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迟薰你好, 我是你芭蕾A班午场的同学,有空方便给我回电吗?】
熟悉的口吻立刻让迟薰想起来那条爆料贴。
是他吗?他究竟是谁?
迟薰在久远的记忆里搜寻,一时间想不起具体的名字和长相, 她猜测,对方这时找上她, 也许是想用她Beta的身份再讹一笔。
枕边的小狗像是嗅到了她的不安,支起圆滚滚的身子来舔她手,迟薰把它抱进怀里用下巴贴着, 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串号码。
“……喂?”
“喂?”那头的声音透着惊喜,是女声,“迟薰?是你吗?”
迟薰迟疑道:“你是?”
对方道:“我是A班午场的陆玥,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那会儿总穿浅蓝色体服, 坐在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左边。”
迟薰因她的描述回忆起一张模糊的轮廓,但不确定, 也不清楚她的来意, 试探道:“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女孩憨笑, “就是好几年没见你,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星,粉丝都上亿了, 我们几个同学私下见面还常聊到你呢,ISARO现在可是全星系最火的男团, 你的待遇肯定也很好吧?”
待遇。
刚经历过舆论风暴的迟薰捕捉到了她的关键词。
她猜到什么,便打开余额看了一眼, 给自己留下一千,剩下的,她有些破罐子破摔:“我手里只剩十……”
“有一次聚会老师也来了, 就是总把你骂哭的那个邱老师!”
女孩喋喋不休,完全沉浸在自己叙事里,“没想到她私下一点也不凶,酒量还特别牛,那天晚上她特地叮嘱我们,让我们都别在外面说认识你,也别说你是女孩子。”
迟薰蓦地怔住。
“其实我们当时都挺不服气的,凭什么啊?凭什么邱老师上课的时候就最偏心你,总给你留堂加练,现在毕业了还在大家面前维护你,真让人不爽,而且她不是说你是天才吗?既然是天才你怎么不进剧院,跑去娱乐圈挣快钱??”
“小玥……”
迟薰忍不住想出声辩解,却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吸鼻声,令她心跳都跟着停滞。
“可是你在运动会上的芭蕾跳得真好。挥鞭转一看就是经常在练,不像我,转七圈就累得气喘了。”女孩像是这才把积压的情绪都吐露出来,声音低下去,“我真羡慕你……邱老师说得也没错,你的选择肯定有你的原因。小薰,其实我们整个班都没有泄密,她们都很高兴你现在过得很好,发帖的是隔壁班一个男生,我也不认识。”
迟薰很轻“嗯”了一声:“……谢谢你们。”
她看着余额数字,小心翼翼地换了个问法:“那你们下次聚餐可以喊上我一起吗?”
赵玥破涕为笑:“干嘛,我们可不想吃到一半被你的私生追,万一把烧烤摊撞翻了咋办,而且你哥肯定一到十点就来要人了。”
“那我请你们吃西餐,或者包个大房间请你们吃饭?”
“小赵,看一下订单!”
“哎,来了。”赵玥凑近听筒飞快道,“先不跟你说啦,我还有事,打这个电话就是怕你误会我们也是一伙的,影响了咱们纯真同学情。”
脚步声连着纸张翻页声从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就在迟薰以为她要急匆匆挂断时,女孩忽而又凑近,极轻的又补了一句。
“就做你想做的吧,我还等着以后吹嘘我是宇宙巨星的同学呢。”
她想做的……
迟薰低头看回专辑企划书,视线停在某一页上。阳光从树隙洒落被蒸腾成金色,环绕林窗的枝干像是有无限的生机。
她给赵溶写了封新邮件:
【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看动物世界。有一集讲夜行性昆虫,羽化前会被光源吸引,一次次扑向有光的地方,很多会被灯光烧伤,活下来的极少数才学会分辨,慢慢回归更精准的节律。我想把这个放到视觉设计里,可以吗?】
赵溶很快回:【当然可以。概念不错,专辑名和主题有想法了吗?】
【XUN:《趋光期》】
【XUN:就叫这个吧。】
赵溶在跟团队讨论后的半个小时里给了她肯定答复。
可惜小狗并不知道什么光啊虫的,它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没睡多久就在她怀里嗷呜嗷呜地咬衣角。
“走!去吃饭!”
迟薰放下梳子跑出衣帽间,小狗也像听懂了话般撒爪追她。
一人一狗跑回客厅,围栏里的狗碗却空空如也。
迟薰给庄渠发消息问狗粮在哪,对面也不理她,嘀咕了一句“大忙人”后她就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好在这些柜子大多数空着,她很快就找到了狗粮和尿垫。
“要拉还是吃饭?”
“汪汪!”
迟薰听懂了,还是想吃,她放完粮也忍不住跪着支肘趴在它旁边,伸手掏揉它圆鼓鼓的肚子:“小星,你是便秘还是不会啊?为什么不上厕所呢?”
话音刚落,小狗就在她收回手的下一秒尿了出来。
一滩黄渍在水碗旁边漫延。
迟薰连忙捂着鼻子去找纸巾,懊恼自己多嘴,好不容易擦干净再想摸它……又尿了。
收拾完一切的她最近筋疲力尽的倒回沙发上,金色发丝散开,脸颊还泛着忙活后的薄红。这只闯祸的小狗倒好,又窝在她手边呼呼大睡了。
她还以为它是吃坏肚子了,一查资料才知道,原来小狗激动的时候也会后腿发软的漏尿,尿完自己也会觉得丢人,于是又追着主人舔蹭。
难怪它刚才用完尿垫就来追她,幸好她腿长跑得快。
迟薰捏起它一边的大耳朵,凑近去嘘它:“小傻狗。”
小狗杏仁似的圆圆眼和她的对视,嘤嘤两声又开始摇尾巴。
刚要把它捞起来,旁边的书房里忽然穿来一声闷响,迟薰怔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眼时间,都快中午了,总不可能是贼吧,难道是保洁?
——九月二十二日不要靠近书房。
迟薰回想起庄筱昨天说这话时刻意压低拖长的语调,以及最后诡异的神情,瞬间打了个寒颤。
一把抄起壁炉里的铜钳。
她朝书房疾速平移过去。
……
滚落的钢笔停在他脚边。
庄渠倾身去捡,很快就因胸口的燥意停止了动作。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草草将工牌扯下,领带、纽扣一并扯松,揉按着太阳穴喘气。
办公桌上除了散落的文件报表,还有一杯见底的冰咖和一支抑制剂,而停留在会议结束的光屏右下角赫然是倒数的计时器。
1:27:48
两小时是庄渠估算的平均时间。
从出现易感症状,到抑制剂注射进腺体根部,发情期的烧灼感被彻底剥离,再到他完全恢复可以工作的清醒状态,起码要两小时。
这是他一个月内少有除睡眠外的荒废时间。
庄渠一如往常阖目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脱轨——全身皮肤升温、胸口以下的位置渐渐紧绷、欲望吞没全部理智。
再到抑制剂起效,那股冲撞喷涌的信息素一点点被强压下去,直至归于平静。
这个周期自他十三岁分化到如今,也已经经历过二十年。
庄渠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近两年,他明显感觉到这种平静只是被土壤和植被覆盖的休眠火山。
他补注一支,躺在这片百叶窗紧闭的书房里静待时间的流逝。
只不过今天的屋子里并不安静。
一门之隔,外面时而传来拖鞋和狗爪交错的嗒嗒声,女孩捡尿垫时的憋气声,还有她和小狗的加密对话。
不知为何,那些动静又突然消失了。
门缝漏进来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