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算是 要有游戏精
三宫主怔忡一瞬,又连忙握紧险些掉落的毛笔,在笔尖的墨汁即将滴到宣纸上前把毛笔挂回了笔架上,他低头检查着画作,确定没被毁坏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
她知道的太多了。
甚至于,知道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舒慕,就是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法家家主亲传弟子。”芙黎不疑有他,老实回答:“还有凌彻,不过他只是凑巧赶上了。”
三宫主:“赶上了?”
“对!”芙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执事长老已经离开并带上房门,才接着说:“您还不知道吧,其实凌彻小时候的梦中情宗是剑阁!”
芙黎把凌彻报考剑阁,却遇到剑阁掌门陨落从而取消入门考核的事说了一遍,并且还着重强调了这件事在凌彻的前世和今生都发生过,另外,为了给男朋友保留颜面,芙黎没提前世的凌彻本打算在十五岁时继续报考剑阁,然而却上错云舟来了玄门三宫的事。
然而三宫主却不认为这事发生了两次——七年前这对卧龙凤雏还在原来的时空中,所以七年前的人事物对于凌彻来说是经历了两次,可对于五州界和其他人来说,始终都是第一次。
“因为时间相近,你就觉得这三件事有关联?”三宫主顿住,片刻又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芙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抬手抠了抠脸颊,“我是来找您要答案的,怎么却成了您问我了?”
“呵……”三宫主唇角上扬,笑得讽刺,“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这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因为您……”
到嘴边的“无所不知”被芙黎就着唾沫咽了回去,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的她眉心拧个疙瘩,缩着脖子试探道:“难不成您……并不知道这些事?”
三宫主坦诚道:“不全知道。”
随后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即便知道,我也只能告诉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却不能把我的推断直接告知于你。”
是,哪怕乾坤楼里设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匿阵法,可是作为上界神祇的三宫主也必须遵守不得干预五州事务的原则,就算是捞了个天命人回来代其行事,也只能像写《岳灵传》那样进行暗示,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把答案按到芙黎脸上。
这也是三宫主说话向来含糊其辞的原因,神祇无情才能保持公正公平,善与恶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平等俯视众生即可。
毕竟五州,是世人的五州,所以想要让五州改天换地,也只能靠世人自己。
“这样啊……”
芙黎失望地拖着尾音,来之前她还以为找到了超级捷径,都不用解题就能直接看答案的那种,谁承想事实却跟她想的两模两样,这哪是什么捷径?分明就是知道答案却不能给与提示的监考老师!
咦?也不是完全不能……
芙黎眼珠子一转,聪明的小脑瓜又开始转动起来,想起了之前李蔚说过的一个笑话——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河洛观卦修所在的队伍最早到达了传送阵区域,可是卦修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掏出杯筊征询神明的意见,好笑的是,卦修当时询问的神明,就是五州界中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团体战秘境的制作者,此时正端立在芙黎眼前的……
三宫主!
瞧着芙黎的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三宫主就知道这鬼点子贼多的小姑娘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说吧,你又想作甚?”
“师父。”芙黎笑弯了的眼里满是狡黠,“您玩过海龟汤吗?”
“???”
芙黎简单介绍着海龟汤的玩法规则,不得不说,这种只能回答“是”、“不是”以及“没有关系”的游戏,像极了卦修掷杯筊……
“听懂规则了吧?那我开始喽!”看到三宫主点头,芙黎便不客气地问:“我刚说的那三件事,您不知道的是剑阁掌门……”
“这个可以直接回答你。”三宫主干脆道:“各宗各派更换宗主或掌门都会来信禀报,所以我不知道的是七年前妄仙秘境里的三具遗骸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三宫主本来还想问难道凌彻没有告诉过芙黎,半年多前他还特意让周睿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不过转念一想,以那小子的脾性,这些琐事大概在芙黎大好前都不会和她透露哪怕一个字。
“哦……是这件啊!”芙黎恍然,继续问:“那蓬莱张宗主匆忙闭关是因为遗骸失踪吗?”
“不是。”
闻言,芙黎并没有因答案和舒慕提供的信息相悖而错愕,反而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个反应却让三宫主愣住,他还以为第一题就翻车的芙黎会挫败,结果却……
刹那间,三宫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禁扯了扯唇角,“还要继续玩下去么?”
“玩!”芙黎接着问:“当时的剑阁掌门真的是意外陨落吗?”
“不是。”
“果然!我猜对了!”芙黎振奋地乘胜追击,“剑阁掌门陨落和蓬莱张宗主闭关,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或者前后脚发生的吗?”
“算是。”
算是?
