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
“咦?”芙黎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朝着声源看去,继而惊呼:“凌彻!”
凌彻背靠护栏,双手杵着拐,虚弱地站在距离芙黎三个石阶的地方,一向高束的马尾此时却有些松散,没精神地耷拉着。
芙黎实在没有足够支撑她站起来的力气,索性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彻面前。
凌彻:“……”
“我实在太累了,你就当没看到。”芙黎靠着护栏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娇娇呢?”
“她情况还好,我让她先走了。”凌彻强忍着痛苦,愧疚道:“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拿到三品灵药了。”
“没事。”已经脱离学渣队伍的芙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不到就算了,你没事就好。”
本来还想揶揄两句,但看到凌彻那从认识到现在每天都像哨兵一样挺得笔直的脊背,此时却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弯曲着,芙黎哪里还有嘲笑他的心思?
在她看来,凌彻不过是犯了一个武修少年都会犯的错——
盲目自信。
“都怪咱们长辈,透题就透个彻底嘛,也不说清楚石梯里的门道有多深。”芙黎叹了口气,“我们来的时候多嚣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修为深不可测,结果还不是被试炼机制吊起来打。”
“……”
凌彻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他实在是分不出心神跟芙黎解释,索性就由着她把锅扣在三宫主头上好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芙黎笑嘻嘻地分享:“我跟你说,现在我的脑子强得可怕,以前学过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过目不忘!”
脑海中浮现的巨大问号暂时战胜苦难画面。
五苦阵法还有正面效果?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一时分不清他们参加的是洗心阁试炼还是洗脑阁……
芙黎指着她的脑袋,“这里面全是知识点,试炼结束后我去藏书阁肝一段时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手机了!”
“第一批就先做五个,我们一人一个。”芙黎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就是宗门里最靓的崽!”
哪怕畅想的未来很美好,但深陷苦楚的凌彻却笑得很敷衍,“嗯。”
芙黎也意识到一向很捧杀她的伙伴此时状态不好,她强打起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凌彻的肩,“很难受对吧?我刚才也被折腾的差点陨落了。”
芙黎没好意思说她那是瞎折腾,“既然你一时半会儿克服不了这一关,那要不要试试我的办法?”
凌彻抬眸看来。
“石梯是可以退回去往下走的,我刚才试过了,绝对安全。”芙黎把她刚才的操作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你就趁试炼不注意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凌彻都听傻了,“你……刚才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阵法?”
“……”
很好,眼前的苦没有那么苦了。
“我听玄一宫的说石梯里有五苦阵法……”凌彻断断续续地把阵法机制讲了一遍,“你刚才的行为简直……”
作大死!
凌彻的确是听玄一宫的魂修提起石梯里有五苦阵法,他也没想到竟然隔了一世才搞清楚洗心阁试炼究竟考的是什么。
上一世的少年凌彻心性澄澈,成长经历顺风顺水,哪怕是五苦阵法也拿他没办法,全程就是爬山并没有其他感受的凌彻,不到一天就通过了试炼,要不是照顾岳灵耽误了点时间,他还可以更快。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作死后还全须全尾的芙黎耸了耸肩,“可能是我的成长经历没有你们丰富多彩吧!”
确实,一个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不出类也不拔尖的普通人能有多大的苦难?
芙黎穿书前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美术生,社会还没来得及毒打她,她就穿越了。期间三分之二的年月又都在象牙塔里学海无涯苦作舟,从小到大既没挨过饿也没受过苦,烦恼也仅限于学不进去,玩不开心以及钱不够用。
对比这些生来就为了逆天改命的修真少年,芙黎的苦难都不配叫“苦难”。
也难怪阮明洲那种命缩力十足的卡皮巴拉可以拿到头名,别管五苦阵法催发出什么样的画面,在足够丧的阮明洲眼里估计都是:无其所谓,反正修士迟早都是要死的……
芙黎脑子顿时亮起一个惊叹号,对啊!阮明洲不但参加过洗心阁试炼并且还拿了头名,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和阮明洲打听打听呢?
两秒后惊叹号瞬间熄灭——很好,盲目自信不再是武修专属,而是大部分年轻修士的通病……
至于阮明洲……算了,谁会指望一个人机主动透题啊?
“发明五苦阵法的人也挺不是东西的。”芙黎大声蛐蛐:“人家好不容易从人生低谷里爬出来了,这会儿又把人拽回去,旁人还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这不纯纯消费苦难搞人心态吗?”
凌彻:“那个人是万幻宗的祖师爷。”
万幻宗……好像在哪里听过。
芙黎凝眉想了一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咦?最强大脑失灵啦?
哦,芙黎眉头舒展,这种不重要的知识点应该没在阵法作用下复习过。
“上天都还有好生之德呢,万幻宗那老登咋就那么缺德?”眼瞧着凌彻越发苍白的脸,芙黎握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来休息会儿吧,站着多累啊!”
