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军校的人今天联系我了, 入学名额给你再留一年。”
击剑馆里,中年男人看着场地中央沉声开口,“等今年结束, 就老老实实回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场心的高大少年恍若未闻,在一段快速晃剑扰乱对面后, 弓步加速猛地前突,银色针尖再次点中了对方的金属衣。
电子裁判灯瞬间亮起。
“又赢了。”一旁的助教面露欣赏。
中年男人盯着正在脱帽的少年,不屑轻哼:“光是耍这些小孩把戏有什么用, 没些真才实干怎么当继承人。”
黑色面罩被斯恒抱入怀中,他抓了抓乱掉的黑发,将剑放回剑架上, 面色冷淡地往台下走。
男人愠怒:“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好了,孩子马上都要走了, 再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旁边的女人轻声打断他,“他进的也不是普通的团队, 谢家林家宋家的孩子们也都在里面, 他出道这段时间, 公司各个渠道的销售额都有增长。”
“怎么?缺了他我还请不到明星代言吗,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抛头露面。”
“你就当他是在提前培养圈层,现在的友谊总比以后生意场上来的纯粹牢固, 是不是?”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由着他……”
不远处,二人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来。
身旁助教将他近几天比赛的数据印制成图表, 和家庭医生沟通后正在提醒他几项身体指标的波动,他们身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奖杯和奖牌, 银奖和铜奖早已处理掉了,只剩满墙的金色。
斯恒淡扫过他们道:“我该出发了。”
女人停下话茬,朝门口的管家递去一眼。
管家帮着斯恒将行李提上车,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装着日常用品,上车前,微胖的男人指着天空笑道:“今天的夕阳还真不错。”
斯恒抬眸时,晚霞已将天边染红。
“是不错。”
“嘿嘿,看着心情就好。明天估摸着是个大晴天,少爷您出门也记得打伞。”
“嗯。”
没有人考他瑞利散射这种光学现象,或是问他晴天是否需要调整晨跑计划,亦或是提醒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简单的对话,斯恒反而觉得放松。
他看着别墅门口挽着父亲胳膊朝他挥手的母亲,微微颔首,便关上车窗朝司机道:“走吧。”
第一程车内安静。
第二程换成了许由接他进小区,他话密,见到他便道:“怎么你回家一趟还变瘦了?最近私生有点多,我带你绕一圈,我们先去接个人。”
“你就不好奇接谁吗?”许由扭头。
看到他故意卖关子的目光,斯恒沉默半秒,配合道:“谁?”
“你的队友啊,而且是队里面最……”
许由话还没说完,没彻底降落的飞行器外突然有人蹦跳着朝他们挥手,脑袋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不见了。
惊得许由顿了顿,才道:“最可爱的那位。”
话音刚落,金棕色头顶又一次冒出来。
飞行器刚停稳,男孩就眨着大眼睛贴近车窗,看着他们弯眸道:“许助理,队长,好久不见!”
许由下去帮他搬完行李箱,又拎起他的双肩包:“嚯,这么重,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会是零食吧?”
迟薰拉开拉链,掏出盒子道:“包我自己背吧,这个你拿着。”
“迷你香薰喷雾,送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跑通告在酒店睡不好嘛,它可以助眠。”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许由一把老泪都要下来了,心道真是队里唯一的小棉袄啊,难怪这小孩的妈粉多。
“待会还去接别人吗?”
“不用,就你们。”
迟薰点点头,翻出另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钻进后排,数日未见的斯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坐姿挺拔,夕阳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
迟薰感觉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多想,挨过去把礼物递给他:“谢谢你的麦克风,这个是回礼。”
斯恒在她灿烂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看向膝盖上的礼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纯色的一千片拼图和一个迷你钓鱼机,是他历年以来收到礼物里的反面教材——低效率且没什么意义的纯粹玩具。
迟薰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玩,示范道:“遥控杆在这里,你扭一下对准了,然后按旁边的按钮,里面有玩偶还有许愿扭蛋。”
说话间,一枚扭蛋被她抓到掉落出来。
迟薰扭开,上面写着:【凭此卡可兑换送礼者的熊抱一次。】
“不是我写的!”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兑现……也、也不是不行。”
好在斯恒并未说话,也没戳穿这份尴尬。
迟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去。
她猜他八成不喜欢这个礼物,那也挺好的,她竟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扭蛋内容如此邪恶。
……
厨房里,五个少年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是林昼一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走了出来,将历时三小时的成果被摆在餐桌正中央。
几个人将这块蛋糕团团围住。
泽费尔微微眯眼,宋颐初面露难色,宋杳安舔了下指尖沾着的奶油,也随之皱眉,林昼一更是端完碟子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端坐在桌前。
只有第八次佯装路过的谢肆声直言不讳。
“好丑,这什么玩意?”
泽费尔抱臂睨他:“你有审美怎么不来帮忙。”
“我想当评委不行么。”
谢肆声嗤了声,反问宋颐初,“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蛋糕做成这样?”
