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后半夜山顶下了一场小雨。
只是雾蒙蒙的雨丝, 但落在帐篷上的雨声依旧很响。
突如其来的白噪音,让迟薰在睡梦中不自觉想去抓被子。
她可稍微动了下,却感觉被自己夹住的被子似乎没那么柔软, 反而硬硬的、热热的,还有弧度, 像是一个人。
迟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出床垫中间空出了一片,那是她该睡的位置, 再往右,有人微曲着一条腿在仰睡,只有腰间搭了条毯子, 显然是泽费尔。
那她现在抱的人是?
迟薰的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因为她发现她不只是手搂着对方胸口,就连腿也没闲着, 不仅左腿搭挂在他腰上,右腿还卡在他两腿之间, 跟拿人当垫子没什么两样。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的小丁就隔在二人中间, 那么小却又那么明显。
迟薰脑海里顿时闪过明天将在星网大爆的词条, #迟浔性骚扰队友、#迟浔追谢肆声不成反抱情敌、#迟浔尺寸小小却试图大战雄风、#有人小牌大耍有人小屌大耍……
她慌得要死。
可又怕直接爬起来惊动了斯恒,那她跳海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趁斯恒现在没发现也没感觉,早点睡回去。
迟薰决定偷偷的。
先动哪里呢?手?还是腿吧?
她试着慢腾腾地收回左腿, 可在这之前右腿要先找到支点,去抽另一条腿, 就不可避免地就会碰到面前的人。
只能放轻一些,再轻些。
迟薰一点点往外滑, 搭在他身上的手指也不敢使劲,就这么动了两下,汗都快出来了。
终于, 两只膝盖枕在了对方腰侧的垫子上,再起身就容易多了。
迟薰谨慎地往旁边摸了摸,确定好中间空出的方位,撑着右腿和右手打算侧翻过去,可就在她起身的那瞬间,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左手。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虽说是忍住了,可在黑暗中看到那双冷淡又锐利的眼眸,她还是吸了口气。
对方不说话,但眼神已经传递出问句。
——你在干什么?
“队长……”迟薰硬着头皮道,“我梦游了,我记得我抱的是被子,不知道怎么跑你身上了,没压到你吧?”
“没有,习惯了。”
他声音里带了点将醒的哑。
“那就好。”迟薰忙不迭点头,又愣住,“……习惯了?”
斯恒:“你前两天也是这么睡的,手和腿缠在我身上,基本要抱半个晚上。”
迟薰:“?”
迟薰:“!!!”
她连忙解释:“可能是之前的陋习,睡梦中就会抱着旁边的东西或者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冒犯到你的话你可以拿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或者……”她思索片刻,“或者我明晚换去别的房间睡,你也可以找人换过来跟我睡。”
“宋颐初?”斯恒突然提了个名字。
迟薰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跟他睡也可以呀。”
头顶没有回音。
迟薰试着抽出手,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重新爬起来,才听到一句低低的:“不算冒犯。”等她快要翻回去时,又恍惚听到他补充:“我不介意你现在接着这么睡。”
啊?
迟薰眨了眨眼,是幻听吗?
她落回枕心,仰起下巴看向斯恒,从他冷峻的鼻峰看回他微阖的双眼……应该是幻听吧。她闭上眼,心里还有点歉疚,顾及到另一个人还在旁边,只能很小声道:“队长晚安。”
看似熟睡的泽费尔,眉心动了动。
斯恒:“晚安。”
听到身旁的呼吸变得均匀后,他重新睁眼,眼底早就没了一丝睡意。
第一天被女孩抱住时他还不习惯,只是在忍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忍耐就变成了一种享受,虽然她的手脚总不安分,会碰到让人容易醒的地方,但即便醒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秩序之外的放松。
她柔软得就像击剑比赛结束后看到的那片云。
但斯恒也经常会往深处想,好奇她睡着后对人信赖又亲密的习惯是被谁养成的,她睡梦中撒娇喊着“哥哥”后面又跟着一些令人遐想的字眼,又是在对着谁说?
宋颐初?泽费尔?
还是另有其人?
……
迟薰在雨声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的生物钟就是早上六点,到点身体就觉得该起来练舞了,显然在岛上不用,因为她闭着眼就听到了帐篷外宋颐初嘱咐宋杳安过来洗手煎蛋的声音。
同样有舞蹈生物钟的他起床第一件事是给队友们做早餐。
饭没熟,迟薰还想再赖一会儿,却感觉有人在看她。
离得很近。
视线也直直的。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张逼近的脸,他深邃的眉眼浸出一点笑,“醒了?”
“唔,还有点困……你干嘛问这个?”
“没什么,困我就再陪你睡会。”
泽费尔笑了笑,“想醒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迟薰揉眼角的动作顿住,好奇道:“帮我?怎么帮?”
