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算。]
[因为……]
迟薰凑近光屏, 正想要聚精会神去看回答下面的论据,光屏忽地弹出一条消息横幅。
【Z:夜间上网按小时阶梯价收费,前一小时起步价100币。】
她弹射起身, 退出去几米远,紧急扫视起房间的四个角落还有边边角角的位置。
……也没监控啊, 庄渠怎么会知道她在上网?
莫非是床头的光屏可以录像?
迟薰犹疑地对着它挥挥手,又扮了个鬼脸,最后小声骂它“奸商!黑心商贩!”, 那头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ZQ:您怎么知道我在上网】
【Z:?】
【Z:那回我的人是?】
【ZQ:我是看到消息才醒了,是您把人吵醒了还倒打一耙!!】
【Z:看来我还得说句对不起】
迟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不用了,下不为例, 这次就原谅……】
她还没打完字,Z的头像就又闪了下。
【迟薰,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床可以感应人体重量。】
什么?!
怎么可能!!
迟薰不敢置信地把这句话读了三次,都觉得他是在骗自己, 哪有正常人会给床开发这种功能的?
但抱着求真的态度, 她还是爬回床上躺好, 就这么测试了三五分钟,那头果然没有再发来消息。
竟然是真的。
迟薰在这张大床上翻来覆去,心情也变得格外复杂, 她想,如果能感应重量, 那她和庄渠不同的体重岂不也能感应到,同理其他人睡他的床也会被发现, 如果重量再增加就更明显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防身的功能……难道也是捉奸用的吗?
迟薰本就没有在九点前睡过觉,现在更加难以入眠了,她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 没多久还是沮丧地坐了起来。
庄渠卧室的配色太沉闷了,像团乌云压在她心里,桌上除了书之外更是什么也没有。
她白天打开窗,才偶尔能看到远处光轨上掠过的巡逻舰和私人飞行器,眨眼间就不见了,再往远看,那片星港的航道上隐约有光点起降,但不知道星舰都要飞往哪里。
她本以为月底有机会坐上其中一艘抵达柏尔星巡演的。
夜风把桌上的书刮开几页,迟薰看回那里,忽然发现其中一本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的背影。
两个人身量高挑,其中一个是庄渠,那另一个是……
比起这个问题,更让她在意的是书封上的字,既然是风吹开的,不算她偷看吧?
三分钟后。
秒跳下床的迟薰捧回这本《艺人法律风险防范手册》坐回床上,很久没读书的她慢吞吞啃到第118页,才终于找到一个跟她类似的娱乐圈案例。
书里那位星娱的前辈就只是单方面解约,被法院判处支付了公司一大笔违约金。她粗略一数,上面竟然有八个零。
要是从现在开始打工,每个月不吃不喝赚两万的前提下,也要足足两千年后才能还完。
也就是说,即便变成了一缕冤魂,她也是星娱的打工魂。
迟薰绝望地一头扎进了抱枕里。
……
凌晨两点,庄渠才暂时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或许是网上的风向有所好转,也或许是迟浔带来的明星效益远高于这场性别危机,今晚找上门的品牌方得知巡演照常后,都没提解约的事。
希鸣和Harol也仅是就换到女装线需要补拍海报,来商定行程。
洗漱后的庄渠摩挲着掌心的手环,又想起了晚餐时女孩旁敲侧击想要回光脑的样子。
今晚她后台的私信应该不会像昨晚那么不堪入目。
庄渠推门出去,打算将手环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明早再告诉她位置,没想到他进去时,女孩正以一个蜷缩的姿势靠睡在床头。
枕头压在她的脸上,被子只盖了一角,她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本书。
庄渠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停留,只是将房间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很快房间重归安静,又过了许久,一道黑影才重新落在床尾。
那只手抽出她怀里抱着的书搁到一边,又将压脸的枕头拿开,书里飘出的纸张令他再次起身的动作停顿。
借着光脑的微光,庄渠看清了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800000000-193200)÷20000÷12≈3333年
8亿大抵是她预估的违约金额。
那么19.2万是?她的积蓄?据他所知星娱前三个月没有固定底薪,只有少量生活费,代言费里也会扣除掉培训费和宿舍费的开销,拿到她手里的只占小头,再额外的收入就只有专辑和签售提成。
能攒下这么多,说明她平时过得很是拮据。
换做是别人计算自己靠打工还债的年数,庄渠只会讥笑那人太蠢,但换到迟薰身上,他倒觉得是意料之中。
她要是真的机灵,也不会以身试险来这个团了。
瞥见她那张一向没什么烦恼的脸上,此刻皱紧的眉心,庄渠将抽屉里的光脑戴回了她手腕上。
戴好的一瞬间,他的光脑就震了下。
【知悉:检测到您的孩子当前情绪不佳,快来给予关心和安抚吧!】
庄渠扫了一眼,不予理会。
他只是将被子掀开,而后伸手将蜷缩的女孩抱起来,他没抱过小孩子,女孩男孩都没,但曾经在带练习生时发脾气揪过其中一个的后颈。
男孩他一向是这么带,他们吃硬不吃软,让这些眼高于顶的Alpha们服气就不能有太多好脸色。
但女孩貌似不是。
特别是怀里这小小的一团,很轻,庄筱的睡裤穿在她身上都空了不少。Beta无论是体型还是体力跟Alpha都差一大截,何况是S级的Alpha。
六个人都靠着抑制剂强压着许多年的天性。
庄渠将人放下后,看到歪向一边的衣领,勾手准备扯正,忽而又顿了顿,倾身打量着那里。
她软白后颈上残留的红痕淡了很多,但仍旧明显,仿佛在昭示着那位Alpha当时是多么渴求着想彻底标记她,甚至在她没有腺体的皮肤上吮咬得如此用力。
他一时间都把这样疯狂的行为和斯恒那张沉静的脸联系起来。
还是说是谢肆声?林昼一?