芙黎眨巴着眼,“师父,您要有游戏精神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三宫主“啧”了一声,“你的问题不严谨,我只能如此回答了。”
不严谨吗?芙黎蹙眉抠着字眼,抠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严谨,只好作罢,继续下一题:“剑阁掌门的死和失踪的遗骸有关吗?”
三宫主摇头。
“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长舒一口气。
舒慕在信中明确提到法家门人在发现遗骸失踪后就立马前往蓬莱讨说法,那时候张宗主就已经卸任闭关,刚才的“算是”也证明了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的陨落在同一时期发生,按理来说,这三件事应该存在关联才对,可两次对遗骸的提问的答案都是否,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遗骸并不是七年前失踪的,只是那时候才发现不见了,所以遗骸的失踪和另外两件事并不在同一时期发生,才会毫无关联。
至于第二么……
“张宗主匆忙闭关和剑阁掌门的死有关系!”
瞧着芙黎自信得都忘了用疑问句,三宫主眉眼带笑,很有游戏精神地给出肯定答案,“是。”
“嗐!这事闹的,我就说嘛,肯定是信息不对等才闹出的误会!”
没错,同时发生的三件事,只有两件存在因果关联,而另一件就纯属巧合了——
因为当时的剑阁掌门突然陨落,蓬莱张宗主才会匆忙卸任闭关,这时候法家门人刚好发现遗骸失踪,等法家众人赶到蓬莱的时候,蓬莱宗主就已经换成了段延希,法家众人并不知道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有关联,又因段延希含糊其辞,这才误以为张宗主带走了遗骸并避而不见。
瞧着一脸轻松的芙黎,三宫主嗤笑,“呵,你着急忙慌地见我,又绕了那么一大圈,就只是为了解除蓬莱和法家的误会?”
“对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浑身舒爽,“这事不解决的话,舒慕和裴狗之间始终都有道鸿沟,您不知道,因为这个误会,舒慕,哦不,应该是法家门人都开始阴谋论了,还特意提醒我们别去蓬莱,啧……这也太不利于团结啦!大伙儿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以后总不能叫这个就不叫那个,多别扭啊!”
“……”
三宫主完全不理解芙黎这般挖空心思,只为维护玩伴之间的内部团结,不过三宫主又不是杨长老那样的鸡娃狂魔,并没有苛责,反而还难得好奇地问:“你们打算去蓬莱?”
“嗯嗯嗯,我们……”
话音未落,书桌上的二代手机就响起了如同击罄声的来信提示音。
芙黎止住话头,懂事地让三宫主先看信息,后者便拿起手机,点开蝴蝶图标——
【凌彻:师父,我找不到芙黎,给她发信也不回,劳烦您帮我探查下她在哪儿,多谢!】
“……”
三宫主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以前使唤他为芙黎护法就算了,现在还玩出新花样了?很好,他家圣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似乎也没把他这个师父当人……
瞧着三宫主变了脸色,芙黎疑惑地歪着头,“师父,你怎么啦?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三宫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自己看手机!”
“……”
最近是和手机杠上了吗?怎么谁都让她看手机?
任谁也想不到,五州界最不爱用手机的人,竟然是发明者本人……
芙黎不情不愿地点亮手机屏幕,就看到凌彻发来的十几条信息,无一不是问她在哪儿,怎么还没到家,芙黎连忙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午时二刻。
“嘶……”
芙黎顺手回了句“来了”,捏着手机拔腿就跑,“我先回去打坐了!今天多谢您啦,咱们下次再聊!”
那股被卧龙搞出来的窝囊气,又被凤雏搅合地散了大半,三宫主失笑,“跑慢点!”
回应他的,是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飘进来的“知道啦”。
*
“砰……”
芙黎关上书房门,都来不及和执事长老寒暄,就一边下楼梯一边解释:“长老,我忙着回家打坐,过几天再来看您哦!”
“你等等!”执事长老站在楼梯口,冲着停在楼梯上的芙黎说:“我刚听到你提起蓬莱张宗主,就多嘴问一句,这事是路存光前辈告诉你的么?”
“不是啊!”芙黎眨巴着眼,“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是我想岔了,前不久路前辈来过乾坤楼,听说他和你们在玲珑阁见过,就……”执事长老走下楼梯,来到芙黎面前,低声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提起蓬莱张宗主,但我知道一件事,兴许对你有帮助……”
“……七年前,蓬莱来信禀报更换宗主,信上提到了更换宗主的原由,然而却恳请三宫主和乾坤楼为其保密。”
“我知道了。”芙黎举起双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您放心,我肯定不外传!”
执事长老欣慰地牵起唇角,这小姑娘果然是一点就通,他便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信上说,张宗主在卸任的第二天,蓬莱门人就发现张宗主的弟子命牌已黯淡无光。”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陨、陨落了?”
“是。”
执事长老补充:“并且是……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