“不用。”一生要强的武修凌彻尽量保持语调平稳,“玄一宫的说八百零一到九百阶是整个试炼最难的阶段,我没算错的话前面只有不到十个人,那些人里大多是魂修,修行精神力的过程很不容易,更何况又都是为了拜入玄一宫而机关算尽的世家子,他们应该会被困在那里很长时间。”
凌彻歇了几个呼吸才继续说:“你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说明阵法对你的影响不大,现在追上去还能争一争前三名。”
他真的不想让芙黎看到他最狼狈的模样。
“我走了你怎么办?”芙黎摇头拒绝,“我不走,我现在脑子好使了,只是腿跛了点,又不影响做手机,没必要去争三品灵药啦!”
最主要的是——她实在走不动了……
凌彻:“即使现在不用,以后去秘境里也能有备无患。”
芙黎摆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做手机需要钱吧?三品灵药最少能卖一百灵玉。”
“你在此处好好调息。”芙黎一手搭在凌彻的肩上,郑重道:“我这就先走一步,告辞!”
“……”
她最在乎的果然是那种东西……
“拐杖留给你。”
其实芙黎还挺想要回来的,只是凌彻看起来比她更需要拐杖……
“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帮不了你,不过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和反复提起。”芙黎顿了顿,临走前又喂了口鸡汤文学,“凌彻你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从没被鸡汤文学荼毒过的凌彻瞳孔震颤,“我记住了。”
“我走了。”芙黎一瘸一拐地往上挪,头也不回地吹牛皮:“你安心调息,我一定替你完成组织的任务!”
看着她艰难往上爬的背影,凌彻唇角微弯,而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护栏滑到了地上。
三宫主说的对,带着前世记忆重生来洗心阁试炼非常危险——五苦阵法查阅的可是凌彻前世将近千年的记忆。
其实从第三阶段起,凌彻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能撑着走到这里完全是凭借着剑修天花板那无人企及的坚韧心智,以及前世修行到满级的“意”。
其实前世的记忆并不磨人,凌彻少年成名,从他十五岁拜入玄二宫后,就被患有top癌的杨长老像照顾濒危物种的饲养员一样悉心栽培和保护着,除了在秘境里有过两次生死危机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能称为“苦难”的经历。
所以凌彻才会说洗心阁试炼很简单。
然而他忘了上一世最大的苦难,是对飞升的妄想,是漫长修行岁月中寂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更是在陨落前一刻才大彻大悟的追悔莫及。
哪怕重生后凌彻就转变了心态,可是当那些画面再次重现时,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尤其是他现在和伙伴们过得有多快乐,他就有多憎恨上一世绞尽脑汁逼他修行的杨长老——
【凌彻!演武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去把昨天教的剑法抄一百遍!】
【历练对你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跟本座回去闭关,不出十日肯定破境!】
【本座听说岳灵和万幻宗的少主结契成为道侣了,哼!没出息的东西!乖徒,你可不能学她,以你的资质,根本无需靠双修精进修为!】
【阿彻,为师还有一个心愿,他日你飞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哪怕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告诉我。】
……
如果没有杨长老的耳提面命,他上辈子也不会执着于修行圆满飞升上界,他应该和这一世一样,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互帮互助的修行,轻松惬意地度过一生。
都是那个糟老头子把自己不能完成的心愿强加到他身上,误了他一生。
明明那时他也是肆意妄为的翩翩少年郎,糟老头子却把他养成了白纸一张只知道闷头修行的废物!
明明他可以像普通修士一样游历五州,糟老头子偏偏要把他困在山洞里闭关修行!
明明三千年中无一人飞升,糟老头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希望!
“可恨!!!”
凌彻双手紧握成拳,痛苦地嘶吼,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愤恨。
*
另一边。
似乎是五苦阵法被芙黎玩坏了,整个第七阶段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完全不具备杀伤力,甚至于芙黎能边看边吐槽——
小时候被小黄毛勒索两块钱,结果她还拿不出来……
“我去!这是苦难还是黑历史?”
高中时被长相清奇的同学表白,她以“不早恋”为由当场拒绝……
“掐了掐了,哦哟,眼睛疼!”
刷到帅哥变装视频不小心点到“推荐”,所有平台好友都知道她在看那种东西……
“啧!我私生活清汤寡水的,在网上浪点怎么了?
……
芙黎在浓雾前停了下来,凌彻说第八阶段是整个试炼中最难的,那她得好好休息休息——在这个阶段破阵法只是爆了她一堆不痛不痒的黑历史,不出意外它肯定是在憋个大的。
芙黎在石阶上挤挤挨挨地躺下,她双手放在小腹前,躺得很安详。然而几秒后脑子里突然亮起的灯泡又让她“腾”地弹了起来。
“我可以先上去提前解锁剧情,如果情况不对再退回来就行了嘛!”
唔……之前靠近浓雾的时候也没想过回头看看,这种跨阶段的石梯很可能上去就下不来了。
芙黎又咸鱼地躺了回去——人可以聪明,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耍小聪明。
这一躺就躺到了黄昏。
芙黎起来做了套热身动作,又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屏息凝神地踏上第八百零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