“厨房里材料不够,应该是许由怕昼一贪吃都收走了。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也行。”宋杳安托腮看着谢肆声,目带关切,“你不先上楼吗?免得待会迟浔回来还以为这么丑的蛋糕也有你的手笔。”
“……”
谢肆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转身回来,“算了,我得给你们露一手。”
十几分钟后。
餐厅变得更加死寂。
林昼一看着碟子上本想做成爱心但已经被白色奶油乱糊成一团的蛋糕,小声打破了宁静。
“它看上去,不太好吃。”
显然是废话。
因为压根不用靠视觉感知味觉,明眼人都能靠生活常识得出这个结论。本来蛋糕卖相还算一般,被谢肆声自信从容地改造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宋颐初缓缓闭上眼。
“扔掉重做吧。”
林昼一正要将盘子重新端起来,就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许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朝身后道:“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待会也先回去了。”
说着他正想看一楼还有谁在,一扭头看发现五个少年在餐桌前快站成了一堵墙。
“咦,都在啊。”许由有些惊讶,“明天就要录先导片,行李什么的倒时候再收拾也行,这些也要作为剪辑素材的,脚本上都写了,你们应该记得吧?”
“记得。”
“那就行,明天见。”
许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另一道脚步声却在靠近。
谢肆声一改懒散的站姿,背挺直了些,面上若无其事地朝玄关处扫了一眼。
很快,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认出是斯恒,谢肆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其他四个人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林昼一松了口气,连忙把蛋糕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个子稍矮些的男孩像是突然从斯恒身后冒出来的,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晚上好,我回来啦。”
迟薰拍了拍反背在身前的双肩包,“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几个少年盯着面前这张数日未见的脸,还有他唇角勾勒出的真诚笑容,都怔在原地。
见她走近,宋杳安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让开位置。
迟薰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兀自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道:“其他礼物应该是被压到最下面了,我先拿出来。”
他站在吊灯下低头翻找着东西,鼻尖和耳垂微微透着粉色,婴儿肥比几天前稍显了些,微卷蓬乱的短发也被修剪成乖顺的弧度。
看着这一幕,宋颐初有些失神,又立刻放下心来。
他轻声道:“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一点,嘴唇也比之前红润。”
“是吗?”迟薰摸了下唇角,还有点肿,她不好意思提喝酒断片的事,“可能回家吃得比较合口味吧,觉也睡得饱饱的,自然就胖了。”
宋颐初望着他也笑了下,“心情呢?是不是也好一些了。”
迟薰重重点头。
“嗯!现在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四个便当盒都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里分别是码得整整齐齐,卖相可观的三份主食,以及一份被切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碗。
“这些都是我家、我家妹妹这次给我做的,她正好休假几天,我们聚了聚。”
“她厨艺竟然这么好?我以为家里都是大些的照顾小些的。”
“……是不错,她也喜欢给我做饭。”
迟薰摸着鼻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深绿长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究。
迟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僵立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他手里那团异形的白色不明物体。
和桌子上便当盒里色彩明丽的精致食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谁都没用说话。
数秒后,谢肆声在几束责备的眼神下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插兜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吃的。”
他长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旁边四个,“我们几个给你设计的接风蛋糕。”
“原来是蛋糕啊,我是说它看着挺像食物的。”
迟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它外形和起伏,还有表面被对半剖开的青提,“所以是设计成了白色潦草小狗的形状吧?这两颗青提是它的眼睛,蓝莓是鼻子?”
“……”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解释其实刚开始设计的是爱心,本来就弄得不对称,被谢肆声一发挥彻底成了艺术品。
宋颐初:“也算是,不过没做好。这个就先扔掉吧,下回给你做新的。”
迟薰拿起刀叉,去拽林昼一的袖子道:“扔掉多浪费呀。你先让我尝一口吧,说不定外形平平无奇,味道惊为天人。”
对上她炯炯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而后他双手捏成拳放在膝盖上,忐忑地观察着迟浔的反应。
在对方有动作前,他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味道也……”
迟薰已经在他开口前切了一大块,用勺子舀进嘴里。
霎时,几道视线都黏在她脸上。
只见男孩鼻尖微皱,脸颊随着缓慢咀嚼的动作左右鼓起,而后吞咽下去,抿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真的还挺好吃的。”
泽费尔:“好吃?”
“对啊。”迟薰立刻又舀了一大勺,头也没抬,“感觉吃上去也很健康。”
听着他细微进食的声音,宋颐初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妹妹会给他做饭了,即便自己喝惯了营养液,可看他吃东西仍有种很治愈的感觉。
他碟子里的蛋糕很快见了底。
“真有这么好吃么。”
谢肆声找回了自信,嘀咕着也朝侧面挖了些。
咽下去的瞬间,他就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又冲去冰箱拿了瓶水猛地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