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可能 一个不知道
“谁啊?”
芙黎打开房门,就和门外的裴景初对上了视线,芙黎做贼心虚地抠抠脸,尽量保持镇定,“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裴景初强硬的往屋里挤,逼得芙黎只能侧身让到一边。
裴景初四下张望,仔细地打量着书房,“聊什么呢?我也听听呗!”
瞧着被挤得贴着墙壁的芙黎,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语气也冷了下来,“恐怕不方便告知。”
“哟……都用上隔音阵法了。”裴景初拨弄着放置在书架上的一块阵纹碎片,“看起来是挺不方便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那两个灵石——
拢在衣袖中的手骤然捏紧,额上的青筋也绷成了“井”字,裴景初愤恨地瞪着阮明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我宗那么重大的机密,您就只卖两个灵石???”
“不是。”阮明湖瞥了一眼芙黎,最后却指着凌彻,甩锅,“是他只肯出两个灵石,再贵就不买了。”
瞧着又羞又恼的裴景初,既然窗户纸都被捅破了,凌彻索性把话说开:“你为何会知道我们在买贵宗的消息?”
“呵……”裴景初皮笑肉不笑,“我宗受尽世人冷落却对五州时事了如指掌,你以为消息都从何而来?”
阮明湖认可地点头,“蓬莱可是玲珑阁七楼的常客呢!”
裴景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瞪着阮明湖,良久,才吐了口闷气,“算了,也不劳烦总管事了,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宗隐秘的。”
闻言,芙黎连忙拉来一把圈椅让裴景初坐,随后指着桌上的两个灵石,“要拿给你吗?”
裴景初低吼:“我才不是那种为了几个子儿就出卖他人的叛徒!”
“……”阮明湖倒茶的手一顿,热水洒在了桌子上。
很好,有被冒犯到。
“在说之前,我有必要申明一点。”裴景初认真地看着芙、凌二人,“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确实把你俩当好友,可我要说的事,是我宗机密,是公事,也确实只能告诉天命人和玄门三宫的圣子。”
“矫情!”阮明湖并不清楚芙黎和裴、浩二人的冲突,这会儿被裴景初绕得头晕,“你为何要分得那么清?大家是朋友,这一点并不会因为芙黎和凌彻如今的身份而改变,就像你也不是因为芙黎是天命人才自发为她寻药。”
“我当然没这么想过!”裴景初扯了扯唇角,伸手指向芙黎,“是她非要较真!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和天命人的身份割裂开来,还指责我们不拿她当朋友,其实她才是分得最清的那个!”
“……”芙黎脊背一僵,不自觉地低下头,耷拉着眼皮,良久,“确实是我的问题。”
凌彻打量着芙黎,唇瓣也因纷杂的思绪而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不得不承认,裴景初没说错,分得太清的确实是芙黎,她在乎和伙伴们的友谊,更在意伙伴们看她的眼光,或许……
她还没认可她的新身份,还没准备好做那个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
然而裴景初却没注意到芙、凌二人的异样,继续顺着话头说:“知道就好!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就像总管事说的那样,不论如何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宗也从未把你二人当做敌人。”
裴景初叹了口气,言归正传,“就像芙黎说的那样,我的确是在团体战中听到你们说起岳灵很倒霉的时候就怀疑她命格特殊,毕竟世事无常,人生在世难免有走背字的时候,然而‘时过于期,否则泰来’却是气运的自然转化规律,一般人很难一直倒霉下去,岳灵的这种情况,十成十是命格所致,而我宗又对‘天河水’的命格十分了解,所以团体战一结束,我就和师父禀告了岳灵的事,正好她又灵脉受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救治,并用那套特殊针法和你们索要了她的生辰八字。”
芙黎“呵”了一声,她好奇了那么久岳灵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特殊到能让千年后的三宫主以她命名小说的地步,谁承想答案早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人眼前,然而包括她在内的众人却错把特点当成了槽点……
“对了。”想起阮明洲的怀疑,芙黎忍不住插话:“真有那套针法吗?还是你们为了要生辰八字才瞎编的?”
“当然是真的!”裴景初翻个白眼,“我宗悬壶济世数万年,医道独步五州,针灸之法更是我宗独创,还犯不着拿立宗之本诓你们!”
