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夫君 补更
刹那间,数道目光齐齐看向阮明洲,看得他脑袋越垂越低,脸颊上也浮起薄红。
“哟!”许彤抱起手,阴阳怪气地挤兑道:“少阁主伤得不轻啊,都坐上轮椅啦!”
邓雨笑道:“现在算好的了,你们不知道他刚出局那会儿可是动都动不了呢!”
就连芙黎也端着架子拿乔地冷哼一声。
至于阮娇娇……
她看看阮明洲,又看看女修们,片刻,向来嘴甜的少女默默地低下头,无措地搅着道袍的系带。
僵凝的气氛让男修们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凌彻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的时候——
“咳……”阮明洲看着地面,语气诚恳,“当时我那么做的确太自私了,我以为我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可我没想到最后一程会那么艰险,将你们置于险境,我……很抱歉。”
大伙儿默契地保持沉默,等着下文。
很快,向来寡言的阮明洲又开了口:“我以为哪怕我不在场,你们也能根据我的推论,比其他代表队更快地找到传送阵的位置,抢先拿到钥匙,可我没想到仅是本体三成实力的陆吾幻……”
许彤摆手打断:“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复盘的?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直接说重点!”
“哦……”阮明洲解下一个芥子囊,放到桌子上,“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大伙儿神色稍有松动,然而谁也没有去碰那个芥子囊。
阮明洲抿了抿唇,继续加码,“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不,回宗之前你们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却还是默不作声。
“芙黎说大比结束后要出去玩,那……你们的开销我全包了!”阮明洲急了,“直接说吧,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能原谅我!”
卢亦承实在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
许彤也笑得肩膀直抖,“看把你急的,我们逗你玩儿呢!”
“唉?我才没有逗他玩!”芙黎华妃翻白眼,“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
“我也是!我都说了要和他绝交一百天的!不过看在道歉态度良好的份上……”松年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芥子囊,一边解开系带一边问:“是啥礼物啊?”
话音刚落,一个个二代手机的专用木盒就被松年拿了出来。
阮明洲:“都是一样的白色,我和玲珑阁打过招呼了,倘若你们想换颜色,就去找阮氏掌柜,他会处理。”
“嗐!这种小事何必劳烦阮氏?”松年分发着手机盒,“你们要什么颜色就和芙黎说,她调好色后我顺手就炼了。”
松年瞧着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手机盒,本是十人的队伍此时却少了一个人,松年叹了口气,把手机盒塞进装着团体战奖品的芥子囊里,他把奖品的事和女修们讲了一遍,而后又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岳灵吧!”
卢亦承站了起来,“走!”
大伙儿跟着起身,心照不宣地认同必须让岳灵第一个挑选奖品。
“那个……”阮明洲拉住阮娇娇的衣摆,又很快松开,他视线乱飞了几瞬,才像是下定决心,郑重地看向阮娇娇,“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芙黎意外地挑了挑眉,着实没想到阮明洲会在这时候就有所行动,她还以为竹马青梅又要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甚至都在思考要怎么帮他们一把了。
“呃……”阮娇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阮明洲,“现、现在吗?那岳灵……”
芙黎连忙打断:“都还不知道岳灵醒没醒呢,少阁主又行动不便,这样,你俩在这儿等,我们先过去看看,岳灵要是醒了就来通知你们过去!”
开什么玩笑?阮明洲好不容易知道了嘴巴的正确用法,这种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可耽误不得!
“少阁主找你肯定是有急事,岳灵那边你就别操心啦!有我们呢!”许彤冲着阮娇娇眨了眨眼,就招呼着其他人快步出了房间,末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砰……”
七双眼睛八卦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松年蹑手蹑脚地扒着门板,一只耳朵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
“起开!”
芙黎拽着松年的衣摆将人拉朝一边,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她要斥责这种令人不齿的偷听行为的时候,芙黎指着凌彻,“你耳朵好使,你来听!”
凌彻闷笑,可还没等他靠近门板,门板就“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被抓个现行的七人:“……”
迎着七人或惊慌或心虚的眼神,阮明洲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咳……”芙黎不自在地抠抠脸,“这么快就聊完啦?”
阮明洲冲她摊开手心,“你应该还有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吧?”
