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对 这纸不对劲
芙黎怔怔地看着阮明洲,就见后者朝着她提起唇角,笑意渐渐蔓延,不消多时,就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而那双回望着芙黎的眼睛里,盈满了和原来一样,不曾改变的信任。
“你会救我。”
是,不需要芙黎回答,阮明洲就能确定,她会救他,不遗余力地救他,这样,就够了。
瞧着那双笃定的眼眸,芙黎鼻尖发酸,刚止住的泪水又蓄满了眼眶。
她确实会救他,像和三宫主保证的那样,尽她所能,尽她所不能地救他,只是……
“你不怪我?”
阮明洲反问:“为什么要怪你?”
没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清楚,那天晚上芙黎之所以会让他涂黑手札,是想用那种像哄小屁孩一样的办法,把他从自怨自艾的牛角尖中拽出来。
“这怎么能怪你?”松年帮腔道:“你又不是故意的!”
阮娇娇走到芙黎身后,两只手穿过后者的胳肢窝,毫不费力地把她家师妹从地上拔了起来,“那个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才该跪下道歉,师妹你犯不着为他背锅!”
而凌彻却是别有深意地看着路存光,什么也没说。
是的,听路存光讲完来龙去脉,凌彻理清头绪的同时,也理解了路存光为什么要对他隐瞒此事。
原因就在于剑阁历代掌门为蓬莱保管肖晟的手札,而那套被人动过手脚的手札却能助天命人一臂之力,也就是说,早在两千多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把手札交给剑阁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天命人兴,则剑阁掌门亡。
用性命托举天命人,换取五州改天换地,这种事对提倡“济世无言”的剑阁弟子来说义不容辞,更不会和外宗人提及。
凌彻默默叹息,道理他都懂,只是……路存光不知道,他准备用性命托举的那个人不仅没准备做真正的天命人,而且她的灵魂还来自异世,而那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都和五州界两模两样,尤其是观念和思维方式。
果然……
伙伴们口口声声的无罪论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芙黎眼眶一热,一边任由眼泪滚落一边激动地大声反驳:“不对!不是这样!你们该怪我,要不是我犯蠢让少阁主涂黑手札他就不会变成这样!”
芙黎泪眼婆娑地看向路存光,“您早该告诉我的,在觉出不对的时候就该告诉我了!我完全可以不看不学,这样你们都不会出事,可您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搞成这样?非得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害人性命的帮凶……您可以坦然赴死,但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为我而死啊!”
诚然,假如芙黎那晚没好心办坏事,没让阮明洲拿肖晟的手札当刮刮乐玩,那么事情就会像路存光料想的那样——芙黎涂黑手札,路存光不治身亡。
可然后呢?当芙黎和现在一样,发现是她在无意间害死了路存光,那么她也会和现在一样愧疚到崩溃。
毕竟芙黎在原世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过了二十多年安生日子的小老百姓,她的国家繁荣昌盛,安定和谐,战争、革命以及祸乱离她太远太远,只有在历史书和影视作品里才能窥见一隅,所以她不理解路存光的大义、无畏、以身殉道,她只知道当她翻开肖晟的手札涂黑纸页的那一刻,就已经背上了人命,唯一不同的只是从路存光换成了阮明洲。
而这一切,本该可以避免。
“我只是个没啥大志向的修真混子,根本不配前辈您以命相托。”芙黎抹了把眼泪,“还有你们,我都把少阁主害成这样了,你们就应该指着鼻子地骂我一顿,或者是打我一顿,也好过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呜呜……我的愚蠢不配得到你们任何人的原谅和包庇!”
哪怕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哭没有任何作用,但这一刻,芙黎还是哭得不能自己。
凌彻早就猜到观念不同的芙黎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这会儿他连忙上前,让阮娇娇松手,继而将女朋友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窸窸窣窣……”
阮明洲起身下床,穿上鞋子就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拉起芙黎的左手,三指搭脉。
芙黎:“……”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
须臾,阮明洲收回手,拿出瓷瓶在手心里倒出一颗药丸,递到芙黎眼下,“吃掉。”
芙黎:“???”
“悲则气消有损心脉,这药刚好对症。”阮明洲上嘴唇碰下嘴唇,“你还要救我,千万不能死我前唔……”
芙黎挣开凌彻,一手捂住阮明洲的嘴,一手拿起药丸扔进嘴里。
很好,被人形卡皮巴拉这么一搅合,芙黎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她放下“灭口”的手,无语地瞪着阮明洲。
可惜五州没有佛修体系,不然以阮明洲如此稳定的精神状态一定大有作为。
“好了,芙丫头,老夫知道你委屈,不过事已至此,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只能接受。”阮思源深吸一口气,要接受事实的不止是芙黎,还有他。
毕竟,当路存光道破真相后,魂修大佬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瞧着阮思源复杂的神色,阮明洲开口问:“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阮思源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时候涂黑那手札的?”