庄渠原以为身为Alpha的他们都应该清楚,爱上Beta是一件多么得不偿失的行为,这意味着他们这一生都要处在无法被安抚的不可控中,再优越的信息素都毫无用武之地。
就好比他现在买入一支马上要退市的股票,意义在哪?
庄渠松开手,拉回一旁的被子准备盖回来,可就在这时,他的脸侧像是被什么柔软濡热的东西轻蹭了下。
他低下眸,看到翻完身的女孩正抿了抿唇,眉心蹙得更紧了。
“……难……难吃……”
她在睡梦中都不忘含糊地发表感想。
“哪里难吃?”庄渠低道。
没人应他。
见她面露苦色的皱着一张脸,沉默两秒的庄渠抽来一张湿纸巾,揩到她刚碰过来的唇瓣上,或许是湿润的口感让她回忆起什么,她抓紧了手边能抓住的东西,嗓子里才又挤出细碎的几个音节。
“……不好吃……盐……去买盐……”
庄渠:“……”
等了一会儿,听她又颠三倒四说了几句放盐的话后才睡沉,庄渠扔掉纸巾起身离开。
刚关上门,光脑就又连震两下。
【知悉:检测到您的孩子正在酣睡。】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的距离已超过5米,建议移步至可视范围,以便及时响应孩子的醒后需求。】
庄渠准备将这个扰人的软件彻底移除,可注销前的一则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临睡前,它震了最后一下。
【知悉:已为您成功订阅《家常菜一周菜谱》。】
……
早上七点。
迟薰在生物钟影响下自动醒来。
虽然已经睡了两天,但她还是没习惯一睁眼时房间里的黑色工作台和百叶窗。
她揉揉眼睛坐起,被什么硌了下脸,愣愣一看,自己的光脑正赫然套在原处。
迟薰心思一动,信息框就在她面前弹了出来,上百个联络人后面坠着小红点,而谢肆声和林昼一的小红点数字更是比着增加,很快一个就把另一个压下去,如此往复。
才一分钟,她哥哥的消息就被压到了底端。
迟薰想回,可是一个个回实在麻烦,她便在组合小群里回了个:【我刚醒】
又回到跟迟浔的聊天框,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哥。
只不过,这个一五和一十不包括她是在斯恒房间被抓走的,也不包括她现在住在经纪人的房子里。
她怕哥哥情急之中旷工过来,就连“保安”的工作也会弄丢。
家里总得有一个有工作的人吧。
思来想去,迟薰只得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万一公司打给你催债,哥你可一定不要说你认识我,也不要说我就是你妹妹。”
听完这些的迟浔却没生气,只轻声道:“放心,不会的。”
迟薰有些纳闷:“为什么?”
迟浔正要开口,迟薰突然制止他,“等一下!”她跑下床拉开门,确定门口没有庄渠的身影后,又四下转了转,最后躲回浴室才谨慎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这头的动静令迟浔顿了顿:“外面有人找你么?”
“是、是酒店的服务生,她送早餐过来了。”
迟薰连忙站到水池前,用水声冲淡了她不太流畅的话,“对了,哥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一向想要掌控行踪的迟浔却并未在此刻直接戳破他笨拙的妹妹,只道:“你吃完也下楼转转,不用一直刷星网上的帖子,到了公园给我拍照片。”
迟薰忽然抹开脸上的水,小声而执拗道:“可我想看,骂我的也没关系,我都能猜到骂的什么。”
迟浔安静了片刻。
“……想看就看吧,小薰。”他声音放轻,“想哭的话就给哥哥打电话。”
她有那么爱哭吗?
迟薰擦脸时不忿地想,她可是被骂着出道的。
即便如此,打开私信前迟薰还是拿手盖住了大半个屏幕,只让视线只能看到半句话。
【你真的太让我……】
——你真的太让我寒心了,你这个骗子给我把专辑的钱都吐出来!
