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窗外黄沙漫天, 随着星舰降落,外面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绵延低矮的沙丘中,一片玫瑰色的建筑群和一座哨塔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黄沙中央。
“长管, 驻扎区到了。”
医疗队先将受伤的军官和驾驶员抬下去安置,迟薰也被迟浔牵着出了舱。
这里既不像上城区那样繁华, 也不像下城区遍布废弃工厂和烂尾楼,只有那片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士兵。
就连士兵们也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他们个个高大魁梧,但脸上都戴着笨重的护目镜和面罩, 脖子也被头巾式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迟薰一路东张西望。
她本以为风沙会很大,可踏上这片柔软温热的土地后,除了干燥和热风里偶尔扬起的细沙, 呼吸并不算艰难。
捂成这样不热吗?迟薰偷偷想。
她盯着门口两个士兵看了几秒,对方一抬头, 正好撞上她的目光,然后双双飞快地低下了头。
“盯着人看在柏尔星是不礼貌的。”迟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尤其是女性盯着男性。”
“为什么?”
“对方会误以为你看上了他, 想让他做你的配偶。”
迟薰赶紧把乱转的眼珠子收回来, 抓紧迟浔的手,声音都小了几分:“可是我沿路过来看了好多人……起码二十多个了。”
迟浔侧眸看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打趣:“柏尔星的女性寿命很长, 重婚不犯法。曾经有位女皇有过五十位配偶,如今的女皇也纳过十七个。”
“十、十七个?”迟薰差点咬到舌头, 心慌了几秒,随即倒打一耙地踩了迟浔一脚, “那刚才在星舰上你都不告诉我!”
她这一脚踩得不轻,周围几个士兵都看见他们的长官就这么被人当众踹了。
但男人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走进了基地。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 等跟在后面的副官和军官进来,才有人壮着胆子问:“副官,那位尊贵的女性是谁?”
年轻副官想起刚才在通道内被她目不转睛盯着看的经历,不自在地咳了咳:“她是长官的亲妹妹,来自首都星,生活习惯和当地女性不同。如果冒犯了你们,想必不是她本意。”
“明白!”
“这我们知道!”
士兵们嘴上应着,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和崇拜。
对柏尔星的每一个男性来说,女性本就是星尘、是月辉、是柏尔星最尊贵的玫瑰。可他们生在边域,长在边域,这是一片矿产资源早已枯竭的土地,也是废弃却必须驻守的疆域。除非幸运地调回中央星区,否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谁纳为配偶。
除了领袖视察,边域更是很少有女性出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感觉就像圣洁的光轻拂过肩头。
而谨记哥哥的话的迟薰后面再也不敢直视谁,在路上碰到了打招呼的军官也只敢偷瞄一两眼,她以为这样就能不留下什么隐患,殊不知长官妹妹莅临边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驻扎区。
彼时,她已经搬进了主塔的客房。
这间客房一看就是哥哥提前准备的,布置得也很像她下城区的卧室,推开窗,能看到副塔的塔顶和掠过的白鸽,床上的厚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烘过的味道。
原来这里的塔顶就是倾斜的——
难怪她每次看到哥哥发来的照片,都以为他是值班跟人挤着住在顶层的阁楼里。
迟薰歪躺在床角,看迟浔把她行李箱里的衣服清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柜,鞋袜、贴身衣物,分门别类放好,又教她各种生活用品放在哪里。
他像个田螺先生一样转来转去,好不贤惠。
而迟薰也已经盯着他畅想起来。
床很软,很适合哥哥靠在这里陪她玩,窗边的藤椅那么大,见面后的第一个吻要在那里接才好……她想入非非地咂嘴,正要闭上眼,迟浔却转身出去了。
迟薰腾地坐起来:“你又要去上班了吗?”
迟浔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说了多少遍,穿外衣不要坐在床上。”他将人抱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她带来的家居服,“先换这套,不够的话我还给你裁买了几件。”
迟薰像树袋熊似的窝在他怀里,由着他解开扣子,帮她换掉那件在星舰上压皱的外套。
换的间隙里,她就趴在迟浔颈窝,时不时啃一啃他漂亮的锁骨,摸摸他轻滚的喉结,就像小狗拿到了自己的磨牙玩具。
迟浔静静由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换到短裤时感受到那里微肿的触感,指腹还是顿了顿。
迟薰浑然不觉地抬起下巴:“对了,化名你还没告诉我。”
“是有个名字。”迟浔面不改色,“叫池栖文。”
“池栖文?”迟薰歪着头跟念,眼睛亮了一下,“还挺好听的嘛。”
她又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停住。
池栖文?读快了不就是迟浔吗?
