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孬种 你该长大了
乾坤楼,书房。
执事长老推门而入,“三宫主,人到齐了。”
“带他们在一楼稍坐。”三宫主理了理白色中衣,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着黛青色道袍,“陈岚等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刚收到钱旭的信件。”执事长老神色凝重,“信上说圣子无碍,可芙黎伤重且昏迷不醒。”
三宫主动作一顿,刚套上的道袍又从肩头滑落,他叹息一声,“天意难违。”
哪怕是未来那个深知此间千年之事的他亲手布局,也困难重重。
*
两个时辰后,飞天马车停在了乾坤楼前。
凌彻抱着芙黎,和陈长老一前一后地跨进乾坤楼,都顾不上通报就“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
凌彻冲进书房,当看到书桌前那道岿然不动的人影时,他那颗慌乱了一天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师父。”
是啊,这人可是主宰五州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统御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神祇陆吾,有他在,芙黎定能平安无事。
此时三宫主已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身上黛青道袍的衣襟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再次变身精装Bking的三宫主瞥了一眼沉睡的芙黎,指着靠窗的美人榻,“放那边。”
凌彻依言照做,动作轻柔地将芙黎抱到塌上,而后又贴心地搬来一把圈椅放到榻边,就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家师尊。
三宫主冲着没出息的徒弟翻个白眼,随后坐进榻边的圈椅里,拉起宽大的衣袖,修长的手指贴上了芙黎的脉门。
少顷,那双前一刻还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骤然凌厉,瞳孔深处的愤怒似是有了形状,如两簇跳动的焰火直逼凌彻,看得后者不寒而栗,“你可知是什么伤了芙黎?”
“阴影,一梦秘境灯影戏幻化而出的影子!”
凌彻连忙拿出松年给的芥子囊,急切地解着打成死结的系带,然而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甚至还越扯越紧。
眼瞧着笨蛋徒弟就要用牙撕扯,三宫主眼里的冷意顿时散了大半,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拿来!”
三宫主指尖轻点,芥子囊的系带便在眨眼间自动解开,从中飘出一个金属盒,悬浮半空的金属盒“咔哒”一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木桶。
三宫主:“……”
有完没完?
嗯……还没完——
木桶从金属盒里徐徐飞出,里面如果冻般的癸凝水瞬间融化,三团像气又像雾的阴影渐渐浮出水面,毫无生机的在虚空中悬浮。
眼瞧着这里三层外三层如同套娃的包装,执事长老默念了三遍净心咒才让脸部肌肉保持扁平。
陈长老柳眉轻蹙,“这是什么?”
“煞气。”三宫主脸色如罩寒霜,“妄仙秘境中的煞气。”
闻言,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款的震惊。
凌彻呼吸一窒,“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妄仙秘境是五州中难度最大的天然秘境,并且只允许合体巅峰期以及渡劫境的顶尖修士进入,可以想见妄仙秘境有多凶险。
可奇怪的是,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竟然出现在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的一梦秘境中,还化作灯影戏的阴影重伤了芙黎。
“尽管本尊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三宫主沉声道:“想必此前你们已经给芙黎服用过三品灵药,却只能保住她的性命,她之所以昏迷不醒,正是因为煞气入体,封住了她的上、中、下三个丹田才会如此。”
迎着凌彻仓惶的眼神,三宫主静默几息才徐徐开口:“眼下你有必要知晓一件事。”
三宫主言简意赅地把昨夜的星象说了一遍,“为师之所以会如此部署,正是因为荧惑守心是大凶之象,商星所示之人一旦应劫,必是……”
三宫主直视着凌彻,“九死一生。”
凌彻的眼眸颤了颤,脸上刚恢复些许的血色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什么意思?”
陈长老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连您也无法保全芙黎么?”
“尔等应当清楚,天道之下,本尊无法直接插手五州之事,只能……”三宫主看向沉睡的芙黎,“尽人事,听天命。”
诚然,在把脉之前,三宫主只当芙黎是因为移花接木捞到五州界的原因,才使得她的躯体和魂魄都比常人脆弱,经不住天然秘境的打击,召集四宗话事人也只是顺应星象提前部署,以防万一。
可是现在……
“刚才说过,此煞气本该存在于妄仙秘境,能被其侵害的也本该是渡劫境和合体巅峰期的修士,倘若煞气侵入这两个境界的修士体内,轻则灵力运转受阻,重则灵脉或中宫有所损伤,都不至于危及性命。”三宫主话锋一转:“可惜,芙黎不但是区区金丹境,并且还是最不耐受此煞气的火灵根。”
话音刚落,三宫主曲指一弹,三团阴影立时在虚空中闪动,灰黑的颜色化成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从阴影上褪去,渐渐地,阴影显现出了它原本的色彩。
瞧着那海蓝色的雾气,陈长老惊叫:“竟然是水属性的灵力!”
