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药引 受益的只会
翌日,芙黎起了个大早,刚打开房门就和等在门外的凌彻对上了视线。
凌彻把手递了过去,芙黎弯唇牵住,“走喽!”
“叩叩……”
三宫主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被敲响的门扉,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想念周睿,到底还是男修更合适在乾坤楼行走,以前周睿进出书房都不需要敲门。
三宫主将敞开的衣襟拉严实,“进。”
须臾,陈长老推开门扉,低头做礼,目光始终看着地面,“三宫主,圣子和芙黎来了。”
三宫主微愣,哼笑一声,“算他俩还有良心,进来吧!”
话音刚落,陈长老的身后就冒出个束着高马尾的脑袋,“师父。”
比起男朋友,芙黎就稍显拘谨了些,她跟在凌彻身后走了进来,在书桌前站定,冲着窝在圈椅里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拜见三宫主!”
“嗯。”三宫主放下书卷,打量着这对千年后的他亲手捞回来的卧龙凤雏,“不是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吗?怎么今天就过来?这么快就聊完了?”
瞧着书房里气氛和谐的三人,陈长老莞尔,默默地退了出去。
“哪能真让您等上三天?”凌彻弯唇,笑得春风得意,“芙黎说今天一定要来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心里才踏实。”
“你倒是会给她揽功。”三宫主看向站姿挺拔的芙黎,“行了,别装了,你什么样子本尊还不知道吗?”
三宫主挥了挥衣袖——两把圈椅便凭空出现在书桌前,“坐。”
“嘿嘿……”芙黎笑得讨好,还是有些发怵的她端正坐好,“凌彻都和我说了,要是没有您的部署,我这次恐怕又要入轮回了。”
三宫主:“怎么?就这么急着管别的男人叫‘爹’?”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芙黎——
那是一年前和三宫主对账后她跑去了洗心阁试炼,再次直面原世界的生前回忆后,她问三宫主,如果没被捞回五州界,她又会去往何处?
当时三宫主是这么回答的——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现在算起来你快满三岁,会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看过相关回忆画面的凌彻也想起这段对话,一时没忍住便“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芙黎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强撑起来的端正姿态立时破功,身子往后靠上椅背,气哼哼地瞧着三宫主。
“你那是什么眼神?”三宫主唇角上扬,“还想打本尊一下不成?”
“弟子不敢!”
感受到逐渐活跃起来的氛围,芙黎心领了三宫主故意让自己放松的好意,只是……“以前我人生地不熟,说话做事僭越了些,您这么大个神仙就别再和我计较啦!”
芙黎再也不想听到这些黑历史老梗,尤其是那爹不爹的,她可还记得三宫主第一次用神念为她护法,把“脑中灵”错认成系统的她还亲亲热热地管三宫主叫过“爸爸”……
当然,芙黎都记得的事,三宫主又怎么会忘?
只是瞧着小姑娘泛红的脸颊,三宫主收敛起逗小孩的心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说吧,这么早就来找我,又想干什么?”
我?
还不太习惯这个自称的芙黎表情僵了一瞬,又飞快地弯起唇角,“没想干嘛,真的就只是想来谢谢您。”
世人都知道这位统御五州的大存在不得直接插手五州事务,可只有芙、凌二人清楚,自从他们拜入玄门三宫后,眼前这位可没少用他的方式助力二人,尤其是芙黎,比如她第一次运转灵力破境筑基时,记忆缺失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气路径,要是没有三宫主的神念护法,那么她早就炸得到处都是了……
现在想来,似乎那几声“爸爸”叫得不亏。
“哦,我还以为是来问怎么祛除你体内残留的煞气,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宫主端起桌上的茶杯,“既然如此,那就……”
端茶送客。
“……”芙黎木着一张脸,“您玩死我得了!”
三宫主喝了口茶水,“怪谁?都让你别装了,还装?”
芙黎:“谁装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您道谢的,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谢……”
“噤声!”三宫主抬手制止,“最后说一次,我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从未帮过谁教过谁,都是你们自己揣度的,另外我不喜装腔作势,有话尽可直说!”
“师父!”凌彻连忙打圆场,“芙黎没和您相处过,还不了解您的脾性,心存敬畏自然就惶恐了些,我以前不也经常和您拿腔拿调么?”
三宫主:“都快成我徒弟的道侣了,还惶恐什么?”
芙、凌:“……”
瞧着二人尴尬的神情,三宫主眯起眼,“怎么?还不打算结契?”