“你、骗、我!”迟薰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明明就是换了个姓。大家一读不就知道叫迟浔了?肯定不是真的……到底叫什么?”
迟浔淡笑了笑,低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声音很轻:“我在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怎么会?”
“这里的大家都以职务相称,没有人会念你哥哥的全名。”
迟浔捏了捏她的脸,卷起衣服把人抱下来,转身去了盥洗室。
迟薰没有亲到意想中的嘴巴,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不甘心地跑过去,就见哥哥已经开始接水,搓洗起她的衣服。
这里没有洗烘机吗?
她四处看看,有的,难道坏掉了?
迟薰没想那么多,很快又喊着“哥哥哥哥”地黏上去。
等迟浔再低下头时,他薄薄的内衫上已经透出两只手的形状,它们大胆地在他腰腹徘徊,而他看向镜子里时,女孩则满脸开朗地朝他龇牙笑。
“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万一哥你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
“那是要好好检查。”迟浔腾出两只手,抓着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其他地方也是,万一伤在隐蔽的地方呢。”
十分钟后,败下阵来的迟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
……
“长官还没到吗?”
“嗯,毕竟他妹妹刚来,听说还是坐民用星舰偷偷跟来的,也太大胆了,边域这么危险,她估计这会正在被长官训话呢。”
“训话?不至于吧……长官对咱们是严,对自己妹妹也那样?”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风沙天都要出巡,交接班晚一秒都咱们都得写检讨,对自己狠,对下属也狠,对妹妹只怕更狠。”
“那她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要被管着。不过说真的,她要是被骂了,咱们能不能偷偷给她塞点好吃的?”
“行了行了,长官的事你也敢议论。”
“长官……!”
几个年轻军官仓皇回头,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连忙行军礼退到一边,见他没说什么,才小心翼翼跟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重新登机前,前舱才传来他低淡的声音。
“刚才乱议私事的三个人,结束后回去领罚。”
男孩们悻悻垂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而迟浔则坐进主驾驶舱开始了今晚的巡航。
若非有暴乱或逃犯,他日常的任务就只是检查边界还有每个信号站的状态,但今天不同,因致幻星尘的出现,今晚需要扩大巡逻范围,以防暴乱蔓延。
舱外的夜空和大地一如既往地灰蒙,人烟稀少。
驻扎军如零星的绿松散落在黄沙里,检测仪的数据不断传回光屏,主舱只剩下接收器规律的滴声。
日复一日。
枯燥而森严。
或许因为心中挂念的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往日的工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难捱。
迟浔第一次想早点下班。
每每经过新的站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回驻扎区,哪怕此刻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的窗灯。
而这片荒瘠的土地上长出玫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廷。
飞行器短暂停靠的间隙,副官递来一封加密通讯。
“长官,是给您的密件。”
迟浔点开,里面只有一句口吻熟悉的留言:
【不日我将会来边域视察,届时面谈。】
信尾落着一枚玫瑰荆棘纹样的私章,是那个女人的来信。
……
迟薰在屋子里闷了两个小时后,壮着胆子溜出来。
为了避免对视留情,一路她都扶稳了鼻梁上的墨镜,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座主塔的绕路程度,下到一楼后她就找不到出口了,只能鬼鬼祟祟选了最近的门厅。
刚推门出去时,一个陌生军官不知从哪冒出来:“大人,您要找谁?”
迟薰吓了一跳:“找、找一女一男,他们都穿着白色驾驶服,大概跟我一般高……”
她伸手比划,对方已飞快道:“是医疗队带回来的两位Omega伤者吗?”
“对对!”
“您跟我来。”
军官俯身比了个请的收拾,在前面带路,迟薰这才好意思推高墨镜看他,男孩和昨天通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帽檐下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冻成这样,看来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了。
迟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跟紧,没料到他在一段台阶后突然停下,她也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她揉着鼻尖,悄摸把她蹭到的布料捋平:“……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