阮明洲思索片刻,给出了准确时间,“二十四天前。”
阮思源蹙眉,看向路存光,“你确定霍玺涂黑手札后只活了九天?”
“确定,张慈医术精湛,霍玺由她接诊,应当错不了。”路存光意识到了不对劲,“是了,明洲小友的情况和霍玺对不上。”
阮娇娇眼前一亮,“兴许明洲哥真的只是生病了,和手札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师妹就犯不着愧疚了!
不等阮思源回答,阮明洲就摇了摇头,“病征一致,病因也该一致。”
“嗯。”阮思源点头认可,继而又问:“那你和娇娇又是什么时候离宗回家的?”
“五天前。”话音刚落,阮明洲眼里就闪过了灵光,“我知道了。”
阮思源失笑,果然是他看好的衣钵传人,哪怕身体抱恙也不影响他开动脑筋。
然而并不是魂修体系也不是水灵根的众人纷纷冲祖孙俩投来问号,松年替大伙儿问:“你知道啥啦?”
“刚才路前辈说过,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拿三宫主没办法,却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剑阁掌门的性命。”阮明洲接着说:“我是在宗门内涂黑手札的,那人惧怕三宫主,又或是他没办法进入由三宫主布设的护山大阵,没能第一时间冲我动手,直到我离开宗门,甚至是离开中州,那人确认安全后才有所行动。”
阮明洲是五天前“发病”的,他第一次察觉到灵力亏虚的症状,正是在前往东州的云舟上。
闻言,芙黎身子一晃,没错,五天前依旧是她担心急于解决修行问题的阮明洲道心破碎,才让阮娇娇带他回家散心的……
阮明洲自然知道老搭档在想什么,他并未安抚,只说结果:“我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宗。”
“……”
芙黎顿时想起多年前阮明洲的口头禅——修士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芙丫头。”阮思源询问:“你可瞧出肖晟的两套手札有何不同?”
芙黎想也没想地拿出手札,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就放到桌上,“瞧着是一样的,不过我脑子没以前好使了,还是你们来检查吧!”
嗯……她不行,就让行的上!
和芙黎一样心里很有某数的凌、娇也让到一边,把桌前的空间留给祖孙俩。
让伙伴们没想到的是,一向比任何人都有自知之明的松年却凑了上去。
松年从两个书匣里各拿出一本手札,仔细对比着两本手札的纸张,一会儿用指腹摩挲,一会儿又放到烛台边透光细看,良久,他惊诧的“唉”了一声,“这纸不是普通的稿纸!”
阮思源偏头看向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小器修,静待下文。
然而松年看也不看阮思源,拿起两本手札径直走到芙黎面前,“还记得原来宗门里用的大型传信炉吗?这纸就是和传信炉配套的信笺纸!”
芙黎接过手札,学着松年刚才的样子仔细确认,她对传信炉的信笺纸并不陌生,毕竟手机内置的符纸就是用信笺纸改造的。
“还真是!”
“这很正常。”阮思源解释:“肖晟三千多年前飞升上界,飞升时才六百余岁,那么她便是在将近四千年前拜入蓬莱仙宗,开启修行之路,而我家先祖刚好在那时做出了传信炉和信笺纸,当时的传信炉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迅速风靡五州,另外当时天门尚未封闭,修士潜心修行,民风淳朴,信笺纸价格低廉,用来做成手札本的比比皆是,阮家也有很多那时候传下来的手札和绝学,基本都是这样的纸张。”
芙黎抠抠脸,是了,当初她和松年想联手做传信炉卖钱的时候,阮明洲就明确告知传信炉是阮家先祖发明的,刚问世的时候传信炉的使用年限是一甲子,直到阮思源创立玲珑阁,就让阮家器修更改符文时效,增加销量的同时也让传信炉成了一年一换的消耗品。
也是在那时候,刚来五州的芙黎才意识到她和松年根本没有和玲珑阁掰手腕的资格,从而打消做传信炉的念头,转道研发老年……五州版手机,让她赚到了第一桶金。
芙黎摩挲着手札的纸页,不禁想起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传信炉时的场景,想着想着,脑海里便亮起了灯泡——
“不对!”芙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纸不对劲!”