光无声追随她背影。
她会先拉谁?
如果拉的是迟浔,说明她更担心林昼一会受伤,即便不是出于担心,从Enigma和Alpha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制止迟浔也是最理智的选……
那只细瘦的胳膊从背后拉了林昼一。
“你别打他了!”
女孩一边去拉,一边试图挤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她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我都说了他没有欺负我!也是我自己要回家的!”
林昼一在她来的瞬间就松了手,这会听到她的话,执拗地抿了抿唇:“我不信,你明明哭了。”
“我那是……”
迟薰语塞,含糊地咕哝一句,“总、总之你不要再问个不停了,我很清醒,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都是。”
她的话不轻不重地传进二人耳中。
斯恒没有再听,低眸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因为刚才捏得太重,沿边已经有了馅料的破口,他草草合上,把它塞进了他整齐包好的一盘里。
而迟薰的欲言又止又证明了她有所隐瞒,也让林昼一更加笃定欺负是存在的,不然她哥哥的信息素怎么会在她的体内,还是在比腺体更深的深处。
他无法再挥拳,但还是大口喘着气,用自以为最凶的眼神瞪向对面。
“你这个坏人……压根就不配当她哥哥。”
整理围裙的迟浔听到他后半句,顿了顿,才道:“你现在记得问我要解释,当初在海岛咖啡厅和工具房刻意接近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先跟我这个当哥的解释解释?”
林昼一傻眼了。
迟薰也傻眼了。
等等……
镜头没拍到的哥哥怎么也猜到了?
还有,他不是说忙着做家务没空看完一整期团综吗?!
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海岛上的各种环节,还有节目组为了收视率安排的恶俗游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历历在目。
想起哥哥那训诫的一下,迟薰立刻瞪圆眼睛,扑过去先捂住林昼一的嘴,生怕他老实回答了。
结果就感觉手背一凉。
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手背。
林昼一也迟钝地意识到他在流鼻血,伸手去揩,可还没碰到鼻尖,整个人就晃了晃,直直朝下栽倒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迟薰一张小脸倏地白了,吓得正要报警,泽费尔才起身过来提醒她是信息素影响的,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混乱的夜晚最后以六个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收尾。
除了冷冻饺子,迟浔还做了一些可以久放的卤牛肉、减脂期也能吃的去皮盐焗鸡腿和明早就能消灭的可丽饼。
收拾行李的时间,锁上门,他和迟薰才难得又能独处片刻。
中午趁着她熟睡,迟浔已经把先前给她买的男款衣服都洗了晒干,这会儿都一并收进行李箱里。
“秋款最近降了温你正好能穿上,不过温度再低一些的时候记得穿长袜护住脚踝,还有每次训练完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即便室内暖和坐久了也对关节不好,你箱子的夹层我放了两双护膝,平时记得……”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
迟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俯身趴在蹲着收拾的迟浔背上,哼唧道:“哥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嘛。”
迟浔:“有啊。”
迟薰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迟浔:“速冻饺子最好一个月吃完,吃腻了就让你那些队友处理掉,正好他们人多口杂。”
迟薰:“……”
迟薰气得抓着他双肩乱摇:“才不是要听这个呢!”
迟浔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迟薰犹豫几秒,才紧张地揽紧了他,凑过去朝他仰起了脸。
灯光下,她粉白脸蛋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紧闭的浓翘双睫,朝他微微撅起的唇瓣都在此刻显得柔软好亲。
迟浔无声又贪恋地注视了很久、很久——
才低下头去。
迟薰等啊等,终于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
就在她雀跃着,笨拙地把嘴巴又往上撅了撅时,想象中的热意却并没有贴上来,反而是衣领传来轻微的痒,她睁开眼,看到哥哥正帮她扣上最顶的一颗扣子。
“夜里露气重,衣服一定要好好穿。”
“……”
好、气、哦。
迟薰坐回床边,抱着臂把脸撇向一边,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安静着,等迟浔收拾完拉好箱子推它们出去,她才穿上鞋跟上他,门拉开的瞬间,哥哥却突然扭过来看她。
迟薰还以为是他忘拿了什么东西,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回头去,直到,她的脸被两只手轻轻捧起。
听到拧门锁的声音时,沙发上的两个少年就站了起来。
他们在客厅等了近一个小时,泽费尔自己给自己倒的茶都续了五杯,期间气氛一度死寂,他和斯恒相顾无言,旁边还坐着个意识不清的林昼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走针声。
而那间门板紧闭的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是他们最好奇又最不愿意深想的事。
这会儿看到迟薰和那个男人衣衫齐整的出来,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泽费尔也正想走过去接下她的包。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迟浔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亲吻迟薰,就这么托着她的脸,看似动作温柔的蜻蜓点水,但女孩下意识仰脸张唇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定深吻过很久、很多次,她才会如此熟悉流程。
一吻结束。
男人抚去她唇角的银丝,朝他们遥遥看过来。
“出发吧。”
他的话却是对迟薰说的,“到了宿舍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好不好?另外那台光脑也已经修好了,你有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凌晨夜里也没关系,我都会回。”
“……我才没那么话痨呢。”
明明是赌气的话,但女孩眼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舍。
她想到什么,临出门时又揽他说了句两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迟浔这次还是在楼下目送她坐上飞行器,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有三个刚成年的年轻Alpha陪在她身边。
他目送着飞行器远去,直到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才拾阶上楼。
楼道里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推开门,屋子里女孩的音容犹在耳畔,他收拾起她卧室里留下的旧物,回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Enigma。
可我就是因为想救你才回家的。
在她的世界里,Enigma很可怕,可哥哥一点也不可怕,Enigma会伤害Beta,但她的哥哥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可在这份信任下,她仍然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的真相。
迟浔忽然发现他比不上他的妹妹勇敢。
他隐瞒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还一直错误地觉得靠逃避就能保护好她,殊不知是一次次把她推往了未知的世界。
思及至此,迟浔拨通了一个许久、甚至十几年都没有拨打过的一串号码。
……
飞行器行驶在无边的夜空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浓度近乎发黑的涂抹在舱窗外,舱内,无人驾驶区只有操作台的微光在闪烁着。
路程有些久,加之此刻的安静让时间变得有些难捱。
右手边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林昼一,正前面是坐在副驾驶区的斯恒,他从进舱到现在的半个小时里一直保持安静,一言不发,就连呼吸也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迟薰唯一的同伴就剩下左手边的泽费尔。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解开了自己衬衫第一颗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