七人:“……”
呵呵,脸疼……
*
房间内。
阮明洲不疾不徐地摆放着阵纹碎片,然而那颗聪明脑袋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在他五岁的时候,阮家上下都在传阮一竹从善堂带回了一个漂亮小姑娘,没过几天,在阮一竹置办的认养宴席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从此改名叫“阮娇娇”的小姑娘。
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阮娇娇,似乎要把世间最美好的形容词都往阮娇娇身上套,而当母亲问他喜不喜欢娇娇妹妹时,他瞥了一眼瘦小又怯懦的阮娇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瞧着挺可怜的,没你们说得那么好。”
十多天后,他打着灯笼从父母的院子出来,路过水榭时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他循声而去,就见阮娇娇坐在石阶上,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颤着。
他把灯笼往前凑了凑,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小脸。
素来爱洁的他下意识地皱眉,然而这个小动作却被阮娇娇敏锐地捕捉到,一时间哭得更凶了。
好在母亲给他挑的小厮都是机灵的,没一会儿就哄好了阮娇娇,又把因迷路而哭成小花猫的阮娇娇送回了一竹院。
临走时,阮娇娇和他说了相识后的第一句话——“谢谢明洲哥哥。”
两年后,阮娇娇被测出了极品金灵根,阮思源和蔼地摸着阮娇娇的脑袋,“等娇娇长大了,就和明洲结契好不好?”
七岁的他木然地看着阮娇娇,就见她愣了一瞬,继而就眉眼弯弯地一口应下,“好呀好呀!”
阮明湖捏了捏阮娇娇肉嘟嘟的小脸打趣道:“那以后你就得管明洲叫‘夫君’了。”
阮娇娇杏眼一转,冲着他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夫君”。
大人们笑得开怀,仆从们口耳相传,没过多久,五州各大世家就都听说了这个如玩笑一般的决定,可……
从始至终,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也是从那天起,他那平淡如死水的生活多了些许涟漪——
“夫君,从今天起我就是体修啦!嘻嘻嘻,以后就能保护你啦!”
他看着眼前依然瘦弱的阮娇娇,不置可否。
“呜呜呜……夫君,你这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啦!”
问的次数多了,他就在书房备上一些糕点。
“夫君,今天是你生辰,我给你做碗长寿面!”
眼瞧着阮娇娇把小厨房糟蹋得不成样子也没搓出半根面条,喜洁的他卷起衣袖,生平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夫君,新来的师父好严厉啊!让我打了半个时辰的沙包,你看我的手都打破啦!”
瞧着那双新伤摞旧伤的小手,他让小厮去医馆买最好的伤药,然而随着阮娇娇越来越卖力的修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让小厮买药的时候也顺便买一些医书回来。
童年转瞬即逝,阮思源把十三岁的他送上去往中州的云舟。
阮娇娇站在码头上,冲着已经离港的云舟边哭边喊:“夫君,三年后我就来玄门三宫找你!”
而那时已对医道产生浓厚兴趣的他还暗自窃喜,终于,终于可以过三年没有阮娇娇的生活了!
哪怕后来阮娇娇如约拜入玄三宫,他也只是像从前一样待她,比旁人好一点,却也不显特别。
是的,年少的他,根本不知道“夫君”二字的含义,他之所以会纵着阮娇娇,是因为他总能透过那张越来越明艳的小脸,想起那个瘦小又怯懦的小花猫。
他知道这个本不姓“阮”的小姑娘有多不容易,尤其是从她开始叫他“夫君”的那一天起,她所走的每一步都那么得身不由己。
他对阮娇娇的感情很复杂,怜悯、愧疚、惋惜等等搅合在一起,却不曾牵扯情爱。
直到……
一年前,那场为了捍卫芙黎风评的车轮战——
粉色盾牌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力竭的阮娇娇倔强地抓着擂台边的绳索,执拗得不肯倒下。
那时候凌彻还没有出现,大伙儿都以为倘若阮娇娇倒下,伤兵满营的他们就再无一战之力。
绝望之下,阮娇娇扑在绳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着,是的,本就爱哭的阮娇娇又哭了,然而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他在十七岁的阮娇娇身上真切地看到了刚到阮家因迷路而绝望痛哭的,没大人们说得那么好,反而还很可怜的小花猫。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爱洁又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把手朝着阮娇娇递了过去。
也是那时候,他突然想起初见阮娇娇时母亲的问题——“你喜不喜欢娇娇妹妹?”
阮明洲放下最后一块阵纹碎片,他沉沉地吐了口气,转动着轮椅朝阮娇娇靠近。
他直勾勾地看着早在一年前就成了他的心障的姑娘,看见她杏眼微弯,唇瓣张合——
“明洲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吱嘎……”
转动轮椅的手忽然顿住,阮明洲如遭雷击般地僵在原地。
明洲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瞬间窒息,他脊背发凉,清冷矜贵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些早就想好的措辞也如鲠在喉。
阮娇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她叹了口气,眼尾的笑意尽数收敛,惊为天人的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不如我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