挪开手指。
【你真的太让我意外了啊啊啊宝宝,你怎么真的是女孩子啊,以后要多多穿小短裙知豆不】
做好心理准备的迟薰呆了呆,费解地又读了一遍,确保她没有认错字。
看完她才接着往下,第二条开头的【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又让她的心提起来。
她对那个ID有印象,签售会中途她弄掉了笔对方帮她捡起过,依稀记得是位个子很高、神情冷肃的军装男人。
迟薰忐忑打开他们的聊天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上次签售为什么腿并得那么紧,怕我看出来是吧?那宿舍住在一起的贱A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是不是早跪在桌子下给你舔过?那排队的粉丝们为什么不行??】
因着他的话,迟薰想起了前两天夜里灯火通明的餐厅,她面红耳赤地合拢膝盖,深呼吸几下后颤着手将他拉入黑名单。
喝完了一整杯水,她才敢继续往下看。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从ISARO滚。
挪开。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来我们公司呀,小薰妹妹。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违约金我我们愿意垫付,而且组合不比ISARO差,还有一群Alpha大姐姐,保证你的待遇会比之前还好。】
迟薰悬起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
她一条条回复私信,一直回复到手都酸了,脖子也僵了,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迟薰还想跟庄渠道一声谢,找遍了书房客厅都没找到人,最后在冰箱里看到他留下的奶酪棒和一盒三明治,上面分别贴着一张便利贴。
【奶酪棒与营养液营养构成一致,可作为餐食替代。】
【三明治微波炉中火加热50秒。】
迟薰把它们揭下塞进兜里,拆开一根奶酪棒吃了,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
昨晚吃了不少碳水,加上睡眠过于充足,她真的感觉自己胖了,由于找不到秤称体重,也一直没有发营业照,她便凑近镜头拍了一张,小心翼翼地发进粉丝群里。
【可能是最后一张自拍了……胖了一点,在群解散前我会努力瘦回来的0.0】
【脸颊肉回来了啊噢让妈妈嘬一口】
【群解散?谁准的??我们可没准啊?】
【不是吧公司要跟小浔解约吗,薰衣草之间骂几句狗经纪人还当真了??看我不骂死这群人】
【忙内你敢离开ISARO试试呢,谁离开你都不准走听到没】
【我也想通了,是男是女也总归是Alpha,总归还是那个信息素,脱粉两天想找个代餐都索然无味,青提滚珠也舍不得扔,还是乖乖回坑了】
【+1,找不到比这更爽的信息素了】
【但骗人总归是不对的,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对啊,把粉丝蒙在鼓里这么久,一张照片就打发了吗?】
咬着第二根奶酪棒的迟薰立马呆住:【那要怎么做?】
【拍视频!!】
【或者全身……嗯,拍个全身照,不准让别人拍!宝宝自己拿光脑拍】
迟薰按她们说的将摄影头拉远,板板正正地站着咔嚓一张,发送。
【远了远了】
【宝宝的睡衣好大啊,怎么像偷穿了别人的睡衣?队长的还是谢的??】
【镜头高过头顶可以嘛,想看到大头的全身照,抬到额头的位置……嗯,然后朝里内扣一点,睡衣领口就这样】
迟薰正要照做,刚调整好镜头,正要按下快门时庄渠的消息就像鬼一样跳出来。
【Z:这两天不要在任何社媒发声,特别是粉丝群】
迟薰手一抖,光脑也随之退出了拍摄界面。
明知道对方已经出门了,她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看清后面那句话时,整个人更像是被重新塞回了昨天寒冷清晨的轿车里。
【沙发上有我给你准备的正装,提前穿好,十一点会有人准时找你谈工作上的事。】
果然。
法务部的人迟早会找上她的。
迟薰找到他指的那套衬衫和西裤,一下子闷得喘不上气,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您。】
那头没有再回她。
而迟薰也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才回房换好衣服,令她没想到的是,套装里还是塞着一条均码的带垫背心。
她穿上后对着镜子打理了下头发,然后挤出一个官方的微笑。
很快,扬起的唇角就垮下去,变成一个惨兮兮的瘪嘴。
迟薰认命地放弃了表情管理,回到客厅等待那行人的到来。
等了近半小时,没等到有人敲门,倒是等到了客厅里的一通电话。
迟薰跑去接了起来:“喂?”
“死庄渠,打你私人号码你怎么又不接?敢情你在家啊,那装什么失踪?我给你发的短讯你看到没……嗯?你哪位?”女人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我们家?”
我们家?
她就是另一个户主?
迟薰懊恼地挠挠头,连忙解释道:“我是庄先生带的艺人,因为要签合约所以先呆在这里,明天、最迟后天,我肯定就走了。”
“谈工作他怎么可能带人回家里……”
那头似是半信半疑地嘀咕。
女人宛如一家之主的风格却提醒了迟薰许多,她想起了庄渠车里和房子里尺码不同的女装,想起那袋儿童零食,还想起他几次语意不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