执事长老眸光沉凝,没错,的确是水灵根修士的灵力,并且呈如此颜色的,修为只会在他之上,而他……已是合体巅峰期。
“水火不容的天地法则尔等从小便耳濡目染,无需本尊多说,倘若放任此煞气在芙黎体内,便会使其灵力无法流动运转,中宫凝滞……”三宫主叹息一声,“最多九个月,灵脉便会被煞气彻底冻结,继而寸寸破碎,芙黎便会……即刻殒命!”
“嗡……”
凌彻被最后四个字砸得天旋地转,他膝盖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三宫主俯视着宛如烂泥的凌彻,不悦皱眉,“站起来!”
然而凌彻却像失聪一般无动于衷。
三宫主气笑了,是真没想到他万万年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结果竟如此的不经事,“你最好不要让本尊再说一遍!”
前所未有的威压扑面而来,陈长老担忧地看着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彻,“三宫……”
没等陈长老把求情的话说完,书房里就刮起了一阵罡风,陈长老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书房里就只剩她,以及早已习惯此时正老神在在回望着她的执事长老。
*
乾坤楼,二楼卧房。
罡风把凌彻狠狠掼到地上,脊梁“砰”地撞在桌腿上,身体推着圆桌滑动数米才停下,桌上的一应物品稀里哗啦的尽数掉落。
抱着芙黎的三宫主像是不解气似的,再次曲指一弹——
凌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踹中心口,踹得他在地上倒飞数米,撞上墙壁后又被惯性反弹。
“噗……”
凌彻吐出一口鲜血,捂着前胸狼狈地跪趴在地。
“清醒了吗?”三宫主冷笑,“呵!还是说你们剑修天生傲骨,非得打断几根骨头你才肯清醒过来?”
凌彻:“……”
如果刚才是主观上的不想回答,那现在就是客观上的,疼到他没法开口……
“本尊真是失心疯了才收你为徒,如此不堪重负的孬种竟然还能在前世修至渡劫巅峰期,真不知道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老天和本尊一样瞎了眼!”三宫主骂骂咧咧地打了个响指,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
待房间恢复原样,三宫主才把芙黎安置在床榻上,甚至还贴心地给她盖了条丝被,瞧着女孩那张安详的睡颜,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才略有消弭,三宫主摇了摇头,好在捞回来了两个,这个靠不住,还能寄希望于另一个。
“你老实待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清楚要如何做本尊的徒弟以及玄门三宫的圣子再来书房。”
三宫主凭空拿出一支红烛,随后三指搭在印堂处,从中抽出一缕泛着华彩的“烟雾”,再一弹指,“烟雾”便融入红烛中,加了料的红烛乖觉地飘到圆桌上,“咚”的一声插进烛台里,无火自燃。
“有些事本不该由我告诉你,可是……”三宫主走到凌彻面前,沉沉地叹了口气,“加上前世你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凌彻,你该长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三宫主也就此原地消失。
*
乾坤楼,书房。
“让那四人到本尊面前来!”
两位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循声望去,就见三宫主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整理着衣襟,脊背挺得笔直,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不再有丝毫情绪,只剩专属于仙家的神圣不可犯。
片刻,恭候多时的四宗话事人陆续走进了书房,四人在书桌前站成一排,齐齐恭敬做礼,“拜见三宫主!”
三宫主都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尔等已经把今日之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本尊就不再赘述,眼下尔等只需牢记两件事……”
“第一,凌彻是本尊钦定的我宗圣子。”三宫主将众人或诧异或不解的表情尽收眼底,“第二,尔等需全力营救本尊之真传弟子——芙黎。”
舒然被“圣子”和“真传弟子”的文字游戏搅得思路卡壳,她索性直言:“敢问三宫主,这二人当中,究竟谁才是能代您行事的天命之人?”
“倘若不是天命之人你就不管了?”三宫主盛气凌人地逼视着舒然,“这话他们三个说得,唯独你舒然说不得。”
“万年之前,本尊亲眼见证一修士在九百余岁时修行圆满,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一身灵力归于天地化做煞气,污染了原本的洞天福地,使之成了如今的妄仙秘境。”三宫主眼神玩味,“那人便是你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