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 大腿根也因反复拉扯泛起胀痛,迟薰没有停,一下又一下, 每次步子都稳稳落在红色跑道上。
看台上,庄渠拿咖啡杯的手定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金色身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拉近与周承瀚的距离,直到逼近终点时,男孩落下的脚尖终于有了一丝超越。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我天!!迟浔竟然赶上周承瀚了?!!”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太牛了吧……这个速度完全不输……”
“早知道我就录视频了啊啊啊!我真的要亲死这个忙内,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小浔!加油啊最后五米了!!”
……
什么都看不清了。
视野里仿佛就剩下那条纯白刺眼的终点线。
迟薰咽下喉间的刺痛,闭上眼睛冲了过去, 直到将它彻底跨越。
那一瞬她好像听到了掀破场馆的惊呼声,许多人影朝此处逼近, 她不知道她们在庆祝着谁,只觉得胸腔里喘不上气, 在越线后就有些站不稳, 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她甚至看到了某个远在异星的人。
是幻觉吗。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迟薰揉了揉眼睛, 眼睫上的汗刺得半天都睁不开。
等再次睁开时,那片看台却没有了她熟悉的面孔,她往左扭头, 面前却变成了另一张温柔关切的面庞。
“还好吗?”
迟薰看了他几秒,跑得大脑缺氧还在状况之外, 又怔怔地转向另一边,泽费尔的绿眸朝她弯起。
“赢了。”
“……赢……了?”
“嗯, 我们赢了,因为有你。”
迟薰定在说话的人沉静的眉眼上,还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 头顶的广播响起。
“第14届偶像运动会,男子700米接力决赛最终成绩——第一名ISARO,总用时70秒38。”
“第二名ZLLY,70秒41、第三名M7M,71秒02、第四名Q-Tizn,71秒15……”
真的赢了。
迟薰听得发愣,身边有人用湿纸巾帮她擦汗和膝盖上的灰尘,她都反应不过来,由着他们帮她把胳膊抬起又放下,甚至把她手心捏得死紧的接力棒一点点拿出来。
不远处,庄渠攥在纸杯上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真让人意外啊!”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许由挨近他又笑又叹,“我还以为会是M7M赢呢,没想到是咱们ISARO。迟浔这小孩总能给人惊喜,哥你这样子……是不是也没料到?”
庄渠把他的手拿下来,捡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和工作证,语气平淡:“你的业务能力要是跟你的话一样多就好了。”
许由:“嗯?这是去哪??”
庄渠:“回去休息。”
许由眺望他离开的背影,了悟地摸了摸下巴。
看吧,果然是压错了。
一说他还急了。
庄渠在跑道上与ZLLY几个少年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正擦着汗埋怨:“周承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你都跑不过?”
“什么叫他我都跑不过?”周承瀚愤愤地灌了口凉水,“你没看到吗?他就跟个豹子似的冲出去了,那两条细腿抡起来简直飞快!我压根都没反应过来。换你们只怕输得更多!”
“……也不知道ISARO这群人是怎么长的。”
“其他人你不知道,迟浔你难道还没听说?人家是从下城区来的,刚入队的公式照瘦得跟个鸡仔似的,看着举个哑铃都费劲。”
这句说完,几个少年都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非无法接受失败,只是出于傲气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体质、等级、资源差距什么借口都可以。
可这些借口放在迟浔身上,通通不成立。
周承瀚拧紧瓶盖,最后还是气不过嘀咕了句:“说不定只是超常发挥了一轮,要是有复赛指不定谁第一……”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人插了进来。
“所以我说得没错,想套近乎你还早了点。”
周承瀚被他挑衅的话激得愣住,指着他鼻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等迟薰回过神回头时,就见谢肆声正站在ZLLY那群人的队前,也不知道抱着臂在说什么,周承瀚脸色发青,看上去气得不轻。
想了想,她也撑着赛道坐起来,走到车恩煊面前。
正要开口,又觉得没气势,迟薰便学着谢肆声抱起臂:“现在呢?”
车恩煊看到面前的球鞋,抬起头来,就见男孩居高临下扫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道:“现在我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盯着你这里看了?”
车恩煊侧眸看向周围垂头丧气的队友,特别是第二棒和第三棒,眼前却又浮现出迟浔最后冲向终点的一幕。
于是又重新看回来,蹙眉不语。
见他不说话,迟薰凑近了些,却瞥见他微湿发丝下的眉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泛红,她愣了愣,最后犹豫着放下手来。
“……我可不像你一样没礼貌。”她小声道。
有什么被连带着那只柔软的手勾上他指尖,又飞快离开。
迟薰塞完后就飞快把手揣回口袋里。
一转身,谢肆声正站在她不远处,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谢肆声盯着他刚跑完红霞未褪的脸颊,还有运动服下那副细瘦的身形,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抱一下也没问题吧?
队友之间赢了庆祝一下……不是很正常?
他耳根发烫,见男孩困惑地抬了抬眉,才一咬牙,猛闭上眼就抬起两条胳膊朝他打开。
什么意思?
迟薰定睛看了会他那两只快要伸到她头顶的手,思索一番,最后了然地走近,踮脚将自己的手掌“啪”地印上去。
“拿到金牌了,耶?”
她为此刻的击掌说了一句应景的话。
谢肆声看着他弯弯的笑眼,脸骤然一红,等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放下手走开了。
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眉心越拧越紧。
爹的,他是蠢货吧?
怎么会有人拥抱手往上抬的,应该往前伸才对,再不济手指要摊开啊,并得紧紧的是什么意思,敬礼吗?
谢肆声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甩胳膊练习了两下,而后大步追上去,路过车恩煊时他还不忘斜睨一眼,嘴角扯了个不屑的弧度。
目送他们走去领奖台,车恩煊才低下头看向手心,那里躺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纸巾,还带着男孩捏过的褶皱。
是以为他要哭了么?
指尖捏着那枚纸巾翻了个面,车恩煊看了几秒,才将它塞进裤子口袋里,从另一侧摸出自己的纸巾擦去额角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