凌彻坦然回答:“昨天我们都说开了,不过现在全五州都知道我是宗门圣子,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短期内并不打算结契。”
是的,昨天他们聊了很久,发现两个世界大有不同,尤其是婚恋观。
之前他们二人刚确定关系就被伙伴们追问什么时候结契,那会儿芙黎还以为五州界和古言小说那样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确定心意就直接跳过恋爱阶段立马结契,来自异世崇尚自由婚恋的她难免抵触这种固有思想,所以才会说她有“难处”。
然而昨天凌彻告诉她,五州修士的确是一确定关系就奔着结契而去,可五州的结契和原世界的结婚完全不同——结契是男、女修成为道侣共同修行且被天道认可的亲密关系,而修士寿元漫长又忙于修行,结契后的道侣便无需囿于经营家庭、侍候双亲,而且由于修士体魄特殊,子嗣问题完全可控,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当然选择“丁克”的也大有人在,因为在修士眼里,修行永远是头等大事,哪怕是修真世家,也没有必须繁衍子嗣的硬性规定,纯看个人意愿,另外,道不同不相为谋,假如感情破裂或者信任崩塌,男女双方达成共识后也能随时解除契约。
可想而知,昨天听完凌彻的科普,芙黎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哪是什么来自民风开放的异世灵魂?她得再开放一百倍才赶得上五州的一半!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回过味来,五州修士之所以会这样看待婚姻,除了忙于修行之外,还因为——
道法自然。
另外,从一梦秘境超拔,又煎熬地过了八个多月,凌彻就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只要芙黎好好的,还能看到她笑,看着她闹就够了。
更何况凌彻表明圣子身份就是为了给芙黎挡刀的,有他一个活靶子就已足够,没必要再拉她下水。
“不着急结契……”三宫主沉吟,“那就得换个办法了。”
三宫主看向芙黎,“残留的煞气主要集中在三个丹田中,尤其是下丹田,你昨日行气应该能察觉出灵力运转至中宫时会有阻滞感,这便是煞气附着在金丹上导致的,长此以往对修行无益,想要彻底根除也不难,稍后让段延希给你开个滋补的方子,另外每日正午在室外打坐运转灵力直至三个大周天,吸收极阳之气,如此双管齐下循环往复……大概二十七年便能痊愈。”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几年???”
“嫌慢?那可是修行圆满的修士灵力所化的煞气,就算是渡劫境修士都得养上三四年!”三宫主翻个白眼,“再说你已是金丹境,还有三百余年好活,区区二十七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确实,当寿命长度被拉长至三百年时,二十七也只占人生的10%,更何况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元还会继续增长。
然而……
“时间对您来说当然什么都不是。”芙黎拧巴着脸,“可对我来说,每天都得按时喝药按时打坐,还得坚持二十七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都没能活这么久!”
“你怎么不说凌彻在上一世日日苦修,一修就修了近千年?”三宫主嫌弃道:“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是早入轮回吧!”
“也不是完全吃不了苦……”芙黎挂上讨好的笑容,语气也软软糯糯的,“您刚说的是‘得换个办法’,就证明这只是备选方案,您肯定还有更快更高效的办法!”
瞧着马上就反应过来的小姑娘,三宫主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备选方案,只是原本的方案……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三宫主的目光在芙、凌二人身上徘徊,“一梦秘境专治七情之困,根据高安喜的病情,你们当时进入的情境一定和情爱相关,你们在里面……就没有找到什么宝贝吗?”
芙黎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她有些明白,但又不敢确定。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宝贝?”
嗯……前段时间他去过的秘境太多,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一梦秘境里有什么能被称为“宝贝”的东西。
三宫主懒得搭理有长进但脑子依旧不太灵光的傻徒弟,直接冲着芙黎暗示道:“就和你在洗心阁试炼,第八百五十阶到九百阶的那些痛、苦、回、忆差不多的宝!贝!”
“嘶……”彻底懂了的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您是说……”
三宫主点头,“我也是在你受伤后才想明白的。”
“当时我看到悟真篇的时候就觉得和《岳灵传》的那些内容高度相似!”芙黎瞥了眼凌彻,“那时候我还以为千年后的您特意写给我看,是为了让我给凌彻提供那样的助力,没想到……唉!”
“那时的我知晓千年之事,必然料到你在金丹境时会有死劫,那法门又能治愈大部分内伤,才会如此准备……”三宫主顿住,眼里闪过茫然,“你说《岳灵传》是……谁写的?”
“您啊!”芙黎一拍脑门,“哦对,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后来又做了几个梦,找回了部分记忆,想起了《岳灵传》的作者是陆……咳!我似乎不能直呼您的名讳吧?”
震惊不已的三宫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你……确定作者当真是陆吾?”
“嗯!确定!”
“……”
三宫主麻了,尽管看话本写话本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可他从生出灵智至今都还是个纯洁单身好男神,看的写的也都是能在五州市面上流通,符合当下风气的话本子,他实在想不通千年后的自己竟会为了个小姑娘去写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就算那些内容的核心是双修法门,然而当干巴巴的法门变成活色生香的剧情……
三宫主苦恼地闭了闭眼,千年后的他当真有必要为芙黎做到这个份上吗?
“你们……”完全跟不上思路的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究竟在说什么?”
“……”芙黎别扭地看着凌彻。
没错,《岳灵传》里的那些“车技”是引用了古本《阴阳和合悟真篇》中男女双修的法门,也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特意写给芙黎看的,然而并不是像她此前想的那样要以双修法门为凌彻提供助力,事实恰恰相反——
芙黎才是千年后的三宫主认定的天命之人,所以通过双修受益的也只会是她!
就像现在,三宫主暗示的已经足够清楚,他原本的方案是可以借助男女双修的法门来帮助芙黎祛除残留在体内的煞气,只不过得知芙、凌二人并没有结契的打算才就此作罢。
然而芙黎没想到的是,千年后的三宫主把凌彻这个剑修天才写成配角不说,还只当他是她的药引子……
“回、回头再告诉你。”
这光天化日的,芙黎也羞于启齿,她眸光一转,冲着三宫主强行换了个话题,“那个……我大概知道寻回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