确实,当时裴景初是当着玄门三宫代表队所有男修的面提起的那套特殊针法,假如是蓬莱瞎编的,万一此事传开,以后有人负伤需要用到那套针法,蓬莱就很难收场,更何况,圆谎的成本对树敌无数的蓬莱实在太高,实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留下纰漏,让这群还算赤诚的玄门三宫弟子站到蓬莱的对立面。
“只不过……”裴景初笔挺的脊梁微微弯曲,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底气十足,“那时候少阁主的伤完全没必要用到那套针法,是我担心被你们看出端倪,毕竟诸位多智近妖嘛,就、就让长老要了少阁主的生辰八字,先在他身上运用那套针法,我又当着大伙儿的面解释其中玄妙,如此便能打消你们的疑虑。”
芙黎扁着嘴,果然是这样!她嫌弃地觑着裴景初,“然后呢?贵宗拿到了岳灵的生辰八字,知道了她命格特殊,下一步呢?贵宗究竟想干嘛?”
“不对。”芙黎眼珠一转,“应该问贵宗为什么会对‘天河水’的命格如此感兴趣?”
裴景初眸色渐深,“你果然多智近妖。”
芙黎:“……”
他其实更想说过慧易折吧?
“刚知道岳灵命格是‘天河水’的时候,其实师父和长老们并没有打算让我随行保护,之所以如此行事,只因李钦浩知晓岳灵的八字,他又是万幻宗的少主,所以我们才不得不防,没错,我们也担心李钦浩心悦岳灵是假,实则是贪图‘天河水’的命格,也是刚才得知他竟然给过岳灵转运无事牌,不惜损耗自身气运也想帮岳灵压制和隐藏命格特征,我才彻底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至于我宗为何对‘天河水’感兴趣……”裴景初叹息一声,“说来话长,还得从两千多年前,当时的河洛观观主为我宗算的那一卦讲起……”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自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飞升上界,五州已有六百余年无人成功飞升,某件事断在了某个人身上,自然惹人非议,渐渐的,肖晟封闭天门断绝五州飞升之路的传言甚嚣尘上,事关宗门风评,蓬莱门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无论他们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世人的想法,迫于无奈,在第七代宗主庄南的带领下,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去了乾坤楼,跪求三宫主为蓬莱主持公道。
然而蓬莱众人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三宫主都避而不见。
瞧着无功而返的蓬莱众人,当时已到寿元之极却仅是渡劫初期修为的河洛观观主念及两宗情谊,做了个大胆而决绝的决定——
为蓬莱和五州界窥探一次未来。
“窥探未来是卦修的大忌,老观主卜完那一卦没多久就耗尽心力提前陨落了。”裴景初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后才接着说:“老观主用命换来的那一卦,提到的正是岳灵的八字格局,卦辞原文是——欲解其困,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
凌彻恍然,“也就是说,贵宗感兴趣的不仅是‘天河水’,还是天地同流格中由四丁未组成的‘天河水’。”
“是,也不是,其实我们不是对四丁未和‘天河水’的命格感兴趣,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可能,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可能。”裴景初眼皮低垂,挡住了眼里溢出的哀伤,“你们……相信投胎转世吗?”
闻言,刚才还是吃瓜群众的芙、凌二人顿时瞳孔骤缩,他俩哪是信不信?他俩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然而这好好的瓜吃着吃着就吃到自己身上的怪诞感,还是让芙、凌二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好在裴景初也没想要他们回答,几息后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不管你们怎么看待生死轮回,总之我宗在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就在期盼着轮回聚散,期盼着我宗第七代宗主庄南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也是我的先祖,裴蕴真能够投胎转世……”
“……我宗之所以会如此在意岳灵,正是因为她和庄宗主,裴长老一样,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
对轮回转世稍有了解的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贵宗怀疑岳灵,甚至是两千多年中八字格局是四丁未的修士有可能是那二位前辈的转世?可就算真的是又能如何呢?一入轮回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对,三宫主说过,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一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不论是像芙黎这样移花接木的“穿越”,还是进入轮回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都要满足此消彼长的条件,然而转世的生灵,却是完完全全忘却一切的新生。
“倘若……”阮明湖拿起桌上的两个灵石,放在手心里把玩,“庄、裴两位老前辈陨落的不够彻底,并且蓬莱有办法让他们的转世想起前尘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