十分钟后。
她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的舌尖和唇畔都还残留着漱口后的薄荷气息,是提神,可也舒服得过于提神了。
迟薰很快就站不稳了,只能和昨天一样去推他,可是也依旧笨拙得抓不到技巧,越是挣扎整个膝盖越是都快陷进对方的胸肌里了,不仅没有逃离还适得其反了。
男人被她逗得低低哼笑,笑意带来的震颤随着鼻尖延至深处。
迟薰身体绷到极致,很快轻颤了下。
……
淋浴室内。
正在换衣服的林昼一停下手,僵直地转过身,望向面前的门板。
熟悉的薰衣草气息不知何时飘散过来,也将他的感知收拢进去。
花蜜的香气近乎馥郁,花瓣也正一点点变得潮湿,潮意又复而浸泡着花香,加重了它原本的甜味。
可不待紫色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花蜜就很快被采食殆尽了。
林昼一甚至只联觉到了刹那的微甜,仿佛只是施舍在他舌尖的一滴。
花叶在日光下重新变得干燥。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那股覆在花叶和花蕊上的薄荷气只是表现,淡冷的一层散去后,留下的仍旧是熟悉的皮革琥珀气味。
林昼一意识到门板那边不止一个人后,脸蓦地涨红了。
他应该出去的,可此刻步子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再迈出一步。他感觉自己就像甜品屋后厨垃圾桶里的一只老鼠,靠着烘焙师切下来的蛋糕边角料和过期奶油过活。
就好比现在。
浅紫色渐渐变成被淋过雨后的深紫色,薰衣草花瓣也比先前湿润得更厉害,完全像是被泡在一汪水里。
林昼一猛地吞了吞口水,耳垂红得近乎滴血,动作拘谨却仿佛在跟对面的采蜜者争抢。
即便如此,他的胃也依旧感受不到饱,相反还烧灼起来,他捂着肚子揉了揉,那感觉不仅没缓解反而加重了。
林昼一这才意识到他难受的不是胃。
他抬手往脖子后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热得厉害的地方。
林昼一眼底的茫然和无措也渐渐加重。
明明是肚子很饿,可他的腺体怎么会……他对迟浔产生的不是食欲吗?
脸上的红晕急速加重,林昼一跟个烧红的虾米似的地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住心里想要标记薰衣草花蕊的冲动。
公共浴室的背后是一片避开镜头的空地,晒着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衣物,颜色各异的布料被海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过去时,正好看到被吹落在草地的一团。
小小的薄薄的,是奶黄色的。
林昼一捡起来后,嗅到上面熟悉的香气,怔了怔,痴痴地递向鼻尖,旋即整个唇鼻都埋了进去。
但没多久,一阵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
“其他人的衣服也一起收掉吧,反正待会……”
林昼一蓦地回过神,手足无措地想要把手里的那团挂回去,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来得及把它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宋颐初眼里闪过惊诧,“昼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随便转转。”
林昼一抿了抿唇,“我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好,记得去吃早餐,野餐垫上有刚做好的三明治。”宋颐初道。
林昼一点点头,小声道完谢就跟他们错身离开。
宋杳安盯着他僵硬的步态,抱着臂道:“哥,你不觉得昼一最近也怪怪的吗?”
“这也怪,那也怪,我看才是最怪的那个。”
宋颐初一把抓过他手腕,端详着他那上面还没完全擦掉的笔痕,“你一定要再画一个同样的图案,在迟薰面前装成我的样子吗?然后被他再识破,对你的印象更差一些?你图什么?”
宋杳安脸色渐冷:“你怎么知道就我会被识破?”
宋颐初无奈道:“你怎么又肯定不会?装成我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能跟你多说几句话吗?”
宋杳安:“……是啊。”
看着宋颐初脸上的错愕,他不由冷笑,“哥,你就别假惺惺地装单纯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他在队里最早喊你哥哥,什么事都先告诉你,只有我装成你的样子他才对我有笑脸,还有昨天,他唯独只邀请了你跟他一起睡觉。”
宋颐初皱了皱眉,静静听他说完,他才道:“我怎么记得最开始,他是会先把我认成你的。你忘了吗?”他顿了顿,“迟浔对谁都很好,前提是那个人也对他好,他刚开始应该是真心想把你当朋友的。”
“你从小就这样,靠装病让爸妈不出差留下来陪你,靠扮弱小在学校交朋友,这一套法子让你总以为博得人怜爱的是技巧、是谎言,唯独不是真心。”
宋杳安几次唇动了动,想要争辩,都沉默下来。
直到宋颐初问:“你到底对迟浔是什么想法?”
“……”
“羡慕?”
“……”
“想跟他交朋友?”
“……”
“你喜欢他?”
宋颐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微表情,“你这种喜欢,应该不是同性之间单纯的喜欢吧,抛开我们职业的特殊性来说,你的喜欢如果是这么幼稚的方式,真诚的人不会吃你这套的。”
宋杳安终于像被驯服了般安静下来。
他沉默不语地收走自己和迟浔的那套泳衣,转身就走,望着他异常乖顺的背影,宋颐初心里却没有感到放松。
表面上是作为哥哥的他开导了宋杳安。
实际上,宋杳安的话也对他冲击很大,特别是那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
诚然,身为弟弟的迟浔在他心里也是特别的存在。
但他不敢深想。
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另一方面又忘不掉昨天泳池里的事故,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跟迟浔眼中值得信赖的哥哥背道而驰了。
他需要一段时间淡忘掉那副画面。
……
“稍后重新安排了游艇载你们回度假村,大家吃完早餐可以原路返回,前往海岸边返程。”
七个少年围坐在桌子前吃早餐时,安静了一个晚上的旁白再次响起。
而桌上,谢肆声刚把装有煎蛋的盘子端到迟浔面前。
看到男孩精准地叉中了他煎的那个,他脸上升起一丝得意,但下一秒,男孩的脸就皱巴成一团,低头吐出一枚蛋壳。
谢肆声:“……”
他为了掩饰尴尬,转而问泽费尔:“你怎么一口也不吃?”
“刚起床的时候吃过了,吃得很饱。”
泽费尔意有所指道。
迟薰咳得更厉害了,又吐出了另一枚蛋壳,默默把没咬完的半个放回自己的